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话:《今夜,我无法入睡》
♢
晚上好——
漆黑的长发与黑夜融为一体,随着夜晚的轻风在空中肆意飞舞,她的目光始终看向遥远的天际线,那里不会出现太阳的光芒,只有惨白的月光照亮着她所站的一片空处。
她并未见到男人是何时登上天台,但在他向自己走出第一步时,便开口说出慰问的话语。
男人的黑瞳注视着眼前这个优雅至极的女人,他不想打扰自己的主人欣赏夜晚的美景,以及这来之不易的宁静。
他仅仅站在原地不再前行,深邃的黑瞳从未移开一刻,目光落在女人身上无法逃离。
摄人心魄的身姿……
她的眼瞳……
纯粹到极致的黑色。
长袍随着风起而翻腾,漆黑的夜晚将二人的身躯包裹,而浸泡在黑暗中的女人,眼眸中却透露着惬意的神色。
“如此美景,自我降临以来,有多久未曾见到了啊……”女人将双手背在身后,黑色的长发顺着裙摆的飘扬而共舞,她的眼神依旧没有注视男人的身躯,整个人似乎早已被夜晚的静谧勾走神智,仅仅是注视着黑暗的天空,她也未曾感到如此满足和欢愉。
黑暗,能铸造她的心灵。
她是混沌的虚无中诞生的造物。
她的权能来自世界的暗面。
她为黑暗而生,为黑暗而死。
她是黑暗的孩子——
漆黑的长发是世界的命途,纯粹的黑瞳是世界的终结。
黑暗编织她的一切,并将塑造她的概念藏匿于虚无中,借此逃避那所谓概念之源的抹消。
漆黑的剑深埋世界的起始,黑暗的夜代表世界的终极。
自虚无中诞生,于混沌中灭亡。
黑暗交由她驱使,用以对抗光耀的天之意志。
命途已然刻进剧目,她只想见天的神明,她想看黑暗能否吞噬一切。
『终源』的使者,黑暗的骑士。
『死灭灾源』,是黑暗给予她的名字。
米恩黛琳·齐拉罗希斯,则是她自我的名字——
“端木式胧。”
米恩黛琳轻唤男人的名字,她费力地将目光从黑夜中移至男人身上,黑色的衣袍在此刻停止飘舞,紧接着男人单膝下跪,不愿直视自己主人的双眼。
“我已查明天骑和坚城的行踪。”
“不错,你的能力我一直认可,有你协助,事半功倍。”
“不敢。”
“说来听听。”
“天骑在与灾厄造物的战斗后,前往四城寻找一人,而后遭遇灾厄体。次日天骑的气息消失,转而变成一名少女,并化名为爱琉·爱尼菲特。”
“天骑的气息消失了?”
“是的。目前坚城代为爱琉·爱尼菲特的监护人,以保护她的安全。”
“不可能……为什么天骑会消失……”
“坚城欺骗了您。”
“她骗我?……是啊,她会骗我,可欺骗我又有何种好处?”
“放缓您寻找天骑,与之交流的脚步。”
“可笑,捏碎她就如同践踏蚂蚁般轻而易举,若是如此,那……”
鲜红的剑核自她手中出现,微弱的火光照亮着她结白的手心,但她的面容表现出厌恶的神色,甚至一瞬间想要将这剑核碾碎。
可男人阻止了她,因为他提醒着自己的主人,这剑核在日后大有用处。
“何以见得?”
“这枚剑核是为坚城心系之物,假以时日,她便会自行前来,祈求您将此剑核交还于她。”
“你确信她会这么做?这无疑背叛她的主人。”
“是的。心系之物乃是人类不可丢弃之物,竭尽全力也要将此物带回自己身边。原罪的素体已向我证明,这份欲望是无穷尽的。”
“人心……吗?看来我对此一概不知啊。”
“倘若您将此剑核的主人,通过权能再次显现于现世,我想坚城便会为您所用。”
“有趣。”
米恩黛琳将剑核收回体内,那仅存的一丝火光也在她的黑暗下变得黯淡,微薄光亮与热量,在漫长直至永无尽头的黑夜中,显得那么弱小与不值一提。
端木式胧的计划虽谈不上完美,却又精准地把控其弱点所在,虽为坚城,可其实际还是一个人类,倘若有心,便会心系一物,而后牵挂一人。
但他从未想过,坚城之所以是坚城,她有何异于常人之处,为何旧世拥有如此之多骁勇善战的战士,却只有她被誉为坚城,为何只有她被冠以『天岩』之名。
他不了解,他不知晓。
可这些事情,在米恩黛琳内心深处,却早已了如指掌。
一个没有心、抛弃一切情感的人,她的内心便是空无一物。
正因如此,无心便成为她从未知晓死亡概念的契机——
“倘若坚城知晓此举由你制定,你可否想过自己的结局?”
“若是顺利,便会与我一同协助您。”
“若非如此,你将惨死于她手下,绝不留情。”
“我明白。但能用我的性命,换取您与天骑交流的机会,我会这么做。”
“忠心,可不是能保你不死的东西。”
“我无惧死亡。”
“那你可知,原罪的素体可是时刻在寻觅你的行踪,他绝不会放任你继续活着。”
“留他一命自有用处,他不足为惧。”
“呵……那么,一向理智至极的你,为何从未抬头看向我的双眼?”
他的回答无懈可击,他来此处时已经想好了所有的对策,他知道自己的主人心系什么,而他也知道自己该怎么做。
只是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有些猝不及防,甚至是惶恐——
深邃的眼眸蕴含魔力,仅需一眼,便将自己的心智夺走。
他也曾沉醉于女人的双眼,他从未见过如此纯粹的黑色眼眸,即使是最完美的黑曜石也无法与之媲美。
但这眼眸,摄人心魄。
与林原黯子的黑瞳不同,她的眼睛蕴藏无尽的深渊,吞噬一切的光芒,而自己却又熠熠生辉,她的眼中即是黑暗的体现,与前者散发出的恶魔气息相比,她的眼中只有对天骑的期待,以及对回归黑暗的渴望——
黑夜是她的衣裙。
无处不在的黑暗,则是她的延伸。
踏过的草地,变为一片尘埃。
饮过的甘泉,成为一阵飞沙。
漫步过的树林,残留无声死寂。
爱慕着的天空,仅剩漆黑无光——
死亡于她双手蔓延,黑暗于她心灵延伸。
她知晓自己的罪孽,生于黑暗之中,本为不得降世的死灵,可当她得知在世界上有一位与她相似的存在,那个让她无时无刻不在思念的造物——
『天骑』爱尼菲特·葛朗尔斯。
自『原初』中诞生的造物,生来拥有掌控概念的权能,世间一切的概念经由祂手创造,所有的概念也因祂而抹消。
唯一的神祇,此刻与自己一同登上这个舞台……
“无妨,权当我的玩笑吧。”
“还有一事,不知您是否感兴趣。”
“说吧。”
“旧世的无位骑士团,已通过『空骑』的尸体,来到这个世界。”
“有趣。亲手葬送自己帝国的丧家之犬,竟然也会来此处。”
“他们的目的尚未知晓,您是否……”
“想必是因原罪而来。”
“恕我愚钝,您何出此言?”
“旧世的原罪素体将无位骑士团斩杀殆尽,仅存的几个仅仅是因天骑与坚城合力镇压才幸免于难。而原罪于现世再次出现,他们定会来到现世以报血仇。”
“那我们该如何做?”
“若仅是报仇,便无需在意。倘若不知死活想要绞杀天骑,我便会将他们浸入黑暗的死潮,灭除他们的轮回可能,于『源』中永葆死亡之概念。”
“明白。”
“去吧,做你应尽之事,请你允许我再独享片刻,这世间的美景。”
“遵命。”
化作一片黑气,男人便消失在她的视野里。
而她眼神后移,再次被那黑夜的景色束缚,看着黑暗笼罩的这片天空,她甚至有些嫉妒。
我也想,回归黑暗之源……
『终源』里,什么都没有。
天骑,你能否为我创造出一片,独属于我的天空……
我将不胜感激,届时我自会归于『终源』,赞颂您的崇高——
天骑……
天骑……
天骑……
♢
“那女人说了什么?”
“接下来要出演的剧目。”
“别跟我说这种话,你们那种交流方式让我厌烦。”
“习惯罢了。”
“和本上希子在一起读书的时候,也是这么和她交流的么?”
“略有一丝不同,但大相径庭。”
“呵……原来如此,怪不得她会那么想杀了你。”
倚靠在墙壁上的男人双手环抱在胸前,他对端木所说的话发出嗤之以鼻的冷笑,眼中也无时无刻不在透露厌恶的神色。
左侧的刘海遮盖住了他的左眼,但随着晚风吹起他的发丝,一副漆黑的眼罩出现在他的脸上——
“端木式胧,我对你们要做的事不感兴趣,我只想知道蕾艾尔的行踪,希望你不要忘了。”
“放心,本上千。你的小女友存活在现世,但倘若没有天骑的协助,她的灵魂永远逃脱不了原罪的蚕食,届时想要再次相见,就会难如登天。”
“如果蕾艾尔有什么事,我会先那个男人一步杀了你,就当是你向本上希子赎罪。”
“罪孽深重的我从不畏惧死亡,但你在那一晚向本上希子开枪,我不知你内心深处是否受到了良心的谴责。”
“和你有什么关系?”
“呵……你们姐弟果真是一副模样。”
黑色的枪口抵在端木额间,枪上的保险已经解除,而男人的手指只需轻轻一捏,他的脑袋就会被子弹射穿,脑浆也会瞬间炸开在背后的墙壁上。
但他并未感到恐惧,相比于米恩黛琳的眼眸,这黝黑的枪口并不能让他退却,相反,他坚信站在眼前的这个男人,绝不会向他开枪——
“我最后再说一遍,听从米恩黛琳·齐拉罗希斯的命令,协助她寻找到天骑。”
“若是我拒绝呢?”
端木顶着枪口向前一步走去,他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而本上千并未真的向他开枪,这与他之前所想像的一致——
但他并不是为了测试本上千的态度,而是为了能告知他一件事,但绝不能被天台上独享夜景的女人知晓,否则等待他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端木的手心搭在本上千的肩膀上,他能够通过肢体接触进行交流,以此省去很多不必要的窃听以及麻烦。
他知道,自己无法从那女人身边逃离,但他也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本上希子的弟弟,他有着能够逃脱的可能。
所以他要告诉他,自己真正的目的,以及在那一晚所发生的事情背后,究竟代表着什么——
“我需要你拒绝。”
“……你说什么?”
“本上千,我已无逃离那女人的机会,自我们相见的第一刻起,我的灵魂就已被她的黑瞳夺走,禁锢在那无尽的黑暗虚无中,现在的我仅剩一具空壳。”
“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
“我希望你能逃走,逃到天骑身边,协助天骑杀死这个女人。”
本上千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男人。
自他知道这个男人和本上希子是同学时,就已经对他产生恨意,不是因为最后他们背道而驰,而是这个男人没有阻止自己的姐姐举起『真炎』。
『真炎』的火焰吞噬了本上希子本应拥有的生活,也吞噬了自己和蕾艾尔的一切。
诚然,本上希子战胜了林原黯子,但其付出的代价,却是这结果不能承受的。
学院的陷落,中城的毁灭……
只是因为『真炎』和『原罪』的厮杀所致。
滔天的巨炎吞噬了虚无的原罪,但也吞噬了所有人的未来。
倘若本上希子不曾举起『真炎』,林原黯子从未开启黑匣,那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只可惜,这世界上不存在“如果”——
“你说什么?让我逃?逃到哪儿去?”
“就像你原本那样,逃至天边。”
“不可能,我回来就是为了找到蕾艾尔,我不可能再抛下她。”
“那就找到天骑,在她身边辅佐,助她杀死『终源』。”
“又让我寄人篱下?之后再任人摆布?”
“你错了。只有这样,你才能见到蕾艾尔,你们才有可能活下去。”
“终源有什么可怕的?为什么你们都这么害怕那个女人!?我不明白为什么总是要把命交给别人驱使?”
“本上千!”
端木拽起本上千的衣领,他怒斥着这个冥顽不灵的男人,他苦口婆心,为的只是让本上希子不会因为她弟弟的死亡再次悲伤,他早已预见一切。
他是实实在在的人类,没有极强的能力,没有超凡的天赋,他只是一个普通人,会用些简单的法术罢了……
他的能力相较于本上希子和未禾尸命,简直就是不值一提,就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令人感到可笑。但他能活至今日,并不是靠他那拙劣的法术,而是全凭理智的思维和精细到极致的计划。
试问一个普通人,该如何面对造物主的亲临?
答案是,臣服于那神明——
“你不懂那些人,你的法术在她们面前不值一提,你不会有任何能力与之抗衡,你就像蝼蚁一般被她们践踏,而直至死亡你也不会知晓,她们面容上的表情是何种神色。”
“尽管如此,为什么不反抗?我不信所谓的神,我只相信如果我们不自己把握未来,那才是一片黑暗!”
“找到天骑!只有她……能够杀死『终源』。”
“天骑?又是你那一套故弄玄虚的说辞么……”
“天骑确实存在,并且就在这偶数城中。”
“可笑,她又是什么让你胆寒的能力?”
『概念』。
端木只说出了这一个词。
他知道本上千不会理解这个『概念』是为何物,但他也不希望本上千知道。因为即使是自己,他也并不完全理解天骑所拥有的能力到底是什么。
但他只知道,所有关于天骑的文献,甚至那漩涡所拥有的记忆中,对于天骑的权能只有一种说法。
那就是『概念』——
眼前的男人果真没有露出恐惧的神色,他对这个词的理解并不透彻,他也不知道这个词代表着什么。
只可惜自己却不能为他一一讲解,自己的情报实在有限,他对于这种不可知晓的事物充满恐惧,因为他见过这些本不该出现在现世的造物,所引发的惨剧与毁灭。
在端木式胧的学生时代,他便见过『真炎』和『原罪』引发的一系列悲剧。
此前他也不知道这种法术代表着什么,在他的认知里中所见过的最强大的战斗,便是本上希子和未禾尸命在毕业典礼前夕进行的法术比拼。
本上希子的『真炎』,自那剑中爆发出巨大的火焰,甚至一度冲破云端,将那烈阳的光芒吞噬,变成一只巨大的火龙。
而未禾尸命的『穷躯尸命』,也在觉醒守护神之后变为实体的巨大怪物,其身躯笼罩了半边天空,与那腾飞于天际的巨龙搏斗。
只是在最后,还是由本上希子获得了胜利,原因是未禾尸命缺少本上希子常年在外厮杀的经验,她并不知晓诸如这样的战斗需要以命相搏,否则就会落得死亡的结果。
虽然是剑下留情,本上希子在剑锋指向未禾尸命的头顶时便放了下来,随后拉起她的手,一齐向学院的老师以及学生们示以谢幕。
在那些学生中,端木式胧也在观赏着这场异常激烈的战斗,只是他和其他学生不同,在一片欢声笑语以及对本上希子的庆祝声中,他对自己抛下了一句疑问——
『我究竟,算是什么?』
就像是无解的诅咒,在那一刻深深烙印在他的内心,随着心脏每一次跳动,这句疑问便会在他的脑中浮现一次。
他不理解,为什么能够拥有这种令人恐怖的力量,这力量能够轻而易举地摧毁他所知的一切,而且无人能够阻拦。
即使他知道自己是在杞人忧天,明明是自己的两位挚友,她们绝不会做出伤害学院的事,但又有谁知道,在一个寂静的夜晚,林原黯子终于打开了她毕业典礼将要展示的黑匣……
『原罪』,便是这么依附在她体内的。
而真正的林原黯子,也在那一晚彻底的被『原罪』吞噬,她的灵魂禁锢在虚无中,而那具身体的意识,也被『原罪』夺走。
以至于后面的事情,全是由她一手造成。
学生会副会长林原黯子,在一夜之间,变成了『原罪』的使者,变成了他们熟知的恶魔——
“端木式胧!你这个令我恶心的男人,就凭你那蝼蚁般的法术,你想杀掉我?”
“杀死你并不是我的任务,本上和未禾会来处理你。”
“她们不过是我的玩具而已!本上希子?她就是个笑话!她以为拿到『真炎』就能杀死我?那我岂不是太丢人现眼了?你们三个如果一起杀我的话,兴许我还会为你们挖出同一个坟墓。为我的新生,助兴——!”
疯狂的恶魔,她的心智完全被『原罪』吞噬,已经变成一个没有心的魔鬼。
而在她身旁的无数条漆黑的触手,则是她体内无法保留的力量,在溢出后滴落在地面,便会出现一条令人恶心的漆黑触手。
她没有说错,自己的力量什么也做不到,仅仅是将林原音子带出那间被恶魔改造的房屋,自己已经拼尽全力在森林中奔跑,可还是在悬崖边被这恶魔赶上。
如果不是后来本上希子和未禾尸命及时赶到,先不说能否保下林原音子,自己的性命必然会被这恶魔夺走,灵魂也会被她囚禁在深渊中……
那时他便认清了自己,如果没有超群的法术或是非凡的天赋,那么就只能通过无数的情报将计划交织在一起,以便自己能够完成应尽之事。
于是毕业后离开了她们二人,前往寻找那文献中流传的『扭曲漩涡』。
他想要窥探『原初』,自他听闻『原初』这一存在后,便对其产生了异常强烈的兴趣,仿佛是因『原初』在向他发出邀请,指引他前去寻找……
时隔多年,他再次回到这里,见到了本上希子,也顺便给予她这么多年的第一份礼物——
卡尼森塔·法娜赫米,是端木式胧第一次见到真的拥有旧世力量的人类。
那颗血瞳,即是他猜想的最好证明。
于是,在那天雨夜,他亲手将这个拥有血瞳却不自知的女人伤至濒死,并在本上希子的眼前将她扔在雨水和血液混合的地面上。
那天夜里,他并未开口向本上希子对话。而对方仅是呆站在原地,看着地上那个女人的惨状,也没有对自己发出任何怒吼或是声响。
那是他们第一次再次相见。
荒诞的见面,在无声的雨夜中。
雨水打在他的黑袍上,他不知道自己脸上流下的是泪水还是雨水——
他只知道,许久未见那过往的挚友。
不得不说,即使是现在的他,也难忍一丝激动的神色,只可惜她看不到黑袍下自己隐藏的面容。
是的,那一晚……
端木式胧露出了久违的笑容。
只是因为,他再次见到了本上希子。
“好久不见,希子。”
第二次相见,便是同样的雨夜,可惜自己身旁已然多出那个女人。
在学院被毁后离开她时的那个吻,一直延续至这一晚,端木式胧紧拥本上希子的身躯,他不愿松开,即使自己的言语并未承认,但他还是接受了本上希子任性的行为。
只可惜,那一晚与之前无异,目的并不是久违的重逢,而是重伤本上希子……
在此之前,林原黯子已经囚禁了未禾尸命,并将自己假扮成她的模样,在本上希子前去寻找未禾尸命的时候,便趁机控制她的大脑,让本上希子错误的以为眼前的林原黯子就是未禾尸命。
之后,便偷走了本上希子手中箱子里的『真炎』,而她对此一概不知。
紧接着,便是本上希子赴约的那个夜晚——
若不是那个名为兰枫的男人突然杀入,想必那时林原黯子已经将本上希子杀死,而她的『真炎』也会被『原罪』吞噬,从而变成它体内新的核……
端木式胧很庆幸,那个男人会前来拯救陷入危难的本上希子,而在那时,他已然知晓自己真正的愿望是为何物。
现在,虽然自己已无逃脱掌控的可能,但他仍然希望本上千能够逃走,即使不去协助那所谓的天骑杀死米恩黛琳,那他也希望本上千能够远离这些争端,如果可以的话,他甚至想让本上千带着本上希子一齐逃离——
而自己,为了所谓的赎罪,在临死前能够延缓米恩黛琳寻找天骑的脚步的话,那也算是小有意义……
“本上千,我最后再说一遍,若有可能,你必须逃离米恩黛琳,她并不可信,甚于那林原黯子。”
“你当真的吗?”
“是的。念在和你姐姐还算有交情,届时我会让你安全离开,切记千万不要回头。”
“呵……说的什么话,我那么需要你保护似的。”
“不是你需要保护,而是本上希子所需要的。”
“……我知道了,废话那么多。”
“我很欣慰,你能理解。那么……”
二人望向漆黑的天空,耀眼的星辰在此时失去了光芒,惨淡的月光竭尽全力支撑着世界仅存的光亮,而他们深知,若是米恩黛琳真的与天骑有所交流,那么将会导致世界的动乱,以及更为恐怖的事情——
“走,喝酒去,今天我请你喝。”
“呵……今日去何处?”
“走就得了,你怎么天天这么啰嗦。”
“习惯罢了。”
“要我说,你们才是真的像。”
“谁?”
“你和姐姐。”
“何出此言?”
“都总是认为,别人需要你们的保护,总爱操心。”
“你若出此言,那我认为有一丝道理。”
“不然?千万不要认为只有你很聪明。”
“当然不会,你是本上家的公子,相比于我这种人,应当更为聪慧。”
“行了,走吧——”
♢
好烦啊,怎么一直睡不着嘛……
我看着枕边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信息让我无法入睡。
「最近可能有些忙,不能陪樱漫一起玩了,真的很抱歉!」
「没事啊,等你有空了再去花店找我吧。」
「好的!那晚安啦!」
「晚安。」
我不知道爱琉睡了没有,只是我现在心烦意乱,这种莫名的感觉让我一点困意都没有,在床上翻来覆去已经几个来回了,可我依旧没有一丝疲惫的感觉。
我是怎么了……平时这个时间应该已经睡着了啊……
爱琉有事要忙……不会是之前卡拉法亚小姐说的事吧?
会是什么呢……
我抱着心爱的抱枕,看着洁白的天花板,夜晚的光亮偷偷拉开窗帘,进入我的房间中。
今天已经是认识爱琉的第二周。
我们之间似乎没有隔阂,从一开始就变成了很好的朋友,后来无话不谈、无话不说,一直持续到现在——
有时爱琉也会因为有事情而不能和我一起出去玩,但我们还是经常去我的花店里,细嗅橱窗的花香,看着精美的花朵,不知不觉已经度过了那么多天。
仔细想想,姐姐和鸣一哥开始交往的时间是不是也和我认识爱琉是同一天啊……
我蹑手蹑脚地走到姐姐的卧室,轻声打开她的房门,踮起脚尖爬到她柔软温暖的床上。
我的声音很轻,所以姐姐没有什么反应,也可能是因为太累的缘故,这两天和爱琉玩的太开心了,以至于都没有好好去店里打理那些花,都是拜托了姐姐去帮忙的。
我看着姐姐可爱的睡颜,微张的嘴唇轻声呼气,身体随着呼吸而不断起伏,姐姐的睫毛很长,即使闭上双眼,也能看到它们在姐姐的眼皮上翘起。
研究一定很累吧。
我轻声地趴在姐姐耳边说着,我希望姐姐能听到,但我也希望不要打扰到姐姐的睡眠。
如果今晚在姐姐这里睡觉的话,会不会就能很快睡着了啊?
我这么想着,拿着抱枕的手跃跃欲试地想要拉起姐姐被子的一角,让我能够和她一起睡觉。
上次和姐姐睡觉,已经是很早之前了吧,我都已经记不清了。
尽管我认为我的声音一直很轻,但仿佛姐姐感受到了我的到来,嘴中发出一声轻哼,随后将手搭在我的身上,而姐姐的身体也向我躺着的地方微移一步。
我能感受到姐姐呼出的空气,她的脸颊离我只剩不到一指的距离,我不知道她现在是不是真的睡着了,但如果是这种睡法的话,我想今晚我真的不用期待自己能够睡觉了……
好近……
即使是姐妹,但是这么近的距离,我的耳根还是会变得温热,也许我的脸颊已经在不知不觉间泛红,可我看不到自己的脸,只能感觉到我的身体很热,我的心跳变得非常急促。
我喘着粗气,虽然我已经在极力控制,但是这种情况我很久没有遇到过了,我记得之前和姐姐睡觉的时候她也不是这个样子的,这实在是有些……
“……樱漫……?你怎么……不去睡觉啊……”
但姐姐还是醒了,一时间后悔充斥我的脑袋,我多希望姐姐不会因为我而被吵醒,可是现在姐姐已经醒了,而我还依旧躺在她的身边。
“我睡不着……”
“……嗯……怎么了?”
“不知道……就是一直睡不着。”
“……过来吧……”
姐姐将被子掀起后把另一半盖在了我的身上,之后姐姐让我把后背对向她,而她的双手从我的身边伸出,当我还没回过神时,姐姐已经将我抱在怀中。
“这样……能睡着了吧?”
“嗯……”
“睡吧……明天还要早起去花店呢……”
“对不起啊姐姐,把你吵醒了……”
“好啦,睡不着的时候,就该来找我嘛……哈欠……快睡觉吧。”
“姐姐晚安。”
“晚安,樱漫……”
片刻之后,姐姐的呼吸再次变得平稳且规律,而我被她紧紧抱在怀中,虽然说有那么一点点的不习惯,但是这种久违的感觉还是让我心跳加速。
平稳的呼吸不断吹拂着我的发丝,我听着姐姐微弱的喘息声,双眼不知不觉开始慢慢合上,脑袋也变得昏昏沉沉的……
我把身体向后移了一下,后背贴紧在姐姐的肚子上,感受着她的温暖。就像小时候一样,蜷缩成一团躺在她的怀中,就这么静静地和姐姐待在一起——
今夜,我无法入眠。
但要是有姐姐在我身边,那么无论多漫长的夜,我也能够安然入睡。
不知何时,疲惫和困意瞬间占领我的全身,我的脑袋在它们的联手下落败,随后慢慢闭上双眼,伴随着姐姐的轻呼和令我安心的心跳声,意识开始变得模糊,慢慢地,我便进入了甜美的梦乡。
黑夜不算漫长,只因身边有我最爱的家人陪伴,这样的夜晚,无论是否漫长,对于我来说都不会感到煎熬,因为在我的身边,姐姐永远都会在。
晚安,姐姐。
祝你也能拥有一个美好的梦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