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已经那么晚了啊，一不留神就逛了那么久呢……不过也算是蛮开心的，哈……”
如果习惯待在市中心的人突然来到这种冷冷清清的地方，也许会感觉自己来到了别的城市吧？莱茵回过头去看着维拉尔家紧闭着的大门，轻轻打了个哈欠。
他的身边突然出现了可爱又有趣的孩子呢……不知道这是好事还是坏事呢？虽然说着是捡来的奴隶，但他和那孩子相处起来却和妹妹一样……嗯……会不会是我多虑了呢？总感觉那孩子有些奇怪……
算了，如果他不打算和我说些什么的话，我也不要自讨没趣才是，不论如何我们都是朋友……可是为什么隐隐感觉胸口发闷？莱茵莱茵……不要胡思乱想……
轻轻拍了拍自己的面颊，莱茵抬起食指卷弄着颊边垂落的金发，看向另一只手上提着的购物袋，那几件漂亮的洋裙叠的整整齐齐。小芙应该会喜欢的吧？他琢磨着。
那孩子虽然看上去年纪不大，但总能感觉到她有种奇怪的……该说是成熟感吗？或者说，某种沉重的感觉……就好像她经历过很多一样。他无奈地合上眸子。不过如果真如维拉尔所说这孩子是被捡到的奴隶，也就勉强说的通了吧？
不过……他们还要多久呢……望望天上的繁星与弯月，他不禁轻轻皱了皱眉头。不会有事吧……
“哟，莱茵，怎么站在这里呢？怎么，维拉尔那小子去哪了？这个点数他应该在家吧？嗯？怎么没开灯呢？”
“啊……是您？维拉尔说您还要好几天才会回来呢。”
“嗯……本来是这样，可是这儿出了点小情况，我得回来处理一下，你知道维拉尔那小子去哪了吗？”
“嗯……他去送一个小女孩回家了……吧？”
“那小子什么时候那么热心了？”
“这个，说来有些话长……”
“诶哟，你瞧瞧，我居然让我们的小莱茵在外头站着说话，失礼失礼，来，先到屋里坐坐如何？”
“啊啊……好的……？”
……
维拉尔感觉这样提溜着两个女孩儿和提着两只小猫咪没什么区别。至少被提起来后两个女孩儿安静乖巧的样子让他怀疑魔族的后脖颈是不是也是弱点。
回过头去确认巷子里头没有别人，也看了看外头没什么人走过后，维拉尔双手撑腰没好气地看着眼前似乎有些心虚的两小只。
“……维拉尔，汝的死鱼眼……好瘆人。”
“吚……”
而维拉尔只是继续用着一副半死不活的表情盯着这两个看上去不甚着调的恶魔。
“那孩子知道你的计划吗？”
他扭头看了看还在盯着微微发红的拳头发呆的拉耶娜。
“吾之十二魔将皆知吾之计划，事实上，若是离了他们，吾之计划也难以实施。”
“那么，我想谈些正事。”
轻轻叹了口气，娜沃塔稍稍眯着眸子，似乎在组织着语言。半晌，她面无表情地看向维拉尔。她大概猜到了维拉尔在想些什么，于是，她便上前了半步。
“汝在怀疑吾之计划，以及汝之身份。”
“你知道就好。”
维拉尔直起身子，稍稍扭过头去。
“你叫我帮你完成你的计划……但是好像那么久了，你还没有把计划该怎么进行，以及计划的细节告诉我吧？”
“或者说……到现在，我也还没有弄明白是个什么情况。”
他仍旧别着脑袋，没有试图去看眼前少女的表情，而他的语气则略有些生硬。
“真相，魔王，勇者，重生……我不指望你一下子全都给我说明白……但至少你该告诉我，你需要我做什么，你要怎样解除我的……封印？”
“以及，你现在做的这些……是为了什么？”
他听见娜沃塔发出一声轻叹。
“吾没有详细地告知汝吾之计划，是吾之过错。吾只是认为……时候未到，但既然汝如此想要知道这些，吾也不好再隐瞒什么。”
“不过，考虑到某些因素，吾只能有限地回答汝的问题，但请汝安心，吾不会对吾之勇者有任何隐瞒。”
维拉尔瞥了一眼白发的少女。她正将手掌按在自己的胸口处，面色似乎略有些纠结。而那蓝发少女则只是作出矜持模样交叠着双手站立一旁。
“魔族的力量来源于类似于晶石的特殊物质，吾辈一般称之为［魔根］，魔根一旦被毁，吾辈的力量也会随之彻底消逝。”
“吾让汝在杀死我之后，将吾的魔根分作九份，并替我分别封印在安全之处……也就是说，只有汝知道吾之魔根所在之处。而在吾的祭坛中央，放置的是伪造的魔根。只有这样，才能骗过［祂］的耳目。”
“如果计划正常进行，吾在复生后，汝将会把魔根复原，从而让吾的力量恢复如初，但由于汝身上出现的变故，汝失去了记忆，加上［祂］对复生仪式的干涉，吾现在已无法感知到吾之魔根在何处……”
“因而恢复吾之力量的方法，便是要恢复汝的记忆，好让汝能够寻回吾之魔根，而这便需要破除汝魂灵上的封印。”
“汝为我注魔后，吾的魔力勉强足以撼动第一道封印。正因如此，吾打算今晚便破除汝身上的第一道封印，这样，汝的疑惑也许能够得到更多的解答……”
维拉尔只是轻轻捻着下巴聆听着，直到眼前的少女不再言语并直视着他的双眸。娜沃塔的双眼中流露出真诚与些许苦涩。
“嗯……我大概明白了。”
良久，维拉尔沉吟出声。
“不过……［祂］是谁？”
“［祂］……吾不知如何向汝描述，但汝只需要知道，这个世界如今的这番模样，便是［祂］一手缔造的……汝一直生活在［祂］的秩序之中，可能还未感觉到这种‘秩序’的畸形与罪恶。”
“而［祂］真正的目的……是成为神，让万物服从［祂］的意志，遵循［祂］的规则。如今这太平的假象，只是［祂］计划中的一环罢了。”
看着娜沃塔抵触的表情，维拉尔也不好再多过问。不过就目前得到的这些信息量，也得让他好好消化一阵子了。
妄想统治世界，成为神明的存在……虚假的和平……以及所谓的，世界的［真相］……这些话题，如果在以前，他只会觉得是某个喜欢幻想的家伙随口说的胡话。
但如果这些话出自魔王之口呢？
自己究竟是不是勇者，实际上，自己也不敢肯定，但那些诡异而又破碎的幻象……以及曾困扰他的噩梦……不知为何，维拉尔感到肩膀一沉。
自己真是把自己丢到了大漩涡里头啊。
但既然答应了别人，又怎么能够出尔反尔？
想到这儿，他叹了口气。
“好了……其实我本来没打算弄的那么沉重的。”
维拉尔耸了耸肩，作出一副满不在乎的样子。
“我只是被各种突发状况弄得有些不自在罢了。”
说罢，他用死鱼一眼的眼神瞥了一眼似乎发呆发了好一会儿的拉耶娜。
“拉耶娜是吾手下最为忠诚的魔将，也是吾的心腹，虽说看上去有些……不甚可靠，但汝依旧可以放心。”
“娜沃塔大人夸我欸……诶嘿嘿……”
好像没注意到维拉尔的眼神，拉耶娜两眼放光地冲着一脸无语的娜沃塔张开了双臂，而娜沃塔只是抬起一只手按住了拉耶娜几乎要贴到她脸上的大额头。
“说起来……为什么你说我是冒牌勇者？”
维拉尔冷不丁地问道。
“因为勇者大人可是风度翩翩的，世界上数一数二的超级有型的大帅哥！才不像你这样邋邋遢遢的……而且性格也超级好……哼哼……如果不是勇者大人属于娜沃塔大人，而且我是娜沃塔大人的忠臣的话，可能就被勇者大人折服了吧……嘿嘿……”
“……啊？”
这算是犯花痴还是什么……？维拉尔默默在心中吐槽着，而后他便露出不甘心的表情继续盯着用双手扶着面颊晃来晃去的拉耶娜，并随手把歪斜着的领带捋平。
“说谁邋遢呢……你这小鬼……”
维拉尔抬起手来，缓缓把手伸到了拉耶娜的大额头前。
“呜嗯……？”
咚。
“呜哇哇……！好痛！不要弹脑瓜崩啊呜……！果然你是冒牌勇者吧！娜沃塔大人……”
扶着发红的额头连连后退，少女的眼角再度渗出泪花。拉耶娜嚷嚷着，随后躲到了扶着额头一言不发的娜沃塔身后。
维拉尔则对着娜沃塔用眼神发问。你说这家伙真的可靠吗？
“拉耶娜平日确实有些小孩子气，希望汝不见怪。”
“娜沃塔大人——”
像是泄了气的皮球一样，拉耶娜软趴趴地耷拉着脑袋哼哼唧唧着。不知为何，维拉尔的嘴角不住地上扬着。
不对，你是喜欢看女孩子吃瘪的混蛋吗。摇晃着脑袋，整理好思绪，维拉尔打了个哈欠。
“好了好了，快走吧，莱茵还在我家门口等着我们呢……”
……
啪嗒。啪嗒。
……
啪嗒啪嗒。
“喂，我说啊。”
“嗯？”
“……你不会要告诉我，这孩子也得暂时住在我家吧？”
维拉尔面如死灰地看着紧跟在他身后的两个小姑娘。
“拉耶娜比吾要更早复生，理应已经找到落脚点了……吧？”
两人同时看向正眼神飘忽着的拉耶娜。
“呜嘿嘿……毕竟……我除了服侍娜沃塔大人和消灭娜沃塔大人的敌人之外什么都不会……”
“……”
“我睡客厅。”
维拉尔绝望地看向了天空。谁能想到，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家里面居然住着魔王和魔将，而且照这个趋势下去，恐怕什么时候，自己的家就要变成所谓的“魔都”了。
真是不知道以后的日子该怎么办了。
……
不知过去多久，街道两侧的行人越来越少，周围的建筑也从各色商店变成了一间间住宅，街灯的分布也稀疏了许多，只有就着从住宅内透出的灯火才能看清道路。
“呜哇——好累……为什么那么远——冒牌勇者不是就读在贵族学院的吗？怎么住在那么偏远的地方……”
“怎么还说我是冒牌勇者……我是以魔导系特长生的资格被录取的，学费减了很多，嗯……姑且有个四分之三吧？不然以我的家庭条件来说，可能连进那学校所需要的零头都没有。”
“那么说你的魔导技术很厉害咯～？”
“马马虎虎吧……我可不敢说我是天才……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在哪间学校？”
维拉尔又变成了死鱼眼。
“果然是冒牌勇者吧～被跟踪了三天居然都不知道吗，哼哼——本来娜沃塔大人是打算先让我来接触你的，但是我观察了你好久好久……”
少女晃悠着脑袋，似乎相当得意，而后撇嘴道。
“我觉得你不是勇者大人！所以我也没有接触你，本来想打算和娜沃塔大人商量的，但是娜沃塔大人前天晚上突然不见了——呜呜，害我找了好久哇——”
“……拉耶娜。”
“呜呜，咳……我，我失态了——吚唔唔唔？”
扭头看了看被面无表情的娜沃塔掐着面颊说不出话的拉耶娜，维拉尔噗嗤笑出声来。而少女则回以羞愤的一瞪。
“唔嗯嗯嗯——脸好痛——哼……还有多久啊……腿都要走断了呜……”
“过了这儿就到了……嗯？”
走过最后一个街角，维拉尔微微皱了皱眉头。
“家里怎么开着灯？是你忘关了吗？”
“吾不可能如此粗心。”
而自己居所的门前空无一人。维拉尔揣摩着。不会是莱茵那小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偷偷配了我家的钥匙吧……真是的，想要直接跟我说啊，用得着吗……
想着，维拉尔把手按在了门把手上。
“唔……”
“怎么了？”
“不，没什么。”
看着神情有些不太自然的娜沃塔，维拉尔不明所以。难道家里进贼了不成？
门并没有锁上，转动把手，维拉尔缓缓推开了房门，随后闭着眼睛伸了个懒腰，他瞥到那金发的青年正有些局促地端坐在客厅里的一把椅子上，疑惑地嘟囔着。
“莱茵……你配了我家钥匙……？怎么还有股烟味儿？”
“啊……并没有……”
“那怎么……”
话音未落，一个他再熟悉不过的，充满干劲浑厚男声从家中传出。
“维拉尔你小子……捡了俩大姑娘回来？怎么，我知道你这个年纪情窦初开很正常，但一次带回来俩是不是有些贪心了啊？”
身子微微一颤，维拉尔再次用手扶住了额头。
一个身材健硕而高挑的中年男性擦拭着杯子，嘴里叼着一根雪茄便走了出来，目光放在了他身后正弄不清楚情况的拉耶娜与安静地注视着他的娜沃塔身上。
“而且，我可不支持你去找这么小的姑娘。”
他收回目光，对着愣在门口的维拉尔打趣道。
维拉尔的嘴角微微抽搐着。
“爸……你怎么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