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在高速公路上持续行驶两个小时。
柴月言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呼呼大睡,她倒是真没半点害臊。
我稍稍抬头看了一眼内后视镜,发现陆兮和秋奈也在睡觉,童梦和徐陌则是安静的看着窗外闪过的一幕幕光景。
开出高速以后,冯馨老师沿着道路继续开往山里,在蜿蜒的山路上平稳灵活的穿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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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下车,浓郁的青草气息扑鼻而来。四周皆是翠绿的森林,给人一种氧气特别新鲜的感觉。
这块区域的停车场设在一个空旷处,那里还停放了另外一辆厢型车。
“唔嗯,睡得好香。”
秋奈下车后,立刻伸了一个懒腰。
“这里就是乌山吗?我们接下来要去哪?”
柴月言沉浸在山间的氛围当中,不停张望着远处的树木和山脊的轮廓。
“嗯,空气真好,你们先把后备箱的行李搬下来。”
冯馨老师这样说完后开始抽烟,将第一口烟雾自然地吐出后,继续讲道。
“其余人应该到了......喔,在那边。”
我们正按照指示搬下车上的包袱,同一时间,不远处那辆厢型车上下来四名年轻的乘客,然后车辆就发动引擎开出停车场。
我只是稍微瞥了一眼,正打算收回视线,他们当中一人向我举手示意。
“嗨,林初。”
“柴辞...?”
想不到柴辞会出现在这里。不对,仔细一看,还有略显羞涩的苏月欣,得意忘形的田一昆和超级线虫赵岷容。
“你们这是什么组合...?”
不仅是我,童梦也略微傻眼,望着他们表情十分古怪。
“人也到齐了。男生各自分配一下行李,准备出发吧。”
冯馨老师轻轻从鼻腔中呼出烟雾,随手弹掉烟灰。
“等会,出发是去哪?上山?”
“不是说宿营吗?怎么变成露营了?”
“我们是要去露营吗?”
“免费的露营?!”
“该不会把我们丢到山上就不管了吧?”
“究竟是什么活动啊?”
喂喂喂,怎么突然就乱成一团了。
这时,冯馨老师捻熄香烟说:“各位稍微安静一下。”
“这座山上距离我们三公里的位置有一栋纪念馆。”
“主人是我一个远房亲戚,他目前不在国内,所以我把纪念馆借过来了,这次的宿营会在那里面进行,并且还有一系列活动等着大家。”
听到冯馨老师的说辞,我们面面相觑。
赵岷容拨起她的刘海,满脸不在乎。
“活动什么的,我倒是无所谓了。纪念馆内房间够多吗?我有洁癖,可不想和人挤在一起住。”
好诡异的理由,而且你为什么说话还要瞥一眼童梦的方向啊?
“行了,赶快出发吧,赶在太阳落山之前抵达,然后开始准备晚餐。”
冯馨老师扛起一个背包,走在队伍的前头,我们跟在后面。
话虽如此,我们并不像一个完整的团体。
老师的后面是我和童梦,我们后面则是秋奈、陆兮和柴月言,接下来是柴辞和苏月欣,赵岷容、徐陌、田一昆则在更靠后的位置。
我们走在通往纪念馆的台阶上。这时,童梦突然拉着我的胳膊开始减速,等到离冯馨老师十步左右的距离时,才略带怀疑地小声开口。
“这次活动没那么简单,你自己注意点。”
不用童梦告知我也心知肚明。
她所说的“注意”并非是担心我遇到危险。
冯馨老师借由宿营一说将我们几人聚集起来一定别有用心。
为什么是我们十个人?为什么非得是我们十个人不可呢?
吸取校园祭的教训之后,在没弄清楚冯馨老师究竟什么打算之前,我绝不会轻举妄动。
我点点头,然后似笑非笑地说了一句。
“这次也是很好的机会,你们可以学习如何跟其他群体好好相处。”
“不可能的。”
童梦不假思索,立刻回答。
“这应该不是什么难事。”
“好好相处的前提是成为朋友,基本前提我就没办法完成。”
“我所说的‘好好相处’指的不是要让你们成为朋友,而是学习在和敌人相处的情况下确保双方相安无事。适应群体。”
童梦片刻沉默,既不回应也不反驳。
我想这一刻对童梦是有意义的。
我抱持这个信念,决定放慢脚步,让她走在前面独自一人好好思考。
“你和童梦说什么悄悄话呢?”
陆兮走到我旁边主动对我开口。
“一些...人生大道理?”
“比如...?”
“人与人之间存在的必然定律?”
陆兮伤脑筋地笑了笑,我也挤出一丝笑容用来回应。
她对这种话题感到头痛也是无可厚非的。
“学姐可以稍微去后面一点的地方吗?我有点话想和学长单独聊聊。”
古灵精怪的秋奈不知什么时候靠了过来,并用相当甜美的笑容朝陆兮说话。
虽然疑惑,但碍于对方如此礼貌,陆兮还是乖乖往后停在柴月言旁边。
“什么事?”
“倒也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主要还是因为柴辞啦。”
“心怀愧疚吗?”
我发出类似“呵呵”的笑声,秋奈却眯着眼睛反笑我,那模样仿佛在问我说了些什么天大的笑话。
“想什么呢,毕竟是我甩了他,男人嘛,很难忘掉自己曾经喜欢过的女人,不是吗?在遭遇不幸后,时常会幻想各种情况,甚至产生挽回的意志,可惜我没兴趣。”
她说话时的表情、语气就如同呼吸一般随意,在秋奈的世界里,柴辞是个无所谓的人,是个怎样都好的人,他不过是众多可选配偶的其中之一。
我应该能够这么理解。
“这就是‘断绝最后一丝念想’吗?”
“别说我了,学长你那边怎么样?”
“如果徐陌没有意识到那最为关键的一点,你们的关系可就再也无法修复了。”
“我们的关系本身就没有你想象中的那么坚固深刻。”
“不过,那个程柟还真是恶劣自私啊。”
越往上走,潺潺的流水声就愈加明显。
随着体力不断消耗,我的大脑稍微有些缺氧,再猛地呼吸一口后,我才回复秋奈。
“这种事情很常见吧。而且归根结底,也没有证据证明。”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吧。”
说到这,秋奈扭头看着我,那一瞬间似乎连空气都凝固了。
“把一段友情当作筹码,要挟一段不该属于自己的爱情。这种想法完全是建立在不成功便成仁的思想上。也就是......”
“保证相互毁灭。”
我没法反驳秋奈的话,因为我同样有意识到这一点。
孟萱艺恐怕早就有所察觉。
赵岷容没有向我隐瞒关于孟萱艺的事情,反而以此想打消我多管闲事的念头,代表她对其中存在的严重问题毫不知情,从那一刻起,不论我退不退出这次事件,结局都已经注定,少了我,就会有另外一人站出来承担后果。
徐陌的百般阻挠不会产生效果。
孟萱艺不断的暗示也会产生众多不确定因素。
如果无人能懂,这段关系会因程柟的表白,徐陌的无能为力,孟萱艺的逃避之下破碎。
当被逼迫就范,违背自身意愿时,除了两败俱伤,就只有在不侵犯双方利益的情况下做出退步,并用模糊不清的细节引起怀疑,那么必然会有人察觉,从而理所当然的把责任推开,促使查明真相的人献身。
仔细一想,程柟和孟萱艺并不简单。
按照我的想法,程柟打算用友情当作人质来让孟萱艺做出抉择。
可惜的是,程柟实在高看他们这段感情在孟萱艺心中的分量。
显然,在这场博弈中,孟萱艺大获全胜。
“至少我不清楚很多事情,这样一来,受到的伤害也还算能承受。”
孟萱艺推卸的难题是我一厢情愿接下并寻找合适方程的。
徐陌抛来的自相矛盾也是我甘愿帮助他承受的。
程柟的做法本身就违背道德,我这也算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学长你还真是乐观。”
“这本来就是我的责任...只有我才能办到。”
秋奈沉默不语,既不回应也不反驳。
只是同我一样默默地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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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筑物四周的林木不断传来各种昆虫的叫声,不过,这声音并不像蝉鸣那般吵闹,而是在城市中鲜少听到的令人忍不住放松心情的清脆鸣叫。
我们在馆内放好行李后,被依次分配个人房间。
这座纪念馆总共有两层,大堂右边通往餐厅,右边则是住宿区,目前不知道二楼是怎样的结构。
“你们先去换校服,在门前排成一列,我拍个照,发给学校的领导。”
冯馨老师站在大门口点燃香烟,继续说道:“方格袋里面有准备好的校服,去各自的房间换好后来门口集合。”
我从袋中摸索一番总算找到合适的尺码,随后前往自己的客房。
来到房门前,我随意扫了一眼隔壁左右的房间,分别是徐陌和秋奈的个人房。
拧开房门,引入眼帘的是非常简洁的布局环境,一张标准的单人床以及放在墙角的衣柜和书桌。
总觉得,这次合宿并不会轻松。
希望是我的错觉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