展开信纸,陆华扫过一眼,就被其中豫州的字眼所吸引住目光。
陆老的身份关键,寻常的消息根本用不着劳烦他传递,尽可能减少陆老被陛下发现他已被陆华收服的可能,所以他但凡来信,就必定极为紧要,这也是为什么陆华舍下兵部尚书,也要赶回寝宫查阅。
消息就是生命,早一分一秒知道造成的局面都可能截然不同,而豫州地界能让陆华有所想起的,便是这些时日应当已经到了豫州的莫梨一行人,还有那个他在豫州城收获的耳目手下。
不敢怠慢,陆华一字一句看得飞快,眼睛顺着文字向下,脸色也愈发凝重微妙,纠结起的眉凝重得似是化不开,险些忍不住啧出一声。
“果如我所料,只是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蠢虫,本来只是想着拿他做千金买来的马骨,让接触到的尚在动摇的家伙知道我绝不亏待自己人,结果连京师的边都没摸到,自己就把自己栽在了那里,看样子只怕还要把我的线给供出来。”
发信时莫梨几人才入豫州城不久,往后的行径陆老自然也不能未卜先知,但他留了个心眼,早在城外暂时兵分两路时,就留意上了马车中罗府尹的千金,入城不过短短半日,就也大致摸清了城中的矛盾所在。
他心知已经掺和进其中的莫梨决不会草草了事,不说拨乱反正,查个水落石出恐怕没有什么问题,立时有了警惕,才有信鸽千里迢迢抵达京师这一遭。
而陆华轻易明了了陆老的警示,他虽只把莫梨当做一个武功超群的高手,却认为莫梨身上少不得有些气运在身,如当初徐州城一般误打误撞就撞见了自己在其中的手笔也未必不能,这莫梨自出世之后便如他的克星一样,走到哪总能妨碍到他的事,这次自然也要往坏里考虑。
常无情闻言也面色微变,陆华平素的交托总是叫他四处奔走,因此对陆华的各处布置多有了解,也清楚豫州城中,陆华是联络过一家当地大族,借其手延伸耳目,互通利益。
听闻那边本就精擅贪墨,然而去岁赶不巧太子主持兴修水利,正在豫州城附近,耗时日久,少不得会与城中有所往来,一个不察露出古怪也属寻常。
“事发了?”
陆华脸色并不好,听了常无情这一句,更是额上皱起一条黑线,不过嫌恶那家子人蠢笨的情绪倒是为其舒缓了许多,白了他一眼,才缓缓开口。
“还没个准信,这都是说不准的,或许他们能够成功按原本的预计抽身而出,把罪责甩给剩下的几家,也可能不巧碰见了那煞星,撞破了丑事。
好在之前的通信用的皆是暗语,懂如何解密的只有那么一条舌头,他们只要别蠢笨到连灭口都不会,至多也就多些人证,没有确凿的物证,平白攻讦一位皇亲宗室,谁又担得起这个责?”
说是这么说,但他毕竟还清楚,总有些人是不耐在这套规矩里玩的,像那个莫梨就是如此,这等武夫逼急了可不管这些,要是给她晓得自己在豫州的作为,必是要再添一笔,若是真觉得自己可狠透了,杀进京来也犹未可知。
这也是在少年英雄会后,他遣人散出的消息不过是编排莫梨等人身上带着多个神物碎片,指望用江湖人的贪婪给他们找麻烦,拖慢脚步,一个莫梨还好说,但她同伴还有陆实那个憨货,脑袋虽不够用,身份总是在那,这伙人是不能以寻常泥腿子武夫度量的。
不然的话,以莫梨这一路上没少放肆的作为,就是盖上帽子扣些罪名,给他们几人通缉了,陆华的能量想做到这个,还是轻而易举的。
正当陆华脑中还思索着豫州那边事态可能的发展,各种情况他需用什么方式应对时,又有作为侍卫的暗卫急匆匆步入寝宫,手中递交上另一封信函。
“豫州急讯,暗子日夜兼程送来,十万火急!”
只这句话,陆华顿感不妙,先沉下了气,随后接过密信启封,果不其然,是豫州城中事的进一步发展,那暗子直感觉城中将要不好,赶在几家密谋袭击工地围魏救赵以自救前将信送出,千里加急,竟也跟陆老的信鸽前后脚抵达京师。
信中将与罗府尹那边接洽的江湖豪侠莫梨几人的事情叙述,更着重记录了几家大族的扯皮商讨妥协,最后想出这么个自救行动的流程,看得陆华头皮一阵突突,然而片刻之后,陆华的脸色却忽然舒展开来。
常无情见状抬头,陆华也将信摊在桌上,常无情不疑有他,将密信读过一遍,却想不通陆华怎么忽然就放松了下来。
“如信所说,情况不是更危急了?这馊主意,太子亦要牵扯其中,若是叫其警觉...”
“就是将陆瀚扯进来才更好。”
陆华拊掌而笑。
“过去我需要暗地行事,是因为陆瀚不曾失德,势大,所以我需得避着,如今我羽翼已丰,愿为我张目者能从京师排到徐州,朝廷中处处都是我的朋友,就是再愚钝的,也该注意到我早已铸就不下于陆瀚,甚至犹有胜之的势力。
这个时候将其点破,未必不好,陆瀚那厮爱好皮面,只怕真把仁义道德装进了心里,让他见到其中的龌龊,举动可想而知。
但人皆逐利,那些大族这次做的是过分了些,但他们平日所为,朝堂诸公,家里又有几个能说干净的,陆瀚届时只会为我划清界限,让那些摇摆不定的家伙,认清谁才是真正站在他们这边的。
这么说来,莫梨那几个人的举动,这次反倒是帮了我才对,要说为什么,因为我站在的便是正确的一方,在我这边的,才都是这个辰朝真正的力量所在。
她武功强,于你而言有说服力,影响到了你,我不怪你,不过你这些天也可以好好想想,到底是她独一人的力量强大,还是我与我身后千万人的力量更厚重。
言尽于此,我相信你的忠诚,但你也应知道,有的忠诚,未必是我想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