丰川祥子追寻天王寺给出的地址,沿着带有裂痕的车道踏入工业区的边缘,钢材声坠落的声响从一侧传来,负有钢卷的卡车压过道路,同她错身而过。这地带路面宽阔,天空却看着却似比其他地方更灰暗。
她迟疑的在一处地方停下脚步,又迈开步子向前。直到她看到下一个门牌号,这让她原路退了回来。她四处张望,最后决定转身,去道路对面。但熟悉的呼唤却从身后传来。
“祥子,这边。”
天王寺站在楼梯底下,喊着她的名字,见到祥子有些错愕的转过身。随即向她招手。
不怪祥子,这地方没有招牌,被两间倒闭的门面夹在中间。很难让人觉得是在营业。她沿着楼梯走下去,楼道逼仄狭长,光线随她的深入而减弱。她在上面看不清晰,走下才发现两边满是涂鸦海报。
比起一面墙,这更像是亚文化的生态板,各个时期的迷因和情绪化的文案密密麻麻的挤在一起,如同显微镜下的细菌。
她跟在天王寺身后进入,厚重的弦音顿时如山岳压来。铁门后漆黑一片,比外面还要更暗,只有中间的舞台处亮着几盏灯,似是在这除舞台外,一切都不重要。祥子认得出这贝斯的来源,在她的视线找到那人时,她就知道是谁在弹奏。
她很快在放大的震动中取回冷静,走向天王寺所在的方向,又听见她开口。
“星野弹的真不错,是不是?哦,怎么了?”
桐生守在器材边,脚边摆着他的那把吉他,对她们摊手,看向吧台。祥子和天王寺随之望去,龙崎正靠着吧台,审视的盯着面前穿着皮夹克的男人。
星野的试音结束,他坐到舞台角落,把琴放到音响旁边,毫不关心吧台的状况。这时,祥子也听清了龙崎的话语。
“什么意思?”
龙崎问的很直接。
“就是那个意思。”
“为什么我要放弃一个巡演队伍,放弃三倍的保底金,选择一伙二流的地下乐队?”
男人给他自己打开了一罐啤酒。
“傻子都算得清这笔账,龙崎。”
祥子挑眉,观察着龙崎的反应,预想中的愤怒却没有出现。戴着头巾的青年平静的点着桌子。他从怀里掏出手机,重新为男人算了一笔账。
“右声道音响损坏,帮忙采购,维修,材料费8400円。”
“调音台第五路推子失灵,自用效果器零件顶替,二手价12000円。”
“凌晨时段,前来搬运设备,劳务费未结算。”
“介绍Monasa,Flore,The killer前来演出,介绍大阪乐队Loki Treatment。均未结算。”
……
每一条,龙崎都存着记录,买元件的账单,搬运设备的时间和照片,和其他乐队社交的花费账单。他不断的向男人展示,见后者沉默的饮下啤酒。他却并未紧逼,他的手在侧边轻动,屏幕就黑了下来。
“你的帐算错了,菅原。”龙崎坐在吧台上,望着眼前的男人,“当你开始想把有些事情讲明白的时候,往往意味着有什么要结束了。”
“你尤其是我们这种人。你知道这一点,我也知道。”
“哼。”
菅原冷哼一声,气势却比之前弱了很多。
“你缺钱了。”
青年平静的声音在室内的空气中回荡。
“这破地方开的够久了。”
男人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说着,望了一眼昏暗的场内,仿佛在看一些离现在很远的东西。
“你还是个小毛头的时候,这里就在开了。”
“那就把它开下去。”
“说的简单。”
不知为何,祥子想起了自己进来时所见的墙面。
无人再次开口。沉默,沉默延长了语义,如同乐谱的留白。
“把那场让给我。”
龙崎又说。
“你就是听不进话。”这人用那只仅有四个指头的手擦过下巴,“你给我挣的钱,我都请不起人扫地。”
“好像你以前请过一样。”
男人不置可否。
“下次的场,我保证,你能多赚两成。”
“说的比唱的好听。”
“我会在台上带着他们喝酒。我说,都给我喝!”
菅原嗤笑一声。但祥子看得出来,他们谈妥了。
他接着喝下一口啤酒,随意的靠在吧台后,问起了别的问题。
“新歌的demo呢?”
“下次带给你。”
龙崎没再说话。他递给桐生一个眼神,后者会意,从器材边站起来,拍了拍祥子的肩膀。
“走了,试音。”
祥子愣了一下,跟上去。
走出几步,她回头看了一眼。龙崎正背对着她,从吧台上拿起那罐菅原喝了一半的啤酒,随手扔进垃圾桶。
“还有,菅原。”
龙崎站起身。
“把这里开下去。”他又把这话重复了一遍,“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地方。”
话说完,他就跟上了桐生。
...
祥子关上门,将雨声隔在门后。她一抬眼,就在客厅内见到了内安。后者呈现着少有的迷思,没有在看文件,没有在抱着电脑工作。就只是抱着抱枕,在沙发上望着角落发呆。
“在想什么?”
那女孩抬眼望来。
“回来了。”
祥子走到柜子边,取出两包速溶咖啡,用水接满热水壶。
“乐队怎么样?”
“……今天和他们去了livehouse。”
她守在热水壶旁边。
“嗯,那挺好。”
热水壶开始冒出热气。
“你的工作怎么样?”
内安不太想提,没有回她。祥子留意到这点,撕开包装,将热水连同咖啡粉一起倒进去。
“你的。”
她将一个杯子放在茶几上,沙发上的女孩伸手,将杯子带向自己。
“不太顺利吗?”
“不是……”女孩抿了一口,似是想到什么,看向祥子。“你之前不是不喝?”
“想试试看。”说着,祥子抓起包装袋,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就是……我也不好说。”咖啡因的味道在口中蔓延,“是人员上的问题。”
祥子安静的听着。
“我爸也在那。”
见祥子意外的眨眼,“嗯。就是这样。”她欲言又止,却不愿告诉她更多,“总之,有点麻烦。今天过去了一趟。”
“说说你的livehouse吧?”
祥子点头,没有追问,从怀中取出手机,向内安展示自己拍下的东西。就是风箱门口那一面杂乱无章的墙。她又贴近几分,雨水浸湿的衣料带着体温接触她的皮肤,像是用火钳夹起的冰块。
“衣服还没换?”
“嗯。”因为打湿的不多,祥子都没能察觉到。“一会就去..看了吗?”
“……很酷。”看到这,内安很快点头。“你们打算去这地方演出?”
“嗯,应该吧。练习的够多了。”祥子提起龙崎告诉他们的计划,“之前一直在磨合。龙崎谈好了场地,等最后几首歌写完,就要准备上场了。”
“对了,我没和你说过龙崎。他是我们主唱,也是领队。”
内安这才点头,又陷入回忆。祥子望着她的侧脸,又想到了什么。
“我好像...有段时间没听过你的琴了。”
祥子眼中现过了然,她们在这时想在一块了。她们还没住进这栋房子之前,内安就经常坐在声乐教室内,听祥子在钢琴前弹奏。现在她们同住一屋,却因为各种原因而缺少机会。
“要不,下次你来我们那?”祥子提议道,“我会问问龙崎他们…”
“不一定有时间,祥子。”她先是拒绝,又补了一句,“这样会打扰你们训练吧?”
“那我就找一个不那么需要训练的时间,怎么样?”
内安有些意动。
“那就这样吧。”祥子稍微往内安旁边靠了靠,“你见的东西比我多,看看,这上面有没有你认识的?”
她把墙壁的照片凑近,饶有兴致的让内安辨认。
“辛普森...瑞克和莫蒂...嗯?这个是假面骑士的台词哦,前段时间火过的。”
祥子听着,连连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