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莫梨抢在前回转工地时,只见连绵的营帐早已重新归复在夜幕笼罩中,引火是为了表明遇袭,目的只是为了趁乱带人离开,造成额外的损害便说不过去了,因此在离开时,苏和他们潜入工地时放的火就被他们自己所扑灭,连之后敢死队们所放的那一把也是如此。
见此,莫梨轻轻拍了拍胸口,用力不大,不过还是发出了些许闷响,如此情景足以说明一切正如计划中一般,她也没什么需要担心的了,就是不知,原本约定的在工地南面十里外的老林汇合,她与莫先生交谈耽搁了片刻,他们可还在那等着?
稍稍又催动了脚步,莫梨绕开工地掠过,即便知道她的身法,留在工地的人绝无可能发现,因一己的目的让他们担惊受怕了半夜,也不好意思再做打搅,倒是没有发现在东面大门附近那里被捆作一团无人问津的敢死队们。
临近老林,莫梨远远便听见了悉悉索索的人声与连串的脚步声,心知是被搭救出的教众们在夜色的掩护下疏散离开,安心之余她也极目而望,果见朦朦胧胧的林子外围,几个人正候在那里。
其中一人目力极甚,一片漆黑中,仍是远隔二里就发现了不做隐藏,极速行进的自己,更是偏头向边上示意,一旁的另一人见状立时按耐不住一般踮脚向着自己这面张望,举臂挥舞。
莫梨不用猜也知道,这定然是夫君苏和了,只瞧着他盼望着等待着自己的样子,一时又是一股暖意涌上心头,也更确信了一分,她果然不想突破天魔功的最后一步,变成莫先生那样。
“阿梨!这里这里!”
未用上数息,这下苏和也能切实看见归来的莫梨,登时不复先前稳重可靠的样子,如少年一般呼唤出声,转眼间,不忍叫他多等的莫梨便跨过野地,稳当轻巧地落在他面前。
“放心吧阿梨,不辱使命,人我们都救出来了,没出什么意外,反倒还遇到了好事。”
好事具体是什么苏和没有细说,回去再谈也不迟,他看见莫梨平安无事,别说狼狈,就连衣角也不曾脏污了半分,就安心地侧身,让出身后的一人。
却是在这些重获自由的教众中颇有些声望的冯老,特地随苏和几人候在这里,只为向前日出言希望帮助他们一干罪人,并真的让他们得以回家的恩人道谢。
“多谢女侠大恩,助教主搭救我们回家,大恩大德无以为报,老朽替大家在此谢过,女侠异日若来陵州做客,切莫忘了我们,我等一定好生招待,回去以后,也定不忘为女侠祈福。”
才从罪民的身份解脱,两袖空空的一干教众们确实没什么拿的出手的,也不好代莫离承诺什么答谢,便只能拿出自己心意中最恳切的感恩,情真意切,只叫莫梨低垂头颅,让额前的发丝遮住面庞。
“不必道谢,这...这是我辈中人应做的事情,不是你们的罪,断没有你们受罚的道理,只可惜虽能搭救你们出来,让你们得以归家,却不能为你们正名,回去之后,你们还得深居简出,难以走动,也无从得到赔偿。”
莫梨听着携着浓浓感激的答谢心里并不是滋味,只想着撇清自己的功劳,冯老诧异之下还想再说什么,却被莫离身手拦住。
“好了,冯老先生,你们的心意,莫女侠已经收到了,她只是性格使然,心里实际是极高兴的,只要你们回去能过的好,就是对她最好的报答了。”
听闻教主发话,冯老恍然大悟地退下,转而去跟着最后一批启程的人离开,近万人浩浩荡荡地离开豫州开往陵州,目标未免太过显眼,少不得被官吏盘查,因此他们会在莫离所带来的人的带领下化整为零,才好从已经规划过的多个路径回家。
为此,陆瀚那边也会减缓消息传出的速度,并不会依正常应有的应对发信通知各路官府和关口留意行人阻截,而是先通知京城,再行动作,免得莫离他们才离开工地,转头就被那边收到通知的关口拦了下来。
一壮实的青年扶着冯老离开,莫离眼看着他们与其余人汇合做好动身的准备,才同样转向莫梨。
“多谢,这感谢是你应得的。
而现在这声谢谢,是我以自己的身份,以莫离的身份给你的,其实一开始你出现在陵州表明身份,让我知道原来我所替代的对象原来还活着的时候,我确实一度不知该如何面对于你。
但现在,我已没了这个顾虑,放心,不是动摇了自己,我的认知中,自己只是莫离,我所要感谢的,是你的认同与帮助。
尽管不知你是为何能开明至此,但为我与小玲化解心结,我由衷地感怀你的心胸,你的存在,并没有因为是莫离还是莫梨,是教主还是一介人妻有所改变。
教主之职责任重大,我需得好好看护众人回转陵州,安置他们重归原来的生活也非一日之功,但这份恩德我铭记在心,听苏兄说你们日后还要入京破除陆华那厮的阴谋野心,到时我定会前往,请一定将我的力量纳入考量。
非只是我教中诸多子弟的仇要报,也是为了受他野心所害的更多无辜人们,若是你们需要,便是教中余下的所有力量一并压上,也在所不辞。”
莫离拱手抱拳,明亮的眼睛直视莫梨,叫她不好意思再垂头避开眼神,莫梨见着他坦然的样子,心中并不不快,反而尽是欣慰。
“是啊,我也好像明白了,我是什么人,并非是一介身份就能全然概括的,这份责任就交托给你了,不管是教里的大家,还是秦玲,希望你都能如你所想照顾好,不然到时候可别怪我去找你。
好了,你也没有更多时间浪费的吧,赶紧去吧,他们比我更需要你。”
微笑着催促莫离离开,见过了莫先生,他已再不觉得莫离的存在有半分让她难过,反而见到他这副模样宽慰更甚。
或许用的是自己过去的身份,顶替了她曾经的存在,但至少于他而言,这就是他真正的自我,也已不会再迷失,比起举目不见归处要好上太多太多。
随即,莫梨见苏和还事不关己一样站在旁边笑着,脸颊微鼓,一把手探出就将他的手捉住。
“人家都走了,我们还留在这里干什么,也不看看都什么时辰了,叫上陆实他们,我们也该回去歇息了,当然,你要是精力有多的话,那直接清醒到明天也没关系。”
说罢,就在苏和困惑转为苦恼的欸的一声中,唤起在远处帮忙的陆实几人,准备回转城中的客栈,此间事了,也该前往下一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