发现有关顾若倾的一切联系方式都失效后，他第一时间就跑到记忆中的那扇老楼前，走到熟悉的楼层。边缘已经开始生锈的深蓝色铁门上空无一物。
温青记得以前门上总会贴着老人自己写的书法，现在看来是被撕下去了。
门旁的墙壁上还有几个钻孔，这里以前挂着一个小铁箱，是老人给顾若倾按月订的上门牛奶。
虽然顾若倾的父亲后来突然出现将她接走，上门的牛奶自然也不再订了，但这个小铁箱一直订在上面，就像某种印记，证明顾若倾曾经活在这里。
但如今这个铁箱子也不见了，只剩下四个空洞，像顾若倾似的。狠狠在他的心里钻了一个洞出来，又突然消失不见。
温青还是做最后的尝试敲了敲门，回应他的只有无尽的沉默。
他突然有些生气，虽然扪心自问，他的内心深处对顾若倾的消失是感到一丝窃喜的。
但就这样吗？
就这样折磨了他两年，然后突然不见？
温青很少发怒，但自从和顾若倾纠缠在一起后，倒是越来越频繁了。
当时的他心中莫名窜出一股怒火，他猛猛的砸向那扇不可能再为他打开的门，好像要把跟顾若倾有关的一切记忆都敲碎似的。
直到对门的邻居打开门观望，他才收敛情绪，露出一个不痛不痒的笑容。
“不好意思我来找人，打扰了。”
“你找狄老太太啊？”
温青那时才知道顾若倾的姥姥姓狄。
“我是她孙女的同学，学校让我来送些东西。”
温青熟练的扯了个谎，没有让人看出丝毫端倪。为了应付顾若倾，他早就将说谎练得炉火纯青。
邻居打量了一眼眼前这个有些清秀的少年，听到对方不是老太太的亲戚，八卦的嘴就忍不住嘀咕起来。
“诶呀，狄老太太上个月就死……走了，葬礼办的匆忙，那叫一个寒酸，好像生怕别人知道似的，我们这些邻居都是过了一周才知道。”
可能是嗓子干，邻居咽了口唾沫继续。
“狄老太太人多好啊，我们这片的邻居都知道。年纪也不小了，按理说那是喜丧啊，整的那么随意，估计是子女想省点钱吧。这人死了，连狗都不如。这么好的老太太，一年到头没见过一个儿女来看望过。更别提死了……”
邻居还在喋喋不休，温青却听不下去了。
顾若倾的姥姥去世了？
他明白这对顾若倾来说意味着什么。
难道是因为姥姥去世，彻底疯了？
不对，按邻居说的，老人一个月前就走了，顾若倾怎么这两天才消失？
邻居都是一周后知道的，子女平时也不来看望……
难道顾若倾的家里想瞒住老人去世的消息？
可这么做有什么用吗？
温青觉得自己好像抓到了什么，又什么也没抓到。
说到底，他对顾若倾的了解还是太少了。哪怕是对他这个所谓的男朋友，顾若倾也很少提及自己的事。
她的心好像裹上了一层硬硬的壳，能进去的东西太少了。
对方对他的感情，与其说是爱恋，不如说是利用。好像哮喘病人对待急救喷雾剂，是必需品，但不会有哮喘病人爱上喷雾剂的。
自从发现这件事后，温青就生出了分开一段时间冷静冷静的想法，但一切都晚了……
总之顾若倾就是这么消失了六年，这六年温青都尽量避免想起那道身影，但一个梦还是让他心神不宁。
“嗡嗡——”
裤兜里的手机震动，温青回过神看了眼消息，是平台运营发过来的。
“抱歉，这边临时有事，公司会派其他人负责和您对接，时间地点不变，您正常谈就可以。”
临时换人？
看了眼时间，还有十二分钟就到九点了，他和运营约的时间就是九点。这个时间换人？
正在温青疑惑时，运营那边又发来一条信息。
“这次负责和您对接的是我们的总负责人，不太好说话，您还是注意一下。”
电话那边，正坐在办公室皱眉的运营扫了眼已经走开的总裁秘书姚玉，犹豫片刻还是给温青发了一条提醒。
自从前阵子顾总裁同意了继续大加福利吸引新晋主播的战略后，她就开始着手联系一直关注到的潜力新人。
终于在八月末啃下了拌饭仙人这个骨头，本来今天是和对方约好面谈的日子，结果刚走一半就被姚秘书一个电话叫了回来。
气喘吁吁的回到自己的工位，姚秘书正抱着一摞文件夹等着她。
虽说对方年龄也不大，看上去性子也软糯糯的，但一想到她背后的顾总裁，公司里没人敢怠慢这位秘书。
对于工位上的这些普通运营来说，总裁专职秘书好比揣着圣旨的钦差大人。
尤其是这阵子平台流量一直不达标，大家已经被扣了绩效，这时候就更不敢触上面的霉头了。
所以运营部门难得的安静下来。
“姚秘书，我来了，您说急事一定要当面通知我？”
“是的，你手底下是不是有一个名叫温青的主播要签约？”
“温青？”
“就是那个叫拌饭……拌饭仙人的。”
“有的有的，我正要跟他谈签约的事。”
什么名字啊，念出来不羞耻吗？
嘀咕一句，打量了面前的运营几眼，姚玉并没有什么印象。
公司里的员工太多了，虽说她每天都给顾老板跑腿，但能见的一般也是管理层，至于这种普通运营，整个公司有大几十个，而且换人的频率很快，她不会去记。
一开始听到顾菁要专门负责这个运营手底下的一个主播的签约，她还以为老板和这位运营有什么渊源呢。
但只是打了个照面，姚玉就否定了这个想法。
看这样子只是一个普通员工，那老板为什么非要关注这样一个人？
难道是因为那个主播？
姚玉回想起自己怀里抱着的主播简历，那个样子的确清秀。
但未免有些嫩了吧？
名字也跟女孩似的，难道总裁其实喜欢这一款？
不不不，姚玉赶忙摇摇头，头顶的两个麻花辫也跟着晃起来。
老板绝对不是这种看见照片就把持不住的女人啊？在她的印象里，顾总绝对是冷艳高贵的女王，像是天上的明月，圣洁，不容人染指。
男人？
算了吧，老板根本不需要那种东西好吧？
公司里比那个叫温青的优秀的男人有的是，再说以老板的身世，会看上一个小主播？
旁人想不明白姚秘书在那里时而低头时而摇头的想着什么，但大家都默契的没有出声。
这么看，只能是老板对运营部门签约主播的效率不满意了！
所以她决定微服私访，来个抽查！
之前老板就怀疑公司里有人对她使绊子，看来这人大概就在运营部门了。
想到这，姚玉的眼神变得不善，淡淡扫了眼站在面前的运营。
“就这个人，总裁说她要去亲自把关，你今天就负责别人吧。”
“啊？哦……好的，好的。”
虽然不知道总裁是什么意思，但上面发话，她想不同意也不行。
就是好不容易啃下的硬骨头竟然被抢了……
不对，总裁至于跟我抢吗？
她不会是看出什么问题了吧？
我一直勤勤恳恳的啊？
运营的心里有些凌乱，心头好像有一万只草泥马在飞奔。
“那你现在就把之前和这位主播联系的过程发给我。”
“好……”
姚玉撂下这句话就走了，她还要去老板那里复命，谁让她催得急呢。
眼看姚玉走出工位上了电梯，运营心里还是不放心。
如果真的是总裁对自己选的主播不满意，亲自去看后发了火，那她好不容易干了一年的工作岂不是要没了？
想到这，她赶忙给温青发去一条提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