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岁的时候,江辞小学毕业了。
大伯已经无力承担他上初中的学费了。
那天,他双手插兜不知道什么叫压力;在夕阳下江辞开始和时间赛跑。
一直跑到天黑,终于江辞离开了这个生他养他却又抛弃他的村子;按照母亲的遗嘱他要去寻求大舅的庇护。
风吹过头顶枯萎的杨树林子,江辞头顶上的猪皮帽子便追随着风掉落在不知名的小路上。
江辞刚要伸手去捡,风又呼啸而过,粉红色的猪皮帽被吹到了一个靠墙的角落里。
他抱着头朝墙边一路小跑而去。
就在风要停歇的时刻,一个如黑熊般的影子笼罩了江辞整个身躯。
“别动!小崽子给我老实点!”
风还未走远,一把生锈的匕首便架在了江辞的脖子上。
稚嫩的皮肤被勒出一道浅红的印记,灰白相间的墙面上那倒影就像连环画里的牛魔王一样张牙舞爪。
“你们干嘛?别惹我啊,小爷我可是会七十二变的。”
反手一扭,江辞挣脱了脖子上的匕首;但鲜血还是从他身上流淌下来。
江辞拽紧手中的小拳头又学起了大圣的样子朝那个黑衣人冲了过去。
风吹散了落叶,那人只用了一只手便把江辞按在地上摩擦。
紧接着江辞的全身上下被人翻了个底朝天,书包里的西游记连环画和半个玉米棒子也被扔在了地上,很快便随风结了一层白霜。
黑衣人朝身后的同伙们招了招手,便带着“战利品”扬长而去。
而江辞静静地躺在地上,不知道血流了多少;若非他父亲常年对他的驱打磨练出来的硬骨头,恐怕江辞今晚就要消失了。
夜色,越发的深了;路上也几乎没有什么行人。
江辞已经没有力气再呼喊救命了。
就在这时,隐约中他似乎听到了一个女孩子的叫声。
“弟,你快看;那边是不是躺着个人呐!”
当江辞醒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躺在了镇卫生院的病床上。
睁开的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让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模样。
自然微卷的浅棕色头发在空气中散发出茉莉般的清香,圆鼓鼓的小脸蛋就像刚出炉的小笼包一样让人着迷,一双又黑又圆亮闪闪的大眼眸子目不转睛的呆望着我。
“小雨,是你吗?”
“什么小雨啊,你小子脑壳是不是被打傻了啊?本姑娘叫张琴好吧。”
“可是你和她真的很像啊....如果不是她,那你是上天派来守护我的小天使吗?”
“瞧把你美的,看你可怜顺便救你一回而已;小小年纪可别瞎想呢?”
“我小,说得好像你很大是的。”
“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我可是你救命恩人,别不知好歹好吧...”
江辞都已经忘了自己身在哪一个世界,这时,江辞的大舅赶到了医院。
张琴和他的弟弟只是放下了一袋水果便准备离开。
“喂,那个谁?张琴是吧,我叫江辞;这条命我会还给你的!”
“好好养伤吧,小破孩讲话别那么社会;有缘再说咯!”
后来在大舅的安排下,江辞上了南山镇二初。
而张琴从第一次遇见就深深的刻在了江辞的脑海里,她似乎有自己母亲身上所有的优点,长得又和前世的小雨一模一样,但她又比母亲和小雨幸运不知多少倍。
...
从踏入南河二初的那一刻起,江辞就下定决心从此以后再也不打架了。
当他走进教室的一瞬间,就看见了张琴的身影;两人相视一笑,并没有说话,因为上课铃声响了起来。
回到自己的座位上,江辞在心里暗暗发誓“我要读书,要改变命运;要走出这个落后,暴力的蛮荒时代。”
他在书桌上刻下了四个大字“好好做人。”
班主任是一个穿着朴素的白发老头,第一堂课他就给我们带来了一片新的课文,题目叫做《我与地坛》。
作者史铁生身残志坚的感人事迹让同学们对他充满了敬意。
下课之前老师给同学们布置了一个作文题目关于这篇课文的读后感,要求不少于五百字。
到了第二天上课,老师开始在班上读同学们的优秀作文。
前三名分别是学委的《光阴的故事》,江辞的《生的伟大死的光荣》还有一位未署名同学写了一篇《上帝已死》。
学委写的奶奶,江辞写的自己的母亲,而另一个女生全篇文章都是关于哲学的思考对于当时那个年纪来说,似乎没有几个人听得懂,甚至觉得那个女生很不正常。
当老师念到那篇作文时,江辞看到张琴躲在书桌下狂笑不止;江辞就知道一定是她写的。
下课时间,江辞来到张琴面前。
“你说上帝已死,那关我们活着的人什么事呢?”
“尼采,听说过吗?”
“没有。”
张琴一脸不屑,朝他摇了摇头。
“小屁孩,滚一边玩去吧!连尼采都不知道,你还能知道啥啊?”
“不是我说你这位张同学怎么这样子,我好好来请教你有你这么欺负人的吗?”
“道不同不相为谋,明白吗?”
到了放学之后,张琴先他一步离开了。
这时,身后又传来了孩子们打架的吵闹声;本来不想插手的,可是人群中出现了张琴的身影。
一个女孩子保护着身后不敢抬头的小弟弟,而围着他们的同学中正是自己同村的小伙伴。
眼瞅着事态不对,江辞冲了上去,挡在他们面前。
“猴哥,给个面子!张琴是俺的女人,你们不准欺负她。”
“那行!俺们也不打算欺负女人,但他身后那个小崽子偷了俺们的书皮子,你说这事能这么算了吗?”
那个小男孩仗着有人出头,便小声的叫唤了起来。
“我没有偷!明明是王小二输给我的,愿赌服输。”
“哟嚯!还来劲了是吧!兄弟们给我打!”
“你们都给我住手!我三斤说话现在是不好使了吗?你们难道不怕我爸报复你们吗?”
尽管江辞对父亲那般的厌恶,可是关键时候江辞还得拿他当挡箭牌。
当江辞撂下狠话,同村的几个男孩便退了回去。
猴哥还是一脸不服气,走上前来。
“三斤的面子呢咱们可以给!但是他偷得书皮得出个价吧?”
“多少钱,你说?俺三斤给了!”
“行行行!也不多就给十块钱吧!”
江辞摸遍了全身口袋,还有不到五块钱,悉数拿出来递给了猴哥。
“都给你了拿去吧!以后不要再为难她们姐弟俩了!”
猴哥拿着钱数了数。
“小三斤,这数不对啊?”
江辞的怒气值已经汹上心头,大声喊道“咋滴!还登鼻子上脸了是吧!歪老三出来削他们!”
几个人一听到歪老三的名字都跑散了。有时候想想自己都觉得恶心,但是为了张琴他必须这样做。
就这样江辞陪同张琴姐弟俩回了河西村。
第一次有同学上门,张琴的母亲留江辞在家里吃了晚饭。
几个大白馒头,一些酸菜,一碗鸭蛋汤。
江辞拿起碗筷便炫了个精光,似乎又尝到了母亲的味道。
那一天两人蹲坐在河边,吹着晚风;弟弟给他们拿来了一些水果。
“张琴,俺这条命算还给你了吧!”
“这才哪跟哪啊,你又没有为我打架。”
“非要打架才算是吧,那你等着;我三斤从今往后就护着你了,谁敢欺负你,我直接削死他。”
“哟呵!也就只有在我这个弱女子面前才敢说狠话吧!别到时候真的狼来了,你小子跑的比谁都快哦!”
“放心吧!我是个男人,我说话算数!”
“......”
那天夜里,他们从尼采谈到了唯物主义;从马尔克斯谈到了三毛流浪记;甚至从贝多芬谈到了肖邦的夜曲。
就这样,江辞和张琴慢慢的成为了好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