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好校服后,我们根据冯馨老师的指示在纪念馆门前并排站好,以整座纪念馆作为背景正好。
“徐陌你向左边挪一点。”
“林初,童梦,你们再靠近点,嗯,就是这样,很好。”
咔擦一声。
一起拍照的“大家”总共有十人。
从左往右依次数,分别是。田一昆、赵岷容、徐陌、柴辞、秋奈、我、童梦、陆兮、柴月言、苏月欣。我们全部穿着夏季校服,男生是短袖白色衬衫,女生是白色短袖上衣。
“老师,你要不要过来一起拍一张?”
拍完照后,我松开衬衫最上方使我透不过气的纽扣,提议道。
“我就不用了。”
“那好。”
在此之后,我们将各自的行李收拾好,然后把一切安排妥当,便正式迎来宿营生活。
说到宿营,必然少不了做饭这一环节。
身为一名独居少年,会做饭是理所当然的,说的更干脆一些,我完全可以承包在场所有人的餐饮问题。
但冯馨老师后续的操作却难倒我了。
她吩咐我们在纪念馆右侧的空地扎营,其实也就是让我们搭起遮阳棚,接着拼上几张桌椅。
到这一步我就明白自己没有出场的余地了。
直到徐陌和柴辞在冯馨老师的安排下搬出两台烧烤架我才彻底死心。
到此,今晚...甚至每天我们都有可能要遵循宿营的传统,一起烧烤。
首先是要让我这个小朋友知道该如何生火。
“我先示范给大家看。”
冯馨老师说我立刻在烤炉内堆叠木炭,然后把酒精块点燃置于木炭下方助燃。
哦哦,我懂了。接着用扇子轻轻扬几下,让火苗延烧到木炭上,对吧。
不过,冯馨老师似乎觉得那样实在麻烦。
所以她直接淋上食用油。
没几秒钟,火焰立刻窜升。
这个做法确实方便快速,但是在太危险了。
如果待会其余人要效仿,我一定会全力阻拦。
现场爆发出一片不知是欢呼还是震惊的骚动,但冯馨老师若无其事,随手抽出一根香烟叼在嘴里,直接把脸凑进火堆点燃,深深吸一口。
冯馨老师把脸移开后,又“呼”地一声吐出烟雾。
“唉,我高中时,班主任经常会组织春游、秋游等各种活动,每次我忙着点火、烧烤时,那些情侣就在旁边卿卿我我...啧。”
冯馨老师因想起不好的回忆而远离火源。
“男生点火,女生去拿食材和调味料。”
说完冯馨老师便领着女生离开。
我、徐陌、柴辞、田一昆留在原处。
“那我们也开始吧。”
徐陌和柴辞戴上工作手套,开始堆叠木炭,田一昆则帮忙准备酒精。
那我接下来只需要拿扇子机械性劳动即可。
不过现在毕竟是夏天最热的时候。
在火堆旁呆着,就算空气升温十度也不足为过。
过一会汗水恐怕就会像瀑布般从额头、后背流个不停。
“好久没有团队合作了。”
我看着漆黑的木炭逐渐烧的通红,正想何时才能结束,然而徐陌抹了一把汗,突然笑着说。
“对吧?”
尽管我没正眼朝他,但依旧能感觉到他是在向我搭话,便象征性回应了一句。
“你似乎乐在其中。”
“大家一起出来玩,共同努力做好一件事,不只是我,大家都会很开心吧。”
是啊,我很自然的被排除了。像以往那样。所以说,为什么我非得努力讨你们开心啊...?
“确实挺不错的。”
我这样昧着良心说瞎话真的不会有报应吗?
高温逼出的汗水渗入眼睛,惹得一阵刺痛,我刚抬头要用手背擦拭时,半空中却伸来一只手帮我清理干净。
是柴月言,她正拿着一张淡粉色手帕,那双与手帕相同色系的瞳孔中,正透露着关心。
“没事吗?很热吧?”
“没事,不用在意。”
我持续手边的工作,敷衍地回答。
“学长,久等咯!”
这时,秋奈冒出来将一罐冰汽水贴到我的脸上。冰凉的触感吓的我心脏差点跳出来。
“给。”
“谢谢。”
换做平时的我,一定会毫不犹豫拒绝秋奈的好意,但我热得如此狼狈,只好来之不拒。
“换人吧,林初你先休息。”
这时,柴辞靠过来主动提出轮班的意见。我本就不是故作矜持的性子,索性将扇火工具交出,摆脱手头上的工作,到一旁的板凳上休息。
我从口袋里取出耳机,为了方便听其他人讲话,特意只戴上一只,播放音乐后才可以慢慢啜饮冰凉的解暑汽水。
女生全部到齐以后,大家开始分配工作,无非就是清洗蔬菜,将食材穿成串整齐摆放到对应的餐盘内。
旁边的陆兮哼着歌,用削皮器削马铃薯,而一旁的童梦还在挑战用小刀削皮,但拙劣的手法明显没有独自做饭的经验,不得不让我担心她会不小心划开手。
在这期间,柴辞不负众望生起炭火。
而我坐在凳子上驼着背继续喝饮料,这和村里吃完晚饭后的老大爷简直一模一样。
“林初,你喜欢吃什么?”
柴月言一边在放置食材的桌上翻寻,一边询问我。
“香菇吧。”
“菌类都爱吃吗?”
“那倒不是。总觉得比起其他菌类,香菇吃起来更满足一些。”
“这算是你比较奇怪的癖好吗?”
“......”
“学长别偷懒了,快点过来帮忙。”
秋奈在远处的清理区大声呼唤我。
“哦,知道了。”
我给予一个冷淡的回应,将空罐扔进垃圾篓然后离开现场。
往人群的方向走去时,我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气息,那简直是独行侠固有的结界。
是苏月欣,她尽可能避开其他人的注意,独自在人群外围的位置默默整理已经清洗干净的食材。
我停住脚步注视她几秒,似乎感受到明显的视线,她抬头看了一眼,正好和我对视。
苏月欣有些不知如何是好,但还是露出僵硬的笑容,马上又埋头工作。
“那家伙是白痴吗...”
我不禁低声呢喃。
“的确,简直蠢得可怜。”
秋奈再一次悄无声息地摸到我身旁,轻声附和。
“你走路能不能带点声音啊?”
“啊?我就很正常的走过来的啊?是你看得太入迷了吧。”
她不可置信的望着我,那种认为我冤枉她的眼神实在令人难受。
“不打算尝试带她融入群体吗?”
“融入群体...吗?”
秋奈的问题让我陷入深思,我不认为这是一步好棋。
对于这种情况我再熟悉不过了,从前参加各种集体活动时,人多的时候喜欢呆在角落,就怕别人问起我,“你怎么了”“连句话都不说”,明明显而易见,却还是要问“你在做什么。无论是故意的调侃还是无意的关心,都对身处孤独环境下的人来说是一把利刃。
“还是不要打扰她了。”
“学长你还真是善良呢,总为别人考虑。”
听到秋奈如此直白的夸赞,换做平时的我一定会感到害羞难堪,但此刻的我愈发觉得秋奈不是那么好惹的女生,她甚至能轻易摧毁我现在所拥有的一切。
一个人能当自己的机会也不过只有儿童时期,那时的自己不用观察他人的脸色,不用揣摩他人的想法,可自从懂事起,自己就拥有无法成为自己,每个自己都必须戴上伪装的面具迎合不同的大家,也许某年某月某天会遇到某个人,自己会展示真正的自己,也希望对方能接受真实的自己,可一旦失去这段关系,自己又会变成原来那样,反复循环。
我从不害怕失去,也不会担心自己无法踏入需要从头再来的人生。
我最恐惧的便是像秋奈这样的存在,对于各种事物的认知比谁都要明白,就好像你所听见的,看到的,认为的,都是她故意展现出来的。我对这种人的存在相当敏感,你想到一百步的同时,永远没法确定她是否想到一百零一步。她有无数个面具,不仅外人分不清,或许就连她自己都不知道哪一个才是真正的自己。
况且,我内心始终存在一个疑惑,那便是当初秋奈和柴辞发生争吵的那一幕,究竟真是我偶然遇见,还是秋奈故意让我目睹的。
这个问题相当滑稽,如果我当时没有选择绕路,那就必然不会撞见两人。
可是心存的疑虑却挥之不去,我不敢向秋奈提问,一方面是我绝不会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另一方面便是暴露自己仍对她保持着警惕。
“话说,学长你知道人为什么会感到寂寞和孤独吗?”
“啊?因为没有朋友吧。”
我还是一如既往的装傻充愣。
“那只是结果。”
秋奈轻轻摇头。
“难道是因为感受不到幸福?”
“又答错了,真没意思呢。”
秋奈转过身去,背对着我。
我扭过脑袋,凝视她的侧脸。
“原因是在于开始的根源。”
是啊,因为曾经开心过。
秋奈继续缓缓说着。
“正是知道了快乐为何物,才会有第一次的寂寞。”
我怎么会不知道呢。
如果我未曾见过太阳升起的世界,也不会无法忍受没有光明的黑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