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所设下的擂上,昨日的波折留下的痕迹已经清扫干净,莫梨坐在后头的座上,望着下头比起之前少了一半不止的江湖人们,心里还是留着些忧心的烦闷。
不时偷瞄苏和一眼,坐在擂边另一侧的苏和倒是一幅镇定自若的样子,没被下方诸多人的声讨所影响,只是在闭目养神,气息悠长而稳定。
反而又叫莫梨有些忐忑。
至于下方不时嚷起的诸如“岂有此理”,“出尔反尔”之类的声讨,莫梨并不感到稀奇。
本来昨儿那事一出,青州城紧急戒严了一夜,江家这比武招亲一事,诸多闻询而来,包括以拿下了席位的些许人,都以为此事要因此黄了,不抱希望。
加之齐雄几人被官差捉拿去的场面,被不少人所瞧见,本就多是外地而来的武人,对官府的信任算不上多高,有不少开始顾虑会不会找到自己头上来。
今儿因事情在常无情的推动下,已算是结了案,考虑到民生,戒严当然是第一时间就被解除,立时便有不少凑热闹的江湖人赶着晨光离开。
当然,还是有不少人抱着观望的态度留下,果不其然,不过半天,就听闻到了比武招亲一事续接上的一事,急急忙忙前来。
怎料到了现场,才被告知,因昨日城中的意外,江家此擂决定早早结束,只以已经定下的八个人选来决出江家千金的归属。
于是便有了莫梨耳边不绝的杂音。
好在江家也算家大业大,给出的理由也说的过去,叫嚷报怨的人中,多半只是试图能不能混上一席的。
即便打不过已经落座的人中,几个一看起码也有一流拔尖武艺的高手,拿下一席的成绩,说不定也能用来在江家换个护院的营生,或者在青州境当作吹嘘自己的谈资。
到了正午,这些人见江家并无改变决策的意思,也开始各自摇着头离开,擂前的人,又少上了一大批。
最后剩下的,便都是向武之心恳切,希望能从高手的对决中获取经验,汲取营养的好武之人,或是八卦之心坚定,意图在其中发掘些说嘴的谈资的多嘴之人。
嗯,莫梨扫了一扫,甚至还看见个文质彬彬,穿着难以剧烈活动的宽大长袍的人,在远处搬了张案几过去,上头已经铺好了纸笔,还有书童在一旁服侍,看样子是打算现场就着台上的打斗来落笔。
也不知是个什么爱好。
到了这个时候,先前在比斗中定下来席位的人,才终于尽数被江家派出的人所请来。
这倒是让莫梨一阵好等,但也不是坏事,起码在长久的等待下,莫梨也渐渐定下了心,见不到苏和有所异动,莫梨也没甚需要关心留意的,索性定下心抚平因心境有些躁动的内力,磨去燥气,气机也复归圆润平和。
到了正午,江家也不是没有表示,张罗食材,令府中请来的厨子做了午膳,便是在外围观的看客也尽数有份,并不吝啬。
江家的饮食着实不错,熟悉的青州菜式叫莫梨更是一阵安心,这时的莫梨状态算是好全,焦虑抚平以后,莫梨竟也隐隐开始期待,与苏和对上以后,他所想要告诉自己的事情。
或许真是自己瞻前顾后思虑过多,才总是在畏首畏尾吧…
天上午时和煦的阳光撒播着叫人懒洋洋的温暖,为雪蒙住了多日的天空乍显清朗,莫梨莫名地觉得,今天自己所会得到的,是自己都还不清楚的好结果。
“江某感谢诸位的捧场,小女好武,欲论武艺择出合意的郎君…”
台上,心中烦忧的事情有了着落,面上郁气一扫而空的江霜松为午后便要开始的决出自家女婿的比武招亲说着开场白,不时闪过些喜色,同时悄眯眯地窥视时着一众落座的人,眼中满是审视。
莫梨不难看出,这应该是丈人对预备的女婿的审视,看来江雪华应苏和之托向爹爹请求将本是权宜之策的比武招亲办完,反倒让江霜松有所误会,以为这除去江雪华的七人中,有自家闺女合意的人选。
江霜松话并不多,不过半刻钟,一声锣响,便有江管家带着个开了口的盒子上来,显然是要用抓阄的方式来决定对手,莫梨当先上前一掏,摸出一张手感细腻的纸条,上头写有一字,是丁。
苏和紧随其后,也摸出一张纸条来,莫梨仗着眼力,在纸条从盒中拿出的一瞬看清了其上的字样,却是个三。
看来是将甲乙丙丁与一二三四做对应,也就是说苏和并不是自己的第一个对手,莫梨有些失望,好在这一二三四已有其顺序,所料不差的话,自己在第二场,便能对上苏和。
莫梨并非沉不住气的人,不急于一时,径自回到座上,看看旁人的比斗,也是一种消遣,说不定还能给自己带些意外的惊喜。
即便莫梨自认算是通晓天下间多数的兵刃用法和对应的技法路数,但天底下武人至多,总有莫梨也没推演出的足以让自己拍手称赞的巧思,若是因为自己的禀赋就轻视别人的苦功的话,莫梨也根本达不到如今的层次。
第一阵,是敞着胸的粗使汉子,对上昨日错被官差捉去的用拳的一人,一个凶神恶煞,看着比起习武的江湖人,更像哪家山寨的当家,一个身板硬朗,结实的肌肉精悍,可见锤炼肉体不歇。
两个惯走硬碰硬一道的空手汉子对上,观赏性反而不比提刀带剑,舞得刀光剑影闪人招子的侠客来的差,肌肉见的碰撞,意外地有观赏性,便是莫梨,也不住在心中点头,赞赏这二人锻炼的无比扎实的肉身。
用苏和的话来说,就像健身过度的人,更多招来的是同性的目光和称赞一样,从这方面看,莫梨倒也保留了部分过去曾为男儿的魂,虽说不是什么值得让莫梨拿出来大书特书,证明自己雄魂凛凛,阳气十足的方面就是了。
护心毛生了厚厚一圈的粗使汉子看似面相凶恶,使出的拳却是老道而又细腻,莫梨看得出,这并非是从成型的技法中继承而来,更多的是倚仗着个人搏杀的经验,从而打磨出的拳法。
看出了这点,莫梨并没多的表示,只是小声叫来一位江家的下人,唤他去报官,察看一下青州城中仍挂着的悬赏花红中,是否有贴合此人的描述。
有被哄骗过来,意图在比武招亲中洗白上岸的三鬼为例,见了这粗使大汉非得是在百十场赤手的死斗中磨练出的拳法,莫梨很难不去联想,这是否又是那座山上的强梁。
而他对面的精悍男人,经验便不比粗使汉子老练,拳虽生风,但击不到实处,那还不比软绵绵的拳头,反而不时被快拳记在关节,动作开始僵涩迟钝。
“看来要分胜负了。”
坐在莫梨一旁的江雪华正坐着看下来,给出了结论。
“嗯,那白净些的要赢了。”
江雪华向莫梨投来疑问的目光,上头那倒霉蛋昨日跟着齐雄出去想一同出力,不料莫梨脚程快,早把他们三人拉下。
这三个五大三粗的,寻不见人,反倒跑到了城西去,事情结束了都找不到人,以致莫梨甚至不知他姓甚名谁,还是江家派出的人寻见了他,才知道三个憨货找错了路,找到大半夜顶不住才寻个地睡觉去了。
说起来,只这一面,这精悍男人的表现的心性倒还不错,但与武功并无关联,莫梨何以说他要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