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崎狂三的第二发子弹没有射出——不是不想，而是手臂被一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量按住了。
“等等，狂三，先问清楚。”
神宫千梦不知何时已经来到她身侧，手掌轻轻覆在她的手腕上。
那只手没有用力，但狂三能感觉到，如果自己执意要开枪，千梦可以在一瞬间卸掉她整条手臂的力量。
“千梦……你要拦我？”
时崎狂三侧过头，那双异色瞳孔里翻涌的情绪复杂得让人看不透。
“不是拦你，是问清楚。”
神宫千梦的目光越过狂三，落在澪身上。
崇宫澪那张永远淡漠的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刚才被枪口指着的不是自己。
但千梦知道，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她们赶到的时候，看到的是士道主动抱住澪亲吻的画面。
但如果仔细回想——以士道目前的状态，他怎么可能精准地找到澪的位置？除非……
“是你主动来找士道的。”
神宫千梦的声音很平静，但这不是疑问，是陈述。
崇宫澪没有否认。
“我感知到了他的异常。”
崇宫澪的目光落在被自己轻轻推开的士道身上，语气淡漠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他体内的灵力已经濒临失控。如果放任不管，后果不堪设想。”
这句话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住了。
神宫千梦快速在脑海中分析着澪的话。
士道体内积蓄了多种精灵的力量，而澪是士道体内部分灵力的源头。
“所以你就来了？”
五河琴里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她看着澪，看着那张曾经以“村雨令音”的身份陪伴了自己那么多年的脸，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你……是来帮士道的？”
五河琴里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声音在发抖。
崇宫澪看了她一眼。
那双永远淡漠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太快了，快得让人看不清那是愧疚，是无奈，还是别的什么。
“我吻了他。”
“他的力量太乱了。我需要先稳住最躁动的那部分，否则他撑不到你们到来，就会陷入暴躁的状态。”
崇宫澪没有直接回答琴里的问题，而是继续说下去，语气依然平淡。
神宫千梦的感知告诉她，澪说的是实话——士道吻过澪之后，体内那股暴走的力量确实稳定了一些。
“他的状态……还是很不稳定。”
神宫千梦仔细感知着士道体内的灵力流动，眉头越皱越紧。澪的吻只是暂缓了崩溃的速度，但如果没有进一步的干预，士道迟早会彻底暴走。
“如果不尽快控制住，他会……”
她没有把话说完，但在场的每个人都听懂了。
“那还等什么？让我们亲——”
美九的话还没说完，就被琴里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问题不是这个。”
琴里的声音有些发紧。她看着澪，有很多话想说。
想问“你为什么要骗我”，想问“你对我好到底是不是真的”，想问“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过”——
但她什么都说不出来。
因为她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些的时候。
“千梦，你说怎么办？”
琴里把目光从澪身上移开，转向千梦。她的声音在发抖，但眼神是坚定的。
千梦沉默了很久。
她的目光在澪和士道之间来回移动，脑海中飞速运转着各种可能性。她恨澪——那种恨意刻在骨头里，她永远不会忘记澪差点杀死自己的那一天。
但此刻，澪是一个感知到士道异常，并且主动赶来帮忙的人。
神宫千梦深吸一口气，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决定——
“澪，如果你能帮士道稳定力量，我不拦你。”
“什么？！”
时崎狂三猛地回过头，眼中的怒火几乎要烧穿千梦的脸。
“你疯了？”
“我没有疯。”
神宫千梦的声音很平静，但平静下面压着某种更沉重的东西。她没有看狂三，而是看着澪，目光里有审视，有警惕，也有恨意。
“狂三。”
神宫千梦终于转过头，对上狂三的眼睛。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
“我们之后再算账。”
时崎狂三愣住了。
她看着千梦的眼睛，看着那双眼睛里翻涌的恨意与克制，看着那份明明想亲手撕碎对方、却为了士道硬生生压下去的东西——
她突然明白了。
神宫千梦不是不恨，那个差点杀死她、差点杀死士道的人，此刻就站在面前，而她却要允许那个人继续靠近士道，这对千梦来说也是一件难以忍受的事情。
但是千梦愿意忍受，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对士道有好处。
狂三沉默了很久。
时崎狂三的手指在扳机上反复摩挲，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燧发枪的枪口在澪和地面之间来回晃动，像是在进行一场激烈的内心拉锯。
然后，她缓缓放下了枪。
不是收起来了，只是放下了。
枪口朝下，手指依然搭在扳机上，另一只手中凝聚的力量也没有散去。但至少，她没有再对准澪。
“崇宫澪。”
时崎狂三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在自言自语。但如果仔细听，会发现那份轻淡之下，压着的是火山般的情绪。
“等这件事结束，我们一起找你算账。”
她用了“我们”。
神宫千梦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但那一瞬间，两个人之间似乎达成了某种默契——等士道安全了，这笔账，大家一起算。
崇宫澪看着她们。
那双永远淡漠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然后，她转向千梦，语气平静得像是在谈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我需要一个安静的地方。他的身体已经撑不了多久了。我刚才只是暂时稳住了最危险的部分，但如果不进一步疏导，他很快会再次失控。”
神宫千梦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情绪。
“去佛拉克西纳斯。”
与此同时，士道的意识深处，是一片混沌。
他隐约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动，能感觉到嘴唇上残留的温度，能感觉到周围有很多人，有很多声音——
但那些声音都像是隔着一层水，模模糊糊，听不真切。
他想要睁开眼睛，想要看清周围发生了什么，但身体不听使唤。
然后，他感觉到有人握住了他的手。
那只手很凉，凉得像冬天的河水。
“……澪……”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沙哑而含糊，像是在说梦话。
那只手微微收紧了一下。
“我在。”
一个声音回答他。很轻，很淡，但莫名地让人安心。
士道想要说点什么，想要问点什么，但意识已经开始模糊，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往下沉。
在完全失去意识之前，他隐约听见那个声音又说了一句话——
“别怕。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然后，一切归于黑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