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将这个世界比作一个人,那么这个人一定是生病了。不仅如此,林耀一直都能够清楚地感觉到这个病人的体内……正在溃烂。
“本次列车即将抵达北兰1站,请各位乘客检查好行李,有序下车,祝您本次旅程愉快。”
车厢内,形形色色的人占据了每一块能够站立和坐下的地方。穿着西装、戴着口罩的林耀站在靠近窗边的位置,他习惯性地将视线从手机屏幕上移向了窗外。
就在这时,车厢内的广播突然响起。
“接到紧急通知,本次列车将不在北兰1站停靠。”
紧急通知的语速很快,内容也非常简短,让人不安。
车厢内原本安静的人群开始略有骚动,而随着列车缓缓驶入北兰1站站台,站台内的景象也随之呈现在了林耀的眼前。
鲜血淋漓的栏杆在林耀眼前划过,他清楚地看见……上面挂着一节节肠子。
车厢内响起了尖叫。
站台内,几个大笑着的人正在分食一个人。而那个正在被分食的人应该也还活着,因为他似乎还在惨叫。受害者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脏器一个个被他人大笑着掏出,随后被吞咽下肚。不仅如此,那些人居然还把吃剩下的塞进了那个受害者的嘴里。
一个穿着衬衫的男人大笑着用一把消防斧剁下了一个女人的一条腿,随后一个同样在哈哈大笑的女人跑过去捡起了断腿,接着用那条断腿疯狂挥砸着地上那个还在挣扎的女人。
大片鲜血就像被泼洒在地面上一样,一脚踩上去甚至会打滑,各种残肢、碎肉、内脏混杂其中,无数暴行根本不堪入目。
倘若列车停下,倘若车门开启,车厢就会联通地狱。
如此血腥恐怖的景象完全不是普通人能够承受得住的,有人甚至已经开始呕吐。
突然,一个浑身赤裸的男人跑了出来。尽管距离有些远,但刚换了眼镜的林耀还是清楚地看见了那个人手上拿着的手枪。
林耀本以为那个男人是被追赶的正常人,直到那个男人转过头,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和满脸的鲜血。
只见那个男人向行驶过的列车举起了枪,随后在车厢内许多人难以置信的眼神中,扣下了扳机。
“啊!!!”
靠近窗户的许多人连忙躲闪,但林耀却并没有反应,因为他知道列车的玻璃是防弹的。
再次提速的列车驶出了站台,林耀回想着那些怪人的模样,不由邹起了眉头。
“那些人好奇怪。”
林耀闻声停止了思考,他看向身旁的美丽少女,看见对方也看着自己,大概是和自己说话后,才随口应道:“嗯。”
少女见林耀又开始低头看手机,似乎完全没有认出自己,于是略显不满地说道:“老师,你不认得我吗?”
“嗯?”
林耀有些惊讶地抬起头,问道:“你是我的学生?我以前教过你是吗?”
“上周,老师您还在我们班上上课。”
“啊,这样啊,真巧。”
眼见林耀似乎连问自己名字的欲望都没有,少女不由叹了口气,随后便聊起了她更想讨论的话题。
“那些人不像是活尸,活尸怎么可能会使用武器。”
“是啊,但就算是反人类的疯子,突然就聚集了这么多未免也太离谱了点。”
T-616,又称大流感,其自三年多以前爆发至今已经席卷全球。这种病以空气、体液为主要传播方式,传播能力极强。据统计,联邦国内五亿的人口至今已有超过一亿两千万人感染过T-616。一旦感染,症状较小的可能就只是表现为普通的感冒,严重一点的会出现包括高烧、呕吐等症状。而若是病情继续发展,就会导致死亡或是活尸化。
活尸与影视作品中的丧尸大体上相似,但不同的则是活尸依然是活人。而如果不幸被活尸咬伤,有大约百分之四十七的几率活尸化。
活尸出现了,生化危机并没有爆发,人类社会并没有崩溃,但T-616依旧如同癌症一般持续折磨着人类文明。不仅如此,经济萧条、粮食危机、非洲尸潮、东欧战争、中东冲突等等不计其数的并发症更是难以根除,让人类文明进一步衰弱。
在普通人的视角,大到物价每一次上涨,小到自己的每一声咳嗽,所有人都能够清楚地感受到这种衰弱,感受到周围所有的一切都在变得糟糕。
人类……大概只是生病了吧。
“老师,那些人……算是病人吗?”
“谁知道呢,既然已经做出了那样反人类的行为,大概率会被击毙的。”
事实上,前两天疗养院那边的几个病人就已经出现了刚刚看到的诡异症状,但就目前而言,还不知是好是坏。这种患者似乎具有生前的一些记忆,会使用武器、会开门,甚至会从嘴里骂出各种污言秽语。这是否意味着活尸化的人有了救治的可能还尚未可知,可他们做出的事情却比原来的活尸都残暴百倍。倘若活尸只是吃人,那么这种新患者就是在这种生理基础上将折磨正常人当成了极致的享乐。如果无法加以控制,他们的危害必定会比嗜血的普通活尸更加可怕。
林耀注意到眼前的少女并没有佩戴口罩,于是问道:“为什么不戴口罩?被传染的话很危险的。”
“口罩太贵了,买不起。”
如今,所有东西的物价都在上涨,而其中又以医疗方面最为凶猛。自由市场不加管束的囤货居奇、倒买倒卖更是让这些情况变得愈加恶劣。一些特效药是能够抑制T-616的,但哪怕在T-616施虐的大环境下,联邦境内依旧有大量的人口无法负担最基础的医疗费用。看不起病、买不起药一直是助长疫情的最大因素。
林耀从口袋掏出一个口罩递给少女。
“谢谢老师。”
林耀点了点头,没有多再说什么。
少女撕开口罩外未拆封的透明包装,接着将口罩戴上。
“老师,我叫我妻春雪。”
“我知道了。”
接下来的时间里,两人不时聊上几句。尽管我妻春雪一直试图挑起话题,但这位年轻的老师却一直表现得没有什么兴趣。
“自己要注意安全,我马上要下车了。”
“嗯,老师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