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月语毕,两人银月语毕,两人都心领神会地架起应敌的剑势,双方都是教会的术师,抬手的架势不尽相同,然而也仅止于抬手,第二式两人便采取了截然不同的走向。
戚春牧自认施术速度虽不是数一数二,但在一流术师中也不落下乘,术师们最常用的加速术式仅需三个元素组合,然而还未等第三枚元素亮起,银月已然如身披幻彩般拖着星屑拔剑飞来,浓厚的猩红如浪潮般以那乌青兵器为中心快速朝四周蔓延而出,仅一瞬就溢满了整个礼堂。
被那猩红所粘上的瞬间,戚春牧只觉得浑身的行动都为止一缓,不由得惊出一身冷汗,连忙振作力气凭着肢体记忆连续挡下银月直奔要害的三连刺,兵刃碰撞之间他才注意到,银月右手所佩的腕铳上闪烁的纹路都还没完全褪去,还正朝外不断地冒着白烟——那是连续击发到铳器过载的痕迹。
加速术式是术师在接刃战中必然会为自己施加的辅助魔法,而银月则是将其做成装药,以腕铳击发,想要以最快的速度抢下先攻,这是相当罕见的操作,因为加速术式仅需三个元素,并不复杂,在寻常作战中这点先手时间难以建立显著的差异,因此大多数术师的腕铳中装填的都是威力更大,或是更为复杂,或是更加应急的术式。
而戚春牧也并非久疏战阵的花花架子,银月出人意料的抢攻确实让他有些措手不及,但他并未自乱阵脚,在那三刺的之后同样为自己施加上了加速术式的戚春牧,就已能在剑招上跟进银月的节奏,甚至步步紧逼,手中环碧剑如灵活的游鱼,不断在银月攻防的架势中穿梭,一下子又将银月推回了五六步。
但他知道银月绝不仅如此,洞明虽将自己发觉的银月的弱点视为珍重的私物不愿分享,普通的相关情报他还是尽数与戚春牧分享了的。
根据洞明的研究,银月总是根据对抗的烈度谨慎地调节应对的强度,总试图以恰能解决问题的强度来解决问题。如果可以,她不愿意动用那些超常的技艺与手段,简直像是她非常厌恶这样做。
果然在逼退银月之后,戚春牧便感受到了别样的元素涌动,夹杂在银月且战且退的步伐与她其实仍游刃有余的剑招之间,冷不防地在他的脚下陡然刺出数根地刺,或者是凭空冒出的烈焰与雷电,都是趁着他朝前挥舞着环碧佩剑这一势尽之时发起的闪击。
他早就暗暗防备着这一手,在读到涌动路径的瞬间便做好了处置的准备,先是调整姿态躲过大多数的地刺,其余的元素则被浮现在空中的烈炎小球精准地对撞然后消融。
不是只有银月才会这种术剑双攻的打法,在抵挡银月神出鬼没的元素法术的同时,在戚春牧两肩上方凝聚出来的圆阵也开始朝着银月防御的薄弱处连绵不绝的喷射出元素激流,恍若科幻作品里的肩炮一般,此时率先在魔法的世界观里成为了现实。
圆阵的激流相较于银月那样零碎的元素法术更加凝练,威力也更加强大,这迫使银月除了抵挡戚春牧的剑招以外,时不时还要以沧澜甚至硬接去处置激流——看来银月方才连续激发的术式装药中,包含了几个防御的术式,这也是相当不寻常的选择。
然而戚春牧并不为这种表面的压制力感到一丝的轻松,因为这种压制没有让真的银月变得窘迫,因为银月并没有升级对抗的强度,仍是与他对拼着这看似落于下风的施法与进击速度,戚春牧很清楚,银月受击是在其战术的一部分,防御术式是其留下的余量。
这种带着自毁意味的战术广泛地流行于玉水教会之中,术师不介意表露出自己的脆弱,在自己的防护碎裂甚至是受伤的瞬间,便有机会令对手因得手而松懈。
真的深不见底而又不可战胜?
脖子瞬间划过一丝冰凉,从诡异处射出的一道冰锥,戚春牧一瞬的迟疑令他差点没能躲开,那些时不时弥散出来的淡淡的猩红波纹如一条无形的绳索,时不时在致命的时刻拖延他的动作,想来这同样也是银月的手笔,沧澜的一松一紧同样会使人感到疲劳从而影响判断。
乐观点想,至少银月手中的沧澜没像传闻那样直接夺人心魄,不然自己甚至连抵抗的机会都没有。这会是洞明不建议针对沧澜下手的原因吗?
与银月的战斗强度高得可怕,不容许任何一点多余的考虑,只是方才这样考虑一下,便又有几簇冰花在戚春牧的后脑炸裂开来,而沧澜甚至抵到了戚春牧的胸前,他赶紧俯下身躲闪,肩头的圆阵凝聚倾泻着最大功率的元素激流,几乎顷刻噬穿银月的防护术式,这才打断了她进攻的意图,使她退出数步以外。
随着战斗不断持续,戚春牧身上的小伤口开始不断增多,大多都是由那些位置刁钻的元素法术造成的,体力与状态的下滑让他更难躲开这类极限的攻击,更无奈的是,银月虽采取所谓降低警惕、以伤换伤的战法,但目前为止的交换,他都未能实际击破过银月的防御,那个一开始由铳击发的防护术式一次次被打的千疮百孔,她却总是恰到好处地退开,然后快速地修补起来。
而且,为何驻守的术师还未察觉到礼堂内的异样?
即便二人都是以极精巧的方式驱使元素,没有什么夸张、华丽的魔法,因而也没有什么巨大的声响,但作为精英术师,他们不会察觉不到礼堂中如此剧烈的元素变化,恐怕是银月在进入礼堂之时做了些什么手脚。
不过,即便外头的术师进场支援,也难说究竟能比当下的状况要好到哪里去,甚至不利于戚春牧后续战术展开。
他从已被打得千疮百孔的大衣中取出了一个小巧的遥控。
如果说前面的战斗算是教会术师之间充满荣誉,堂堂正正的战斗,那么此刻就是将繁文缛节弃置于此的时刻了。戚春牧果断地按下了遥控上的某个按钮。。
银月在戚春牧掏出那个装置时便一直警觉着,刻意地拉开了距离,但那装置触发的并非她所猜想的什么攻击性的装置,她快速的扫了一眼四周,周遭没有任何术式或者装置启动的痕迹。
不如说,反而是一种被关闭的寂灭感。
听觉,触觉,甚至是视觉,有种微妙的变化,却说不出到底在哪,仿佛是耳畔一直以来最细微最隐秘的呢喃在恍惚间消失了,总是缥缈在眼前的光尘也不再显现。
这导致的不是感官的清明,而是一种失控的焦虑。
确认到生效的迹象,戚春牧抓紧机会,提剑进击。
怎么这么慢……?
银月心中暗暗诧异着。
与先前灵动的剑技不同,这一进击实在过分朴实,简直如同普通人的挥剑,一流的术师能够轻易地躲闪开这种攻击。
然而一种久违且锐利的痛感随即从肩膀传来。
银月难以置信朝左看去,穿透了自己肩膀的长剑上还沾着骇人的殷红,鲜血霎时间就浸满了整个肩头,她赶忙提起沧澜想要架开那柄长剑,但她立马就感受到了另一种欲速而不达的迟滞感:自己的行动也如戚春牧那般缓慢了起来。
这是被减速了?或者是沧澜的权能被反制了?不对,不对,都不是。
是加速的术式消失了,防护的术式与元素都在不断被蚕食消解。
“元素,被抽离了…?”
她赶忙看向了小月笙的方向,但视野被层层的座椅所遮挡,只瞄一眼的功夫,那柄环碧剑便又劈到了身前,银月不得不集中注意力去抵挡。
“真是可怕的悟性。”
戚春牧冷冰冰地赞许道,手中利刃更是逼人,一扭先前被压制的颓势,有时甚至直接凭着力量硬砸在沧澜上,而银月则失去了先前的余裕,变得有些招架不住。
他在先前的交手中确认了,银月凌厉的攻势来源于术式的加速,她在反应速度上卓越的天赋使其能最大程度发挥加速术式的效用,像是躲闪攻击还是寻找进攻的空隙。
但这并没有真的弥补技巧与力量上的差距,银月一辈的新晋术师往往没有接受过真正意义上的剑技训练,除去教会教授的那部分套招以外,可以说只是凭着反应与速度乱打一通。
剔除了任何魔法带来的优势,在纯粹的力量与技巧对抗中,银月面对戚春牧这样的成年男性便显得无比柔弱起来,她必须以双手握持的形式才能勉力抵挡住戚春牧的劈砍,凭着仍然优越的反应速度勉强撩开一部分的攻击,但精度与收效都已大不如前,只在身上划出一道口子成了相当不错的结果。
“……你有这种能隔绝魔法的能力,官方居然没把你吃了。”
“不,银月,你搞反了顺序。”银月肩膀上的创口影响愈发恶化,戚春牧只是纯粹地敲打着便能将她逼得一退再退。“是教会与官方合作之后,我才有机会知道官方到底藏着些什么东西,这种小范围的屏蔽装置甚至已经是他们淘汰了的科技了。”
银月毫不怀疑官方会有这种科技,只是这想必是从些见不得光的渠道里得来的,违规获取涉密的官方装备,一旦走漏风声可就不是牢饭管饱这么简单的了。
清脆而坚实的兵刃碰撞之声如同节拍器般不断地响起,带着伤口抵挡戚春牧的攻击已经越发痛苦,银月大口地喘着气,从沧澜上传来的每一次冲击都让她心头一颤,她只能加大腾挪的距离,避免直接承受戚春牧的攻击,但大学礼堂显然没有太多闪躲的空间,失去了速度加持的银月不可能快速通过一排有一排的座椅,还是只能在台上台下的空旷区域不断徘徊。
戚春牧看准时机,巧妙地操使环碧剑沿着沧澜一侧一顺溜,竟是要切向银月握持的手,银月见势不妙正要收手躲闪,瞬间便失去了握持的力度,而这才是戚春牧真正的意图,即刻变招,环碧剑在沧澜兵身上一振,沧澜一下子就脱手飞出跌落到了一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