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灯塔上面,他为她放的烟火,倒映在江面。”
“风吹散过往云烟,现实的我打着把小伞。”
少女在西斜的夕阳下哼着小曲。
眼前的光景美得像一幅画,给人一种即使世界末日,少女也会驻足此地继续歌唱的错觉。
我不禁看得有些痴了。
最后在冯馨老师的一声轻咳中,我回过神来。
“冯馨老师?这个男生是?”
少女也察觉到三位客人的冒然进入,但并未生气,反而好奇地看着我。
听她的说法应该是认识叶宵潇,估计两人共事有一段时间了。
“他叫林初,过来帮忙的。可以随意使唤。”
喂,随意使唤是什么意思啊......
“感觉他看起来有点呆呆的,估计帮不上什么忙。”
“不是还有一个整理书籍的空职吗,交给他吧。”
“我就是担心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如果出了问题管理会要找我追究责任的。”
这个女人...从刚才开始就一直对我冷嘲热讽,我没有见过她吧?还是说我的体质就是要天天被人攻击......
“林初,这位是图书管理员,童梦。你和叶宵潇以及刚刚提到的徐陌都归她管,有什么事情都可以问她,我还有事,先走了。”
“等会,我没有答应吧?”
我试图挽回一点尊严,这样被人随意差使,莫名其妙带过来,莫名其妙的要求留下,总觉得有些奇怪。
可冯馨老师甚至都没回复我,头也不回,给我下达判决书后,径直离开了。
被无视了......
我宁愿被孤零零的丢在一旁不管,因为孤独的环境的确让我好受许多,但此刻这里还有两名敌人,一个傻乎乎地看看我,又瞄了瞄童梦。一个从头到尾似乎都在审视我,总觉得她在努力思考什么,但结果不尽人意,她没有得出答案。
童梦微微叹了口气,放弃了对我的观察,总算让我松了口气,被她盯着看让我有种要被看透一切的感觉,很不舒服。
“别站着了,找个位置坐会吧。”
我和叶宵潇像听话的小猫般,乖乖来到长桌前,拉出两张椅子并肩坐下。
“冯馨老师有跟你说过我们岗位的具体工作内容吗?”
这番话似乎是在问我。
我摇摇头。
“不妨猜猜看?”
我环顾四周,看着空荡荡的四周便打消猜测的念头。
“没有思路。”
“你这人真没意思。估计没什么朋友吧?”
“你也差不多。说话没有分寸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哦?”
“你对自己似乎蛮满意的。”
“称不算满意,不过,目前为止来讲,我还挺喜欢周遭的一切事物的,除了你。”
“语言攻击对小孩子才有用,身经百战的我早已经免疫了。”
“看来你没少被人讨厌。”
“反正我活着又不是为了让所有人都喜欢我。”
“没想到你还是个乐观主义者。”
“你这点说错了,我个人行动交谈从来都是避事主义。”
童梦轻轻一笑,没有继续开口,而是慢慢走过来靠近桌子,动作轻巧地打开那盒具有复古外观的白色CD机,里面有一张早已备好的CD。
“不介意我放首音乐吧?”
我没有吭声,表示默认。
“没事,我和小初都挺喜欢听歌的。”
叶宵潇双手托腮静静看着童梦。
随着按键陷下,一道优美动听的旋律缓缓响起。
“怎么隐藏,我的悲伤。”
“失去你的地方。”
前奏渲染着温和的酸涩气息,当人声出现时,清脆的吉他声如同低声诉语。
jay的音乐在室内流淌,童梦就那么静静的坐在那里,她撑着下颚,目不转睛地盯着窗外,发丝透过黄昏有些朦胧,紧接着被微风吹动,慵懒的垂至侧脸。
我的身心静止下来,这才开始仔细的观察她。
那双清澈明亮的瞳孔就很吸引人注意,长长的睫毛微微地颤动着,白皙无暇的皮肤透出淡淡红粉,长得漂亮,声音还这么好听,完全符合现充标准,因为不是同年级的缘故,所以我压根没听过她的任何传闻。
我没有很八卦,主要是每次下课,前排那群现充们讲话声音实在太大了,我想不听到都难,况且,我想八卦也根本没有对象好吗,就算我有插入话题的打算,也只会被人当傻子一样看一眼,然后自己聊自己的。
不过,抛开其他事不谈。
至少音乐的品味上,我们是一致的。
旋律就像水流一般,在室内环绕着,逐渐化成漩涡将我卷入本不想陷入回忆当中。
那同样是一个温馨到令人心情悸动的黄昏下。
初中时期,某天放学后,只剩下两个人的教室内。
微风吹动窗帘,夕阳斜洒进教室,一名少年鼓起勇气告白。
直到现在,我都清楚的记得那群人的声音。
他们从门外冒出来所发出的嘲笑声。
“这个傻子还真的向你表白了?!”
“怎么样,记得我们的赌注,待会请我喝奶茶。”
啊,不对,这并不是伤感的回忆,单纯是我失败的人生。
时至今日,我已经忘记初恋的模样了,但仍旧记得她的名字。
总之对我这种男生来说,和美少女的恋爱喜剧绝不可能在现实中发生,受过专业训练的我是不会再掉入这种劣质的陷阱当中。
为了不再让自己受到重创,我努力到今日,若不想再被女生欺骗,最快的办法就是尽早让女生对自己厌恶,不这么做,最后受伤的只有你自己,还不如现在来一手两败俱伤。什么青春期的悸动,什么恋爱的朦胧感,还有好感度什么的,统统不重要,要记住女生即是敌人。
“都什么年代了还在听这种歌。”
童梦见状,瞥以一种看污秽的目光。她眯起眼睛,冷淡的叹了一口气,接着发出溪流般悦耳的声音。
“你不仅人跟咸鱼一样令人讨厌,就连思想也一样腐败呢。”
叶宵潇不动声色地踢了我一下。
我当然知道现在要保持沉默,再纠缠下去没有意义。
“如果说分手是苦痛的起点,那在终点之前我愿意再爱一遍。”
音乐继续播放着,然而,气氛并没有如同我所想的那般焦灼起来。
“门口的信箱有注意到吗?”
“没。”
我往房门的方向看了一眼,摇摇头。
“我们主要的工作就是负责整理书籍的分类以及整理每日的书籍借还表,但除此之外,还有另一项工作。图书馆每天都会有读者写下的烦恼然后投进门口的信箱,解决他们留下的问题,就是我们需要做的事情。”
“客流量这么大,难道每个人的问题都要解决吗?”
“当然不是,除了我们,图书馆内有专门解忧的部门,我们一个礼拜只需要帮助一位读者解决烦恼,其他的留给相关部门就好。”
“具体是些什么问题?”
“无非就是关于图书馆整改,或者一些小缺点,当然有极少数人会写一些私事。”
“这样一来,解决鸡毛蒜皮的小事也算任务完成吧?”
童梦微笑着摇头,完全不把我的话当回事,我以为是自我中心的意志惹得她又气又想笑,但她的下一句话堵住我的嘴。
“叶宵潇没来之前,我和徐陌在图书馆至少工作两个月了,你说为什么这么长时间,解忧这项工作依旧还在延续。”
“......”
“解忧还有另一种含义,那就是树洞,人们真心愿意将自己的烦恼倾述于我们,倾听者随意敷衍岂不是辜负诉说者。因此,选择解忧委托时,我们休息室的人员必须保持意见统一,否则就采用多数制决定。”
童梦演讲般的话术把我听沉默了,完全想不出可以说些什么,莫名觉得她说的很对,道理与情理展现的淋漓尽致。不仅是气势,就连表达能力上我都输了她一大截。
“很有意思的哦。”
叶宵潇似乎是怕我打退堂鼓才说的这句话,不过确实,天使般的笑容让我立马有了动力。
“今天的信件似乎比以往的更多啊......咦,这位就是新来的吗?”
门把手传来转动声,我扭头向后看去,只见徐陌手中拿着一大叠信,阳光帅气的脸庞上露出淡淡的微笑,给人一种很好相处的感觉。
“你好,我叫林初。”
尽管对他的好感荡然无存,但最基本的礼貌还是要有的。
“我叫徐陌。”
徐陌点头示意之后,来到童梦面前,将所有信件全部放到桌上。
简单的随意扫了两眼,估摸着有五十封的样子。
“开始吧。”
徐陌找来一张椅子自然而然地坐在童梦旁边,随后两人开始小心翼翼的拆封信件。
“小初,我们也来帮忙。”
叶宵潇看起来蛮有兴致的,从桌子上拿来一沓信就坐到我旁边来,还擅自塞到我手里。
还没等我开口吐槽,童梦投以怀疑的目光朝我问道。
“你别笨手笨脚把信弄坏了,撕封条时不要全部扯下来,保证能把信拿出来就足够。”
这家伙是不是故意想找我茬啊?
“这不是废话吗?”
童梦轻笑一声。
“我还以为你不知道呢。”
深知嘴上功夫斗不过童梦,我选择退而求其次,默默拿起信封,仔仔细细的撕开封条。
“小初,怎么感觉你和童梦姐之间火药味这么浓啊,你们之前见过吗?”
“没有,大概是生肖不合吧。”
叶宵潇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打开折叠好的信纸时,嘴里还念念有词。
“十二生肖也没有猫呀......”
搞得跟我属鼠一样。
不过话说回来,真是各种稀奇古怪的解忧委托都有啊,譬如自己喜欢的女孩喜欢上自己的兄弟了该怎么办;自己喜欢的女孩在跟自己的兄弟谈恋爱怎么办;跟喜欢的女孩表白五次全部被拒绝了怎么办。
怎么办。
不怎么办。
带有这个词汇的问题随便听听看看就好。越是心不在焉的人越喜欢说怎么办,好比如某天在电视新闻上看见哪个地区发生了战争,又或者是讲述哪个孩子出生就被没收视力还有听觉,人们也只会坐在电视机屏幕前,悲叹一口气,说着“世界什么时候才能和平啊”“这个孩子真可怜”“我们也帮不上什么帮啊”,然后坐在舒适的沙发上,吃着喜欢的零食,喝着爱喝的饮料,随波逐流的生活没有任何改变,然而,若是某天看见手机上面推广着灾区捐款的链接,大多数人仅仅是默默关闭手机,心里暗暗想道“一看就是骗人的,哪来这么多贫困地区。”
“小初,你看这个。”
我扭过头看着叶宵潇递来的信纸。
我是知诗高中的二年级生,最近我们学校的美术室发生了一桩灵异事件,明明每次下课后值班学生都会检查一遍门窗然后锁上,可是在第二天,值班学生来到教室却发现,原本整齐排列的桌椅在教室中央围成半圆,用来练习素描的人像石膏也莫名其妙的转动,视线全部集中在门口,并且眼睛还被涂成了红色,一开始老师还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可查完监控发现值班人员走后没有一个人进出过美术教室,这种情况依旧持续好几天了,弄得班上学生人心惶惶,希望看到这封信的人能帮帮忙,十分感谢。
我收回目光,没太在意,继续犹如机械般运作。
“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啊。对方的态度这么诚恳,而且,灵异事件欸!绝对很有意思!”
我其实能理解叶宵潇的心情,女孩子好奇心比较旺盛也很正常,但仔细一想就会对信上的内容感到无聊,这也是我毫无波澜的原因。
“给我看看。”
童梦注意到我和叶宵潇,便凑过身子查看起信上的内容,徐陌也不约而同地靠过来。
“世上的一切灵异事件都是有迹可循的,什么桌椅移动,人像石膏注视门口,肯定是某个学生的恶作剧啦。”
我一面念念有词,一面打算撕开下一封信,却发现压根没有封条。轻轻拨开信封的空隙才发现这居然是用浆糊粘上去的,究竟是哪个天才想到的办法啊。
“可是监控也没拍到呀。”
见我无动于衷,叶宵潇开始向童梦撒娇。
“童梦姐~去嘛。”
“我和林初想法一样,监控没拍到不代表这并非人为,值班学生就有很大的嫌疑。仔细思考时间差就能发现这点。”
看着瘪气的叶宵潇,我拿起信件,将内容展示给他们三人。
“我觉得这个挺不错的。”
帮我减肥。
没看错,信上只写了这四个字。
不只是封信用浆糊这个奇葩点吸引了我的注意,比起其他信上面密密麻麻的内容,这封看似平平无奇的敷衍委托更具有特色。
“我们来将他彻底改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