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莫梨一行六人早早出城,接着启程向北,弱水剑阁正在豫州地界,此去不远,不着急赶路日夜兼程的情况下也已用不着三五日的路,因为救人一事远比预想中顺利,眼下竟还有十多天日的余裕,因此几人并不急促,而是放马缓行,权做操劳几天的放松。
至于善后之事,早有那罗府尹与陆瀚去接洽处理,几人几乎是前脚离城,后脚来自工地的军士们便赶至豫州城外,将四门把守,更有信使千里加急,快马日夜兼程前往京师,将此地的变故传递朝中。
不过在朝中旨意抵达前,身为太子本就有一定专断之权的陆瀚手上如今还有城中大族们赶着夜送上门的证据,更加是明正言顺,在早已破获的密信中了解过大致的始末,更是叫那干子牛鬼蛇神无从蒙蔽,莫梨已经可以想到,从这里袭击徭役工地的大祸中牵扯出陆华的那条线,会让那个混蛋怎么狼狈。
当然,莫梨也没寄希望于毕其功于一役,陆华党羽甚多,伸出的手不止能触及多少地方,这次豫州之事大约并不足以将其扳倒,但他想要脱罪,却也少不得脱一层皮,而这次最大的收获,便是说服了陆瀚,让他亲见了陆华的真面目,这么一来,在朝廷中也有了与他对抗的力量,陆华之后的谋划必然束手束脚。
毕竟对于莫梨而言,扳倒他本身并不是目的,陆华之后难以再暗中行那些鬼祟阴谋,听起来也相应少了捉住他把柄证据的机会,但她更想要的是不会有更多人因他的野心而受害,手头的情报也已足够,要不是尚有无生教这个真正的更加肆无忌惮的魔教还窝藏在巢穴中需要剿灭,她早就考虑入京事宜了。
就是在此之前,还需等待讨伐无生教的消息传播开来,二十多年那一役未能斩草除根,以致有了今天声势似乎更胜以往的无生教,这次更得吸取教训,莫梨相信,凭她一己之力,带上苏和一样能在无生教杀个对穿,但难免放走多半漏网之鱼,要是再次让他们化整为零,躲到更难寻摸的角落,岂不是将灾祸留给后人么?
在完成神女所交托的使命而后跟着苏和离开前,剿灭无生教可一样是她认为必须完成的一件事。
等待各路英雄豪杰汇聚还要好一段时间,正好随陆实走一遭弱水剑阁观礼,说起来,便是过去随老教主游历四方的时候,她倒是去过弱水剑阁,只是时候不对,并未赶上这遭。
莫梨毕竟好武,虽未到成痴的地步,以她武艺之高深,兵刃之利也不再是重要的考量,但多多少少也是对兵刃有些认知和喜好的,若是能亲眼见一见弱水剑阁是如何铸出那些神兵利器,这一趟便算不得白走。
说不定,在弱水剑阁中还能见到知识眼界渊博的宿老,她手中这柄缴获自张太监的软剑神异非凡,乃是货真价实的宝兵刃,如此好剑总归有个名号,她却不知晓,也无意顶替了它原本的名字,一直只以软剑称之,要是那里有人认得,不叫宝剑梦晨埋没,也不枉它助自己砍了好些个人。
......
京师皇宫中,陆华正雷厉风行地折返自己的居所,他本是要外出拜访兵部尚书,借着之前将手伸入禁军,以及组建肃武司之事,与尚书家中逐利的幼子建立了联系,随后又略施手段,借此拿捏住把柄,这么一来,先前并不太搭理他,一心秉公,却爱护家人的尚书,也有了合作的基础。
只是还未到尚书府上,便有心腹匆匆报信,西城中他用于传递消息的产业收到了他曾亲自吩咐过的重要人物的消息,于是陆华连原本与尚书的约定也不顾了,竟就当即回转自己的寝宫。
寝宫中,常无情早已侍候在内,为了敲打前些日子独断专行的他,陆华在他归来之后,特地将他暂时留用宫中,充作近侍与护卫的职务,见到陆华去而复返,他心下疑惑,面上却一如既往,不过这略一迟疑也被陆华瞧见。
“这样看我,可是在想我为何不去赴兵部尚书之约?”
“属下不敢,只是猜测适才交至这里的消息究竟何其重要。”
常无情低着头,暗卫那边转送来的信函已经被他放在书桌上,他没有去看信封上留作辨识的标记,更没有动过一分一毫,但现在因为这封信,陆华竟不顾于兵部尚书的接洽急匆匆赶回,反而让他多了几分在意。
经过了少年英雄会之事,他发现陆华虽然聪颖过人,谋算深沉,但世事也并非次次都会向着陆华所想要的方向发展,他依旧希望效死报答陆华的恩德,可他经过莫梨那次的开导后,也不经思考起来,究竟什么样的做法,才真正是对陆华好的报答。
常无情总有种预感,正是陆华所最喜欢,也最精擅的谋算所带给他的野心,会最终将他带进深渊。
可身为一介属下,头脑只在武功上略有长处,在其他方面则并无建树的常无情,又不知该如何劝阻陆华。
“你这次回来,话多了许多啊,不错,说明你自己的思考开始多了起来,但这个思考,对我却未必是好的呢。”
陆华拿起信函,嘴角勾起自得的弧度,在他所有成功拉拢的人手中,唯有这个人是他最得意的。
“绝无此事,属下只会倾尽此身报答殿下,只是属下终究没有殿下的才智,一时茫然。”
“看得出来,我已从暗卫的消息那边同样听了一遍少年英雄会上的诸事,你似乎是受了那个莫梨的影响啊。
真是可惜,那样一个人物,竟不能为我所用,反倒看上那样一个毫无长处的百姓,你也没有完成我的交托,但你临机的决断确实于我有所挽回,所以我也不治你的罪。
不过就让你看看吧,任凭她武功高强,在真正的力量前,又能掀起什么风浪,正巧,我那不听话的弟弟与她乃是同路,能让陆老先生在此时回信,想必是极为紧要的事情,且先让我瞧瞧。”
说罢,陆华拆开信封,陆老虽然声名不显,官位也不高不低,可他无疑是陆华父亲最为信任的一位老人,不然也轮不到他陪同不省心的陆实“逃家”,实为看护。
可惜这样一个能在父亲面前都说的上话的人物,却早在五年前,就也同样为陆华所用,耳目如此之多,能影响到范围更是广阔,这才是陆华真正的自信之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