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等一个雨季

作者:少年江佐 更新时间:2024/8/27 14:36:43 字数:2423

回到学校后,江辞连夜修改了剧本;他想要再一次证明自己。

江大舞台大幕拉开:

“江辞,你的伞...掉了...”

女孩小心翼翼的跑出了教室,双手颤抖着,一步一步向男孩靠近;六月的南风吹动着她的发梢,她的声音近乎嘶哑,像是刚哭完。

男孩站在走廊天台上,面无表情;三厘米的板寸下,一个身高185的男生就像他父亲当年在街头打架时一样不怒自威。

“你滚啊!老子不要你的伞!”

江辞只是轻轻抬了抬手,女孩连人带伞摔在了湿滑的地板上。

实验高中文科一班的所有人都跑了出来,大家趴在栏杆上仿佛在看一场VR游戏;但是没有一个人敢上前去。

女孩艰难的起身,连裙子上的鲜血都来不及擦拭,她再次捡起了那把黑色的小伞,双手毕恭毕敬的捧着,就好像希腊人手捧神火一般。

“可是,我需要...请你收下吧..我只有这把伞了...”

男孩的表情变得越发狰狞,手中紧握的拳头清晰可见的血管变得和铁一般僵硬。

“你的伞关老子屁事!当初要不是你给班主任打小报告,我会被学校开除吗?”

雨越下越大,江辞头也不回的向反方向跑去;矫健的身姿飞身一跃便消失在空气里。

“江辞哥哥,你别走...我愿意...”

.....

16岁那年的雨季,他们的序章还没有正式的开启,人生便没有了结局。

只剩下那把蕉下士多梨啤遗落在原地,而他们的青春终究在雨中没了足迹。

....

可是这一次当江辞再次醒来时,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轻盈,想要开口说话却只会嚎啕哭泣。

难道他真的重生了?亦或者入戏太深?

身边的女人把他紧紧的搂在怀里,那双永远爱笑的眼睛就像夜里的星空一样美丽,他知道那是母亲。

“不哭不哭,小三斤最乖啦!妈妈这就带你去打药药...”

母亲抱着江辞还没走多远,就被一个中年男人拦住了脚步。

黝黑的皮肤,壮硕的胳膊,走起路来阵阵风起。

“哭哭哭,就知道哭!和你娘一样没出息的小崽子。”

江辞本已以为自己的父亲至少会抱一抱自己吧,没想到父亲的第一句话就让他开始怀疑人生。

看着父亲的眼神,江辞的脸部神经都快扭曲了,不敢哭却又忍不住。

骂完儿子,父亲又把矛头对准了母亲“你个臭娘们,我要你有何用?钱挣不了几个,孩子也照顾不好吗?”

父亲临走时还从母亲手里抢走了十块钱,买了一包游泳烟便直奔河西村赌场而去。

后来,听村里人说因为母亲早产的缘故,出生的时候江辞只有三斤多;家里人都喊他“小三斤”。

他的父亲“年少成名”,因为爱喝酒,爱赌博,爱打架;得了个诨名叫“歪老三”。

在江辞还未学会走路的时候,父亲就整日在外游荡,甚至彻夜不归;而母亲为了养活江辞不得不早出晚归去隔壁村的灯泡厂做组装工人。

三岁那年江辞终于学会了走路,因为他知道母亲就在身后“她会一直保护我的。”

也许是因为灯泡厂的缘故,亦或是因为江辞的早产,后来江辞发现母亲经常在夜里小声的咳嗽,有时候甚至会咳嗽小半夜。

“你个老娘们,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夜里,父亲一脚将母亲踢开了床边;母亲哽咽着没有说话。

而父亲经常夜里抽烟,烟雾弥漫了整个屋子,母亲从来没有说过父亲一句不好。

从那以后,母亲搬离了父亲的主屋;江辞和母亲依偎在漏风的后厢房里。

不知道是屋顶结构的问题还是什么,总觉得小时候的雨下的特别大,大雨经常伴随着雷电。

江辞怕黑,更怕打雷,尽管他是个男孩子;总感觉入夜之后会有妖魔鬼怪来偷袭他。

而母亲总会张开她温暖的怀抱,把江辞紧紧的搂在怀里。

“小三斤,乖别怕!妈妈给你讲个故事好不好?”

“好呀,好呀!”

“从前有一个小石头从天上掉了下来,变成了一只小猴子……”

母亲是个朴素的农村妇女,本来大字不识几个;直到江辞七岁的时候,母亲给他讲的故事几乎都是出自“西游记连环画绘本”。

好赖他总算是学会了一句咒语“妖怪,哪里跑;快吃俺老孙一棒!”

有了大圣护体,下雨打雷的夜里总算轻松了许多。

日常三餐里,父亲对母亲的谩骂和责备似乎从未停歇过,就像这雨季一样。

一天夜里,江辞问母亲“你为什么要嫁给我父亲呢?”

母亲笑了笑,眼角里有一丝温暖又似乎充满了遗憾和哀怨,就像后院的丁香花一般。

“其实,你父亲以前对我挺好的!你的姥爷姥姥去世早,要是没有你的父亲,我估计早就饿死在后山了;正所谓嫁鸡随鸡嫁狗随狗,我们那会有一口吃食就是幸福了,而且他还送了我一个戒指呢!”

母亲说着,小心翼翼的从帆布钱袋里拿出了一枚银光闪闪的戒指。

那一刻,江辞对于成年人的感情感到了深深的迷茫和困惑。

“人的幸运是否能由自己掌握呢?”

他实在想不明白。

七岁的时候,在爷爷的救济下江辞上了村里的小学。

在学校里,他不爱说话,也不喜欢运动;所以也没有什么朋友。

每天上学之前,他都会一个人来到三水河边。

摸鱼抓虾的本事似乎就和齐天大圣的超能力一样是天生的,一望无际的三水河畔,江辞总能分辨出哪个冒气泡的小洞里面住着大龙虾,哪个阴暗干燥的深洞里有蛇在吐信子。

即便是真的被蛇咬到了,以江辞对它们毒性的了解,他也知道哪里的蛇草能消毒止血。万一碰到了恶毒的“土聋子”,他的渔夫伯伯也会有办法拯救他。

河边的水杉树根下,绿色的浮萍藻类丛中,新鲜的泥土洞穴内,就这么随意溜达一圈,江辞总能抓到三五斤大龙虾和小鱼。

虽然他细嫩的小手经常被龙虾钳子夹的鲜血直流,但一想到集市里的鱼贩子每天能给自己五毛钱,江辞就会乐此不疲。

兜里揣着五毛钱,在学校的小卖部里他就是大爷一般的存在。

两毛钱一包的辣条,一毛钱一袋的冰汽水,找一个树荫下的角落,此刻的小学就是江辞的快乐花果山。

放学之后,一个人背着书包跑回家。

别的小朋友们都在一起踢毽子,跳皮绳;而江辞只是守候在大伯家的门口。

等待那条水路两栖的渔船回归时,他就会蓄力奔跑百米冲刺。

当然,他会乐意帮大伯收拾渔具;而更多的时候,他其实是去明目张胆的偷鱼。

有时候拿几条小鲫鱼,有时候拿一条不大不小的草鱼;然后再次百米冲刺直奔家里的厨房。

“你个龟儿子,又来偷鱼!小心老子把你屁股打开花!”

而江辞一边跑,一边朝院子外面的爷爷大喊“爷爷快救命啊!大伯又要打我了!”

实际上,大伯每次只是说说而已,从来没有打过他一次;不像他的父亲那般真打。

随着年纪慢慢长大,也许是经常吃鱼的缘故,江辞终于长高了;而他也渐渐的有了几个朋友,大多数都比自己个子矮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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