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际商贸中心站到了,请先下后上,排队上车。”
地铁。
车厢里突然涌动的人群偶尔擦过温青的身子,说不上是热情还是冰冷的报站声让他回过神来,记忆又被打断了。
到站了,辽海市市中心。这附近有很多公司和商场。无论周几,永远都是人流量最大的站台。
顾若倾短信里说的老地方就是这里。
走出地铁站不到三百米,一栋直入苍穹的玻璃大楼,29层往上是一家五星酒店,顾若倾在那里包了一年的套房。
温青每次站在这栋楼下,仰头看着无法一眼望穿的楼身,看着它遮住太阳的光辉,在侧面隐隐反射出一些刺眼的光晕,他就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
无论是在这栋楼面前,还是在住在这栋楼里的人面前。
和顾若倾相处久了,温青已经渐渐忘记她最初的模样。不过今天却突然想起,归根结底,还是昨晚梦到了她。
已经被扔进垃圾桶的记忆突然被翻出来,夹杂着丝丝尘腐的味道,却令人怀念。
很难想象和姥姥住在那栋老旧小区的女孩有如此惊人的财力。至于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顾若倾,温青已经没有能力去辨别了。
可能也是他不想,甚至是不敢去辨别。
事到如今他能做的,只有顺从,尽可能的保持稳定。
轻车熟路的走进大堂,恰好遇到的经理热情的跟他打了声招呼,却根本没有做登记,而是直接给他在电梯刷了卡,直达最顶层。
在熟悉的房间号前站定,温青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好似能闻到顾若倾身上的栀子花香。一开始他以为是香水的味道,后来才发现不是。
顾若倾不爱喷香水,也没必要喷。
“咚……”
生硬的敲着房门,几乎是敲下去的一瞬间,房门猛地打开,一道身着黑色晚礼服的身影从屋内窜出来撞入温青的怀中。
有些颤抖,更多的是炽热。
“温青,我好想你。”
顾若倾得声音不大,却是贴着温青的胸膛说的,嗡里嗡气却震的他发颤,好像直接说进了他的心里。
不过温情的心里没有喜悦,只有无奈。
他又把那个重复了好多次的动作再次重复了一遍,抬起手放在顾若倾的头顶,轻轻的顺着头发往下捋,好像在安抚一个洋娃娃。
“你父亲又叫你去参加宴会了?”
等怀中的顾若倾不再颤抖,他轻声的问。
“嗯,别提那些烦人的事了,只要你来了就好,只要你在,什么都无所谓的。”
说着不等他反应,顾若倾将他拉进房间里,顺手将门关紧。
在顾若倾关门的一瞬间,温青注意到她的右手小臂内侧满是划痕。
“顾若倾,你又……”
“怎么?”
顺着温青的视线,顾若倾意识到自己的右手没有遮住。
温青刚打算继续开口,嘴唇就被一股柔软堵住。
顾若倾的力道很大,又毫无章法,温青渐渐觉得呼吸困难,等了两分钟才费力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咳咳,咳咳……”
看着温青手扶膝盖大口的呼吸,顾若倾才回过神来,跑到卧室里抽出两张纸替温青擦掉溢出嘴角的湿润。
“对……对不起,我只是太想你了。”
温青想要拉住顾若倾的右手,却被对方灵巧的躲过。
“你答应过我的,不再伤害自己。”
“我……我真的忍不住了,三天!咱们两个足足有三天没见了!每天只是东奔西走,参加各种应酬,我感觉天都要塌下来了。除了你,也只有这种办法能让我暂时麻痹一下,不然我根本挺不到今天!”
温青直视顾若倾的眼睛,她满眼羞红,瞳孔里满是疯狂的渴望。
两人就这么对视,过了许久,顾若倾才叹了一口气。
“其实你可……”
温青稍作犹豫,刚想开口,就看到顾若倾已经拉开后背上礼服的拉链,将礼服踩在地上。
房间里的落地玻璃窗并没有拉上窗帘,不过在这栋辽海市最高的建筑里,窗外只有层片的云朵和一览无余的阳光。
阳光先是照在房间里酒红色的羊毛地毯上,然后才反射到顾若倾嫩藕般的肌肤上,好像上了一层淡红色的墨,白里透红。
无论看多少次,温青面对这副身体时,还是会暗暗倒吸一口冷气,暗叹完美。
不过他很快就回过神来,毕竟他知道这副身体里装着的灵魂,是怎样的残破不堪。
“我还没洗澡。”
他不敢后退,只是轻声呢喃。
“不,不用洗,我喜欢你的味道。”
顾若倾熟练的替他解下衣服上的纽扣,百米冲刺式的将温青撞倒在柔软的大床上,着急的扯着他,急切到有些慌乱。
“还有一颗扣子呢,我来……”
“不用!我给你买了新衣服。”
顾若倾将脸蛋狠狠地贴在温青的胸膛,身子剧烈的颤抖着,鼻息激烈,好像要把温青的一切都吸进去。
“你怎么不动呢?”
拘泥半晌,顾若倾见温青没什么反应,眉间蹙起。
“刚睡醒,不太精神。”
“那……我换身衣服吧,其实我早就买了,只不过一直没机会穿给你看。”
“算了,先让我歇会儿,好吗?”
温青直视顾若倾的眼睛,她满眼羞红,瞳孔里满是疯狂的渴望。
两人就这么对视,过了许久,顾若倾才叹了一口气。
“好吧,我给你买了个新手机,你那个太老了,联系起来也不方便。换了新手机,我们就可以视频通话啦!不过你可不能拿这个手机加别的女孩的联系方式啊,不然要你好看!”
“不用,我这个也够……”
“不听不听不听,送你你就拿着!”
狠狠在温青脖子上啃了一口,顾若倾轻巧的提起身子,什么也没穿就跑到房间角落里的袋子中胡乱翻着。
看着她的背影,温青悄悄叹了口气。
两人的关系到底从什么时候开始,变成这样子了呢?
他已经想不起来,只知道无论是他自己,还是顾若倾好像都没有能力从这种关系中解脱出来。
顾若倾已经离不开他,甚至把他当成苦涩生活的解药。他时刻照顾着顾若倾的感受,哪怕一丝一毫的风吹草动,在她的眼里都是狂涛巨浪。
他也想过离开,想过跟顾若倾好好谈谈,可换来的只有无尽的疯狂。
他们就好像登上了错误的列车,每次做出的挣扎只是提升了车速,反而离想要的终点越来越远。
所以温青选择了放弃,小心翼翼的维持着现状。
“想什么呢?”
顾若倾拿出一个礼盒递过来,顺便像泥鳅一样钻进被窝里,头轻轻的靠在温青的肩上,睫毛一颤一颤的。
温青打开礼盒,是一款银灰色的苹果手机,今年的最新款,不用打开也知道,绝对是最高配。
“其实我用不到这么好的手机。”
“嘘,其实这个手机也没花我的钱,是他非要给的,假兮兮的把我拉到亲戚面前走一圈,当着他们的面问我想要什么,那眼神我现在回想起来就想吐……”
温青知道顾若倾口中的“他”是抛弃顾若倾多年却又突然出现的男人,非常有钱。
看着顾若倾毫不掩饰的厌恶神情,温青多少也有些感同身受。
因为正是那个男人的出现,让顾若倾的情况变得越来越糟糕。
虽然温青也知道哪怕那个男人不出现,顾若倾也早就是个病人了,但终归不会突然爆发,也不会把当时恰好与她熟络的自己,当成甩不开的解药。
“我当然不想要他花臭钱给我买的东西,不过我转念一想,可以用他的钱给你买东西呀,只要送给你,哪怕是他买的,我也不是不能接受,反正去都去了,总不能空手回来。”
顾若倾得声音还在继续,温青回过神道:“所以你跟他要了这个手机?”
“不止手机呢,衣服,鞋,手表,我甚至还要了车,可惜他以我现在考不了驾照为由拒绝了,真可惜。”
“等等,你给我要了衣服和鞋?那你父……那他岂不是知道……”
“知道就知道了,那又怎样,他当着亲戚的面全答应下来,回过头就把我拉到角落质问,有够恶心的。不过你放心,没人会打扰我们的。我跟他说了,如果敢打听你一丝的消息,我就去死。”
看着怀中女孩坚定不移的表情,温青没有感动,甚至觉得寒冷。
也许是感受到温青的情绪,顾若倾轻笑一声安慰道:“好啦,我开玩笑的,我怎么舍得离开你呢,你先把电话卡换到新手机里看看怎么样,然后加上我的好友,这回终于可以跟你打视频了,你不知道平时看不到你我有多难受,弄好了,我们继续嘛~”
见顾若倾会错意,温青点点头,在心里长出了一口气。
刚把新款手机开机,整个机身却震动起来,还传出阵阵铃声。
嗯?
新手机还没插卡呢,为什么会接入电话?
温青迷茫的抬头,却发现怀中一轻,再看向顾若倾的脸,却怎么也看不清了。
随后整张床都开始摇晃,不对,是他在摇晃……
……………………
……………………
……………………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喂,温青快起来,赶紧把你枕头下的闹铃关了。”
温青挣扎着睁开眼,好像是溺在深水区一样,眼皮有些沉。
他尝试了几次,眼皮才开始跳动,随后光线射入,世界变得明亮,宿舍内的场景逐渐清晰。
一个身着白色老头衫的男人正趴在他的床头死死的盯着他,手搭在床边,不停地晃着。
“呼——你终于起了,赶紧把闹铃关了,说好的不会吵到我呢?怕不是被鬼压床了吧,以前也没见你这么贪睡啊。”
伸手将男人快贴到自己眼前的脸推开,甚至觉得下巴上的胡茬有些刺手。温青摸索着按住手机侧键,闹铃终于安静下来。
“顾若倾……”
他还没缓过神,嘴中不经意的呢喃着。
原来都是梦?
梦中梦?
不对,也不算是梦,只是好久没想起她了。
不过闹铃安静了,寝室却没有安静。男人看温青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嘴巴像机关枪一样嘟囔起来。
“什么?你嘀咕啥呢?顾若倾是谁啊?我没听说咱学校有个叫这个名字的美女啊,你做的什么春梦?”
“磊子你闭嘴,吵死了。”
“是你昨晚特意跟我说,如果你没起来一定要叫醒你,你今天可是要去正式签约的,这都八点了。别睡一觉忘了啊!”
“好好好,我知道了,谢——谢——你——”
止住室友杨磊的碎嘴,温青狠狠朝脸上拍了拍,从床上爬起来。
拿起枕头下的手机,既不是中学时的翻盖机,也不是新款的苹果。扫了眼手机里的时间,九月三号,研究生刚开学报到没几天,高中毕业到如今已经有六年了。
距离她突然消失也有六年了。
刚才的梦竟然如此清晰,现在回想,最后一句明显是自己在梦里编出来的。
真是的,怎么突然想起她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