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十月的南国特区江城市,一场秋雨落在城南派出所的角落里。
江辞微微睁开眼,四周一片漆黑看不清任何东西;只觉得脑子里全是一股狗屎的气息,甚至还有一些尸体的酸臭味。
刚要起身,一道强光手电打在了自己脸上;视网膜被刺眼的光照穿透而过,两个穿着黑色制服的男人裹挟着将他押送到了办案区。
密不透风的墙壁坚硬如铁,重达五百斤的铁椅子将他的身躯牢牢地束缚着;吊顶上只有一个昏暗的老灯泡孤独的矗立。
而他的面前残破不堪的红木桌子上摆放着一个如同黑白电视机一样的老式机器,左右两个警察目光凌厉的望着他。
“姓名?”
“江辞...”
“年龄?”
“18吧,应该...”
“为什么调戏女同学?还殴打校长?”
“啊?什么鬼啊!我江辞是这种人吗?”
“还敢狡辩!请证人对峙...”
这时,铁闸门被轻轻地推开了;一个花季美少女出现在眼前。
自然微卷的浅棕色头发在空气中散发出茉莉般的清香,圆鼓鼓的小脸蛋就像刚出炉的小笼包一样让人着迷,一双又黑又圆亮闪闪的大眼眸子目不转睛的呆望着江辞。
“小雨,是你吗?”
女孩没有理会江辞,只是小声的抽泣着。
“警察叔叔,是他!就是他!他欺负我...呜呜”
“不是...我的陈大小姐!开玩笑也得有个下限吧...你这样子,我是要坐牢的啊!”
“快把这个傻狗抓去关他十年,然后再流放岭南……”
这一刻,江辞似乎一切都明白了。
报复!这是刺裸裸的报复啊!
码字十年,不是在写开头,就是在写开头的路上...眼前的这个小雨同学不过是他第一本烂尾书里的女主角...想到这,记忆翻滚如潮涌;他大抵是把自己写死的。
也可能说,他是饿死的【失业躺平几年还没稿费不饿死才怪呢?】
也可能说,他是累死的【不,我不累;我只是一年三百六十五个日夜没有入睡】
还有可能说,他是被骂死的【那可不,就这种辣鸡作者写的什么狗玩意骂死了也活该;啊对对对!大家和我一起骂:作者是个大**!!!】
又或者说,他是被气死的【写了三万六千八百个开头,被拒稿了三万六千八百零一次;能不被气死吗?每次都说开篇没看点啊,节奏太慢啊,这下好了作者死了,有看点不?你们就看着他安详的离世吧...】
而如今,他真的活过来了。就因为前世没有给陈诗雨安排一个完美的结局,这一世铁定是要来报复自己了。
别人都是坑爹,这玩意居然坑自己;可是这必死之局和死了又有什么区别呢?
正所谓“不破不立,否极泰来”;就江辞这种满脑子都是狗屎的重生作家,还指望他找到生存之道吗?
“不装了,老子开摆了!有本事就判老子无期徒刑,老子虽然对你个小妮子有那么一点歪心思,但是为爱冲锋的勇士他有错吗?老子喜欢你和你不喜欢老子有关系吗?”
这时,江辞面前两位严肃的警察却突然大笑了起来。
“江辞你踏马的是真狗啊!你这演的什么几把玩意啊?你是要把哥们都笑死吗?”
“咔!”一个穿着中山装的高年级学长怒气冲冲的跑了进来。
“道具组呢?赶紧把这些乱七八糟的玩意给我撤了...”
随即一声巨响,大幕落下;派出所的场景就像纸糊的帷幕一样凭空消失了。
编剧演员摆大烂,全剧终...
演警察的两个帅小伙一个叫陈学海,另一个叫李晓亮,还有道具组的杨建国;他们都是江辞的大学室友;作为江城大学表演系的大二学生,他们的日常不是在拍短剧就是在拍短剧的路上。
明媚的阳光洒满了整个校园,杨建国从后勤部拿来了四份剧组的盒饭;四兄弟一起蹲坐在操场中央的主席台前。
“海哥,你说咱们会火吗?”
“一定会的!世上无难事,只要敢认真...”
“...”
唯有江辞目光呆滞,一副生无可恋的欠打模样。
“都说人生如戏,全靠演技;可谁又能懂疯子和天才之间的差距呢?”
江辞的一生似乎都离不开文字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从他小学三年级获得全省作文特等奖开始,诗歌,散文,歌词,剧本,微小说,短篇,长篇...再到如今自编自演,总觉得自己每天的生活都像是一场梦境。
梦里想啥来啥,可现实里要啥没有啥;读大学的钱都是自己申请的助学贷款,而他的故事亦或者他心中的文学梦好像从来没有让他的生活有所改善。
倘若不是室友们的照顾,还有陈诗雨的食物投喂,也许江辞早就饿死在江大校园里了。
陈诗雨从化妆间里卸了妆,大步向前朝江辞走来。
褪去了马尾辫,补上了萝卜丁的口红,头顶上金色的大波浪随风飘散,普拉达的外套在微风中散发着高贵的气息,左手腕上路易威登的皮包在阳光下分外刺眼。
“江辞,你今天咋啦?状态完全不对啊!弄得我们台词全都对不上了...”
不知道为什么,每次看到陈诗雨,江辞内心那种卑微如蚂蚁的感觉总是无法消散。
“小雨,请你告诉我;人活着究竟是为了什么呢?”
“活着就是活着啊!过好当下开心每一天不是挺好的吗?”
“那是你的活着,不是我的活着好吗?我的陈大小姐,我江辞算个什么东西啊?”
“别这样,江辞!你一直都很优秀的。况且还有我们陪着你呀,你有啥不开心的哥们姐们那不是都能替你分担吗?”
“有些路,终究需要一个人去走,你明白我心里的感受吗?人生就是三个字:你...我...它...
你!风情万种...那是我遥不可及的梦想。
我,才华横溢...却一事无成这是赤裸裸的现实。
它?狗屁不是...但我每天都要面对却看不到未来。”
还没等陈诗雨回复,江辞便站了起来。
背对着国旗,他独自向草丛深处走去...
“从明天起!我江辞再也不演短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