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时的幸运自从那次摩天轮之后,便随着张琴一道消失不见了。
18岁的江辞也终于考上了江城大学。
九月的天气荒凉萧瑟,屋子外面的梧桐树一片片硕大的叶子缓缓下落。
拿到录取通知书的那一天,大伯一家人为江辞办了宴席,拿出了自己平常舍不得吃的鳝鱼和甲鱼招待他。
那一天江辞第一次喝了酒,二两白酒下肚,脑子里一股热气止不住的往上涌。
晕头转向之下,江辞似乎看见了他的父亲。
也不过四十左右的年纪,如今的父亲看上去已经有了白头发,面色苍白,走路也一瘸一拐的。
他只是在大伯门前静静的看着江辞喝酒,却又不敢进来找他。
江辞心里明白的很,如今的他想要打败自己的父亲简直易如反掌。
江辞每喝一口酒,父亲就要在门前晃荡一次。
酒气涌上心头,江辞再也无法忍受他直视自己的眼神。
拿起酒杯,江辞冲了出去。
“看什么看?你现在就跟个乞丐一样,你害死了我母亲,现在难不成还指望我给你养老送终吗?”
说着,江辞便把喝酒的杯子狠狠的砸在了父亲脚下。
而父亲没有丝毫躲闪的样子,还是呆呆的看着江辞,只是眼睛里已经没有光了。
这时,大伯和堂哥走了出来;他们纷纷劝和。
“算了吧,三斤!不管怎么说他也是你父亲!”
“父亲?他凭什么啊?都说父爱如山,而我从小到大受的欺负辱骂,那座本应该保护我的大山在哪里呢?”
江辞一边骂,一边哽咽着。百感交集,心里很不是滋味。
突然之间,江辞的父亲跪在了他面前。
父亲依旧没有开口说话,只是这一跪打破了所有纲常伦理和他内心的委屈。
想起过往的种种,江辞真的好想一脚把他踹飞掉。
可是不知怎的,江辞竟然把他扶了起来。
江辞也没有说话,只是扔给了他一些残羹剩菜。
父亲便开始大口朵颐的吃着碗里的食物。
江辞的内心真的到了崩溃的边缘,他已经无法形容此时此刻的心情。
爱与恨,仇与责任……伦理和亲情……
晚上江辞和父亲一人一把椅子坐在天井里,一宿无语。
后来听村里人说他的父亲因为欠下的赌债,被人砍断了脚筋,才变成如今这个模样。
仿佛就像前世的债一样背在江辞的后背上,江辞没有办法卸掉。
江辞不想原谅他,但必须养他老,至少给他一口饭吃,免得饿死。
...
到了上学的日子,江辞备好了行李准备离开他的家乡。
临走时,父亲塞给他一个帆布包裹,嘴里不停的傻笑着也不说话。
江辞平静的打开了包裹,里面是爷爷的遗物:一些粮票,布票现在已经没法使用了;还有他小时候唯一的一张全家福照片。
照片上,一大家十几口人;爷爷奶奶坐在最中间,江辞躺在爷爷的怀抱里,头上粉红色的猪皮帽成了相片里唯一掉帧的彩色。而其他人都在爷爷奶奶身后开心的笑着。
那一刻,江辞再也忍不住的放声大哭。
“照片里的人已经有好多都不在了,而他们都是我的至亲至爱啊!”
将包裹装进自己的背包后,江辞冲向了自己的父亲。
那一天江辞紧紧的抱住了父亲,他渴望了十几年的父爱在那一刻,江辞第一次感受到了老父亲怀抱里的温暖。
父亲傻笑着拍了拍他的后背,随后又给江辞竖了一个大拇指。
“爸,三斤要去大城市打拼了!你一个人在家好好照顾自己,不准喝酒,不准赌博,不准打架了……”
父亲像个小孩子一样疯狂点头。
江辞哽咽着踏上了离家的行程。
“歪老三,你这名字得改改了!以后叫你正老三可以吗?”
父亲又是傻笑着点头,朝他挥了挥手。
...
按照自己的想法,前世的大学生活他早就不想再过了。
可是眼下没有文凭的话,在这个城市里确实无法立足。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拿着父亲给的几百块钱坐上了村里去城市打工的农用三轮车,拎着一大包行李便去往了江城大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