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寝室简单洗漱一番，温青披上昨天刚洗好的浅蓝色衬衫，走出校门。
“今天回来后就是大主播了，我是不是应该跟你要几个签名？等你以后大红大紫了，一个就卖一千块钱！”
刚出门，杨磊就趴在寝室门框上呲牙起哄，声音大的整栋楼都能听见。
温青有些无语，赶忙扫视一圈，还好研究生的正式入学报到在明天，两人都是因为特殊情况提前入学的，如今这层楼只有他们这一个寝室里住了人。
“我的签名要是一个能卖一千，我就天天坐屋里签名好了，还播什么播？”
跟着导航穿过还不算熟悉的空旷校园，走出大门前，只会偶尔遇到一两个正在打扫草坪的大爷。
今天是温青和平台运营约好线下面谈签约的日子。
大学毕业前，温青为了不去工作加入考研大军，结果不出所料的没有上岸。
毕业后他借口二战，自己跑到老家附近的一座五线小城租了个一室一厅，偶尔学学习，学不进去的时候就刷游戏直播。
后来看着看着就生出自己直播的想法。
温青一直没把直播当正事，只是在复习不进去的时候当做生活的调剂品。
就这么播了几个月，直播间的人气渐渐上升，只不过大多数观众都是来看他下饭的。他唯一一个播放量过百万的切片，也是自己的下饭操作集锦。
从那之后观众就给他取了个拌饭仙人的称号，温青一开始还有些不服，习惯后自己也这么称呼自己，最后索性将账号的名字改成了拌饭仙人。
就这么直播快到半年的时候，平台运营突然发来签约的邀请。
温青直播的平台名叫鱼牙，是这几年刚兴起的新平台，为了吸引各路主播开出了很多丰厚待遇，一副要拿钱抢抢市场的架势。
但因为签约成为正式主播后，对每个月的最低播放时长有要求，考虑到要复习，温青一直没有答应。
虽然在这期间平台慢慢提高了合同的待遇，但温青还是没有在考试前正式签约的打算。
就这么划水般的播到了二战上岸，研究生入学……
直到前几天，一直与他联系的平台运营突然发消息过来说，如果方便的话，可以先线下见一面，合同的具体条款都可以面商。
正好公司跟他正在念的大学都在襄海市，想到平台提供的可观底薪，温青决定去见一面。
不过对方并没有邀请他去公司，而是让他随便挑一个店。
温青跟运营约在了一家朴素的咖啡店，离他的大学不远，就在出校门右转几百米的商业街里。
今天是周末，还是万里无云的晴天，一路走来温青看到不少互相挽着胳膊的情侣。对于大部分人来说，初恋终归是美好的吧？
就算因为一些不愉快而分开，只要时间渐渐流淌，随着记忆不停地提纯，人们在不经意间渐渐忘记那些不愉快的细节，留下的只有甘甜。
但温青不是这样的……
他的脑海又情不自禁的浮现出刚刚的梦。
顾若倾……
那个已经消失在他的世界中近六年的初恋，怎么昨晚会突然梦见呢？
虽然不想承认，但一开始他确实是把顾若倾当做恋人的，而在遇见她之前，温青从未对任何人产生过那种情愫。
所以硬要说的话，顾若倾就是他的初恋吧……
不过自己脑中关于初恋的回忆，虽然已经过去多年，但只是想起，就会觉得浑身发冷。
没有半点美好。好像自己就是一只被蜘蛛网紧紧缠住的虫子，越挣扎缠的越紧，最后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顾若倾将自己吞的一干二净。
而她的离开，或者说是消失，也是那么的奇怪，就像她的人一样。
当年越来越疯狂的顾若倾在某一天突然消失的无影无踪，没留下一丝音讯。
一开始温青以为她彻底疯了，死在了某个无人的角落，甚至尝试去联系对方的父亲。可惜一切的联络方式都失效了，打电话过去只有空号的提示音。
他又跑到初遇顾若倾时的小区，后来两人确定关系后，顾若倾带他去看望过住在那栋老旧红砖房里的姥姥。
第一次见面时顾若倾就没有隐瞒，直接把他介绍成男朋友，吓了他一跳。
可顾若倾的姥姥并没有像寻常古板老人那样发脾气，说诸如“你这个年纪怎么可以干这些事呢？”的迂腐话。只是笑呵呵的打量着他，还亲自下厨，三人一起吃了一顿算不上美味，却很温馨的晚饭。
黄里透红的夕阳从窗户外斑驳的老树枝间透进来，将一踩就会嘎吱作响的实木地板映的温暖，空气中弥漫着陈旧的味道，厨房已经松动的水龙头滴答滴答的响着，留下的水滴都被一个瓷盆接住。
瓷盆是上个世纪的物件，上面印着大大的喜字和凤凰。老人注意到温青的目光，笑着说那是她当年的嫁妆，这么多年天南海北的搬家，东西丢了又丢，倒是这个当初最不值钱的脸盆，一直陪在身边。
“所以有些事情，你越在乎，越留不住。”
老人好像依稀想起什么，摇摇头不再说话，还顺手给他夹了块糖醋排骨。
那顿饭过后，临走前，天早就黑的彻底，老年人都睡得早，温青不便打扰准备起身离开。他还记得老人一路将他送到门口，最后趁着顾若倾给自己打包饭菜的时候，趴在他耳边小声嘱咐了一句。
“小伙子，照顾好倾儿。”
当时他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温青已经忘了，这段记忆里印象最深的反而是那斑驳的树影和厨房的水池。
倒是记得当时内心的感觉，有些激动。那时他还以为遇到顾若倾是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