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后一天，襄海这个城市好像抓着夏天的尾巴舍不得放开似的，仍旧闷热得要命。
好不容易熬到天黑下来，从南边刮来的海风才让空气不再躁动，不过生活在这座城市里的人却仍旧火热着。
市中心一栋写字楼的顶层，隔壁高楼外挂着的霓虹灯牌透过落地窗映在羊绒地毯上，光影摇曳。
顾菁刚完成一天的工作，顺手关掉办公桌上的电脑，伸了个懒腰，深领的衬衫一阵抖动，是难得的汹涌。
将落在眉眼间的靓丽黑发撩到耳后，舌头舔到干裂的嘴唇时才发现自己早就渴了，于是顺手将桌边没开盖的气泡水拧开，喝了两口。
这还是秘书中午送过来的，她总是这样，一开始忙工作就什么也想不起来，好像在跟谁较劲似的。
一边活动着早就发麻的肩膀，一边走到落地窗旁俯视着已经熟悉的城市夜景。
此时正值晚高峰，楼下市中心的主干道上堵得要命。
没有犹豫，她决定继续像往常一样在公司过夜。反正那个勉强可以称为家的房子里空无一人。
作为总裁，还是未来集团的唯一继承者，顾菁的办公室堪称豪华，办公室隔壁就有一个五十平米的小卧室，厨房卫生间一应俱全，是专门留给她用的。
“咚咚咚。”
正在发呆的时候，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听这节奏就知道是自己的秘书，顾菁没有犹豫，直接让她进来。
“慕总，这边有一个活动审批还要您过目一下。”
门被一双肉嘟嘟的小手推开，进来一个留着齐耳褐色卷发的小个子微胖女生，鼻梁上架着一副树脂眼镜，话音轻柔，给人一种憨憨的感觉。
“行，小姚，拿过来让我看看。”
哪怕是总裁，在这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快节奏社会下偶尔也需要加班。
姚玉是从她刚进公司时就一直跟在身边的老人，用着放心。对方也很体贴，可以算得上半个保姆了。
所以顾菁那张永远像冰山一样的脸难得的动了动，嘴角挤出一道若有若无的弧度。
她知道，如果没有特别要紧的事，这丫头舍不得在下班后找她聊工作。
“是这个季度的报表，还有下个季度的活动安排。下班前数据部门那边才赶出来，您说过出来后第一时间拿给您过目。”
姚玉一路小跑到顾菁身边，虽然这位总裁从不乱发脾气，人也好说话，可语气永远那么冰冷，几乎找不到情绪的变化，在她身旁待久了，总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这种季度性总结和未来活动的大方向要顾菁这个公司一把手点头，她接过报表，在关键点上扫了一眼，没什么大问题，只是预定的流量目标还是差一点。
顾菁伸手指了指标着流量变动的那行数据道：“这个季度的流量目标还是没达成？”
虽然顾菁的神情没什么变化，但姚玉还是没忍住打了个颤，明知道责任不是自己的，但说起话来还是难免磕巴。
“确……确实差那么一点。”
“我看不止一点，不是已经安排资金去吸引其他平台的主播入驻了吗？”
顾菁没有理会姚玉的反应，继续淡淡开口。
“其实这个季度已经挖了很多大主播过来，只是咱们平台自己的流量有些下滑。”
深吸一口气，姚玉小声将刚刚在数据部门问到的情况转述出来。
“怎么回事？”
顾菁的神色又冷了一分，公司的运营目标是她和家族的赌注，只有经营好鱼牙这个直播平台，她才能堵住那些闲言碎语。
“呃，简单的说就是因为79的眉笔，还有主动给人当圣诞小鹿的事……”
“什么？”
姚玉的自言自语没有逃过顾菁的耳朵，她不禁追问。
“是主播因为个人作风问题塌房了，虽然公关第一时间介入了……”
咳嗽一声清了清嗓子，姚玉赶忙解释。
“算了，具体的细节我不想听，以后加强对签约主播的培训，相关部门这个季度的绩效全扣一半。”
“好的！”
深知面前这位总裁的性格，姚玉马上应下。
“后面多出来的这几页个人简历是怎么回事？”
顾菁继续往下翻，看到了几张没有钉在文件夹内的零散A4纸。
听到老板的疑问，姚玉赶忙上前两步，因为顾菁太高只好踮起脚尖，眼睛才扫到了文件内容。
“是一直不肯和咱们公司签约的主播，运营那边已经开出了权限内的最大待遇，但这几个主播还是不肯签约，本来是要直接放弃的，但因为连续三个季度的流量没有达标，就想着……”
“就想着过来问问我的意思？”
打断秘书软糯糯的解释，顾菁冷呵了一声，继续道：“反正给这些主播的工资不是从他们自己的钱包里出，打的倒是好算盘。”
姚玉没敢吭声，只是低下头等着老板的下一步指示。
顾菁捏着手中的纸搓了搓，上面还有打印机的余温。本来她是想直接拒绝这个方案的，一直砸钱根本不是长久的办法，但一想到前几天那些亲戚又跑到公司来劝她那个不称职的父亲赶紧给她定个婚约……
“你先下去吧，我考虑考虑，顺便去公司下面的超市给我带份沙拉，酱料跟以前一样。”
“好的，那您先忙。”
姚玉点点头，顾菁不是第一次加班了，每次加班都会让她帮忙带份沙拉当做晚饭对付一口。
一开始姚玉以为老板是为了减肥，但每次她都会倒入加双份的番茄酱。两大包酱料的热量，都能正常吃顿饭了吧？
至于原因，姚玉不敢问。
这两年来能一直在顾菁手下做事，最大的原因就是她早早注意到老板不喜欢提及自己的私事。更不允许别人主动问起。
走到办公室外，在关门前姚玉偷偷瞄了眼顾菁。她还是那么清冷的站在玻璃落地窗前，月光撒在她曼妙的曲线上，好像给她披上了一层银灰色的外衣。
她一如往常的秀丽，又一如往常的孤寂。
关上门，姚玉叹了口气，快步离开，没再回头。
但就在她刚走出去几步，办公室内就传出“咚”的一声。可惜并没有被任何人听到。
门内，
顾菁正将一张主播的简历铺在办公桌上，死死的盯着，手指情不自禁的用力，指甲甚至将实木桌角划出刺耳的声音。
不过无论是已经用力到发紫的指甲，还是刚刚扫到那张面孔后不小心被桌子撞红的腰，都没有让她有任何感觉。
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那张简历上，都在那张简历中的照片上。
她呼吸粗犷，眼神炽热，好像要把整个身子都贴在那张照片上，全然没有一如往日的清冷。
指尖轻轻点在简历第一行的姓名上，顾菁花了好久才止住激动到颤抖的身体。
将那张纸捧起，她把充满潮红的脸狠狠埋了进去。
鼻尖蹙起，顾菁从没觉得油墨的味道如此好闻。
回过神来，抹掉流出嘴角的口水，才注意到那张简历已经被自己弄得皱巴巴的，她赶忙伸手将简历再次捋平。
“温青……这么多年过去，终于找到你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