这山洞入口看着还算宽敞,但里头这通路,弯弯折折,就颇有些狭隘,更要命的是,除去弯绕的转角,再没有遮蔽身形的掩体。
就连这些转角,弧度也算不得大,就是身量窄小的人,也难借此藏身。
莫梨如今的样子,说是体态娇小并不为过,缩骨的法门,莫梨也知晓一二,听起来倒是可以借此作为屏障潜入,不过莫梨试了试,身前的累赘鼓鼓囊囊,那是缩不了半点。
青色的衣裳明晃晃的,反而更为显眼。
莫梨也就放弃了潜入的念头,一边小心感知着前头的状况,一边谨慎地前进,防备可能的陷阱。
好在这山洞并没什么岔路,倒是给莫梨省去了寻路的功夫,莫梨也没点个火把,她的眼睛,足可在昏暗的山洞中视物。
注意着脚前泥土新鲜的痕迹,莫梨又绕过一个陷阱,不过才走了三十多步的路,这样的陷阱莫梨已经躲过了足足七个,可见里头的主人端的是谨慎至极。
倘若换作是别人,休说趟过这一路的陷阱,可能一个大意,便栽在了洞前的陷阱也说不定,当时莫梨寻到了这处山洞,正因顺利而显出些高兴,就险些踩着了洞前一块凸起的石头。
也是莫梨心头一阵警觉,让莫梨先选择了看看状况,再行进入,才正巧发现了这略显不自然的凸起,随后,莫梨就在洞口的石壁上,瞧见了一处小小的凹进去的洞。
小洞边缘规则平整,显然是人工凿出的,莫梨有心实验一下是否如自己所想,是防备敌人的陷阱,但转念一想,自己对机关之术只能说有些粗浅的认知,难保触发以后还有没有后招,比如通报里头的主人,也就作罢了。
火光映在前方的石壁上,于此同时,还有细微的人声传出,莫梨知道,自己已经接近了敌人的所在,更是提起了十二分的精神,在最后的弯折前,凝神静听。
齐云子看着一片狼藉的洞内,一地的粉尘,不知要费多少功夫清扫,好在重要的物什一件都没有放在外头,才没有什么损失。
但齐云子还是从怀里摸出了个瓷瓶,从里倒出一粒丹来,一口吞进腹中,感知着心脉有所舒缓,才平复了些情绪。
这是天王护心丹,按着传言来说,就是将死的人,都能吊上三两个时辰的性命,虽是传言有所夸大,但也端的是宝贵,齐云子囫囵地将其吃下,却不见半点珍惜的意思。
因为齐云子最擅的就是化毒为医之术,但凡在某个领域有所成就者,对自己的本事总是有着自信的,更罔提齐云子这般几乎独占鳌头,江湖上不过只有一个齐名者,就连宫里的御医,也不见得就能胜过的人物。
若不是齐云子表面上仍要作为邪医四处走方行医,为无生教筹措资金的同时,还要借身份的便利探听些秘闻把柄,有些过于骇人的手段不能显露人前,才自己炼了这些天王护心丹备着。
而此刻,为了平复急火攻心的心头,齐云子却没有选择用自己最自信的手段,而是服下了这么一颗平日里只给那些达官贵人的病患所用的丹药。
因为不远处的桌上,齐云子费了四五年光景,不知费了多少奇珍异宝培养而出的,通体如火的毒蟾,已经平静地躺在那里,四仰八叉。
是给震死了。
“这天杀的东西!犬入的老登!咳咳。”
齐云子嘴里犹自在骂着,便是吃了神效的天王护心丹,凸起的血管,仍是叫人见了都担心是不是要爆开。
由不得齐云子不置气,他本以为稳操胜券,那不知何时潜进来的老东西,竟敢小瞧自己,不借着自己无从察觉的大好机会下手,反而胆敢与自己过上两手。
结果就被齐云子这么一晃,提前布下的手段奏了效,就把这看起来轻功比那轻视于他的无生教新教主还高明不止一筹的老东西放倒了。
这话又要说到前头去,无生教的创立,乃是百余年前,一位与同伴斗剑的少侠,失足跌落山崖,反意外碰见了前人留下的传承,一本名唤不死秘典的神异功决。
大喜过望的少侠,以为自此就能一飞冲天,这等际遇,向来都是话本中那等主角所有,偶得奇功传承,武功一日千里,斗败仇家敌手,遇见倾心的侠女,再来上一段佳话…
浮想联翩的少侠,连日后的孩子的名字都已经想好之际,翻开了秘籍,果不其然,这秘籍开头,便是好大的口气。
“自古以来人皆有死,生死有序,乃世间天理,无人能避,便是沧海,异日也能化作桑田。”
“但日出月落,亘古不变,世间既能容下这长存之物,又怎容不得我长生久视?”
“因而此功决别无他用,所为皆是不死,老夫呕心沥血二十载,终成此功,可叹老夫却已年老气衰,不与此功不合,难以得见那般景色。”
“后辈小子若有幸得见,需记着老夫的名号,与我磕上三个响头,便是我这肉躯不得长存,老夫也要将名头流传后世,教人永不得忘。”
端的是好大的口气,志气,不过看了开头,少侠就更是喜出望外,便是先前的遐想也尽都抛在脑后。
长生,试问几人能拒绝这等诱惑,更罔提这言语中,显然已经说明这功法并非只是妄念和呓语,已被着前人化作了现实。
少侠当即如书中所示,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然后翻到后面撰写修行内容的部分。
随后少侠便呆住了。
他是个自小习武的,不能说大字不识一个,只能说看得懂话本和告示,文采是半点没有。
偏偏这什么不死秘典,通篇对他而言皆是天书,其中描绘如何修炼的部分每篇每层只有廖廖几笔。
更折腾人的是,这少侠乃是北边的人士,因与同伴出外游历,才来到了南方的地界,这著书者,也是个江南人士。
这可好,这著书者不仅是个江南人士,又是心慕玄道,才立下如此志向,最后,少侠寻书乃是在崖下的山洞中,山洞残破,更不知著书者是哪个朝代的人物。
几重因素一合,那当真是要命了,字体还好,少侠模模糊糊也还能认得,不然还在卷首的几句话,就要给拦住。
可后头呢,且不说直截了当描写如何练此功的话语寥寥无几,连图也没画上几张,其他的文字,更多的是道佛两家的术语密话。
若只是如此,少侠还不会特别麻爪,不懂便问,他的武功,也是自个找上师门去求教,被收入门下学来的,大不了记下那些应是术语的用词,出去找人问询。
可偏偏,这著书者也是个不讲究的,著书立作,也不晓得将文字用的通俗些,字里行间,不少南方的方言俚语,也不管有多生僻,想到了,也便用了进去。
大概是没想到,日后有幸来到他藏书的洞府,寻到此书的后来人,竟会是个北方的汉子。
结果就这,还没完,自古以来,字形字意,都有随着时代更迭而变化,同一个词甚至是同一个字,过了百千年,意思可能也已经换了一茬。
而这著书者又不知是什么时候的人物,留下的名号,少侠想破头壳,也不记得在哪里有听过。
却是这著书的鹤发居士,觉着让后人发掘出自己这门奇功,显露出名号来,更是叫人印象深刻,又少在外走动,名号此前不曾流传于世。
这可好,少侠一个北方人士,还在徐州往北的地界生的人,手上端的是个百千年前,江州往东的苏州地界人士留下的著作,还用的满是术语方言。
天晓得少侠翻完整本书,头顶似是被浇了多少凉水,头脑都一瞬清醒了过来,方才的遐想尽如泡沫一般炸开。
这下少侠是半点不敢藏私了,若是让他自己来,耗费毕生的功夫,能琢磨透一篇只怕都要凭运气。
但梦想毕竟还是要有的,山洞中不乏物资,少侠潜心琢磨了三个月,最后堪堪靠着可怜的两张图示,和一点点对入门修行的描述,将第一重修出了点门道,便实在禁受不住,从崖底下逃出。
然后找上早已为他跌死的同伴,商讨共同参谋此书的要义,并展露了自身不过浅浅修行了两月,便大有长进,精纯了倍余的内力。
这便是无生教最初的人手。
只是那著书的鹤发居士确实天赋惊人,学识渊博,也确实不甚讲究,最后的成品实在是晦涩难懂,几如天书一般,少侠折腾了一辈子,也不过折腾出了丐版还不如的内功。
但饶是如此,这折腾出的内功,其威力同样惊人,称之当世一流也绰绰有余。
有了成果,总归是有了信心,最初集合起来的几人,便将破解这不死秘典的任务传给了自家的后人,经年累月下来,聚集的人手,也在长年累月的攻读中形成了组织。
随后又走偏了路子,便慢慢转为了以不死秘典为名的无生教,只不过仍旧是以破解不死秘典为宗旨,却已不择手段。
动辄捉人试功便是其中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