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碗筷勺的碰撞声此起彼伏。
在盛好陆兮炖制的咖喱后,我在烹饪区附近的木制餐桌入座,眼看自己是第一个,所以毫不犹豫选择最靠边的位置,接着柴月言坐到我旁边,然后是童梦,接着秋奈坐到我对面,等大家陆续就座后,便开始了晚餐时间。
桌上的餐盘摆放的是各类碳烤食物,我选择先品尝一口咖喱,马铃薯和胡萝卜炖煮的相当入味,一层咖喱一层白米饭,简直不要太美味。
“男生真的很喜欢吃咖喱呢。”
是我享受美食的表情太明显了吗?竟然被陆兮一眼看穿了。
“学长还是稍微注意点吧,衣服上的咖喱是真的洗不掉哦。”
秋奈从盘中舀起一勺咖喱饭,却迟迟没有入口,而是用一副没什么食欲的表情盯着勺子。
这家伙就不能把我当成空气吗。
“欸,我想说,明天有什么特殊活动吗?”
田一坤一边大口进食,一边大声嚷嚷询问着。幸好他嘴里的米饭没有喷到对面的赵岷容碗中,不然女王可就要发怒了。
“对啊,现在天气正热,要不咱们明天去河边玩水吧?正好我带了泳衣呢。”
田一坤和赵岷容的一唱一和真叫人听着难受。
“话说,徐陌,你有带泳裤吗?”
“呃,这个,好像没有。”
徐陌被赵岷容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些尴尬,干笑两声回应道。
“啊,那真是太遗憾了。只能在一旁看着咯。”
实在令人反胃,导致我实在是吃不下去剩下的咖喱了。这种感觉相当难受,我知道自己只是单纯讨厌,对这种语气、说辞、表情等等都感到恶心,但心理上的不适同样会引起生理上的不适。
“嗯?活动吗,正好趁现在通知你们吧。”
冯馨老师稍微吸一口烟,平静地开口。
“我打算举办一次试胆大会,这种环境也很适合,所以明天就开始正式筹备吧。”
“欸欸欸,我最怕那种东西啦。”
赵岷容露出一副伤脑筋的模样。
“总之,我需要三个助手,有谁自愿吗,没人的话我点名了。”
冯馨老师掐灭烟头,随口一问就让大家都陷入沉默。
约莫十秒左右,陆兮举起手来。
“是要扮鬼嘛?”
“差不多。”
差不多是什么意思...?
“那我要去。”
“还有人吗?”
“我。”
一直低头玩手机的柴辞在这时举起手。
“那就还差一个。”
“老师,要不让林初去吧?他那副样子挺适合扮鬼的。”
被赵岷容莫名其妙的点名道姓,我不想采取什么行动,也不打算发表意见,而是默默的刷着手机。
“妆画得那么浓,你才是最佳人选吧?”
柴月言拨开头发,冰冷地看向赵岷容。
“哈?你什么意思?”
众人包括我都没想到柴月言会和赵岷容发生这段对话,现场顿时陷入一片低气压。
“就是你想的意思。”
柴月言耸耸肩,冷淡回应。
“你...!”
相较于赵岷容粗暴的口气,柴月言显得一脸若无其事,这无疑是对赵岷容火上浇油。
赵岷容猛地一拍餐桌,正要发飙却被徐陌拦了下来。
“等会,我想了想,其实我对扮鬼这一类工作还挺感兴趣的,我来吧。”
“啊?徐陌,你干嘛?扮鬼有什么好玩的,还不如和我们一起参加活动呢。”
“抱歉啊。我还是想尝试一下。”
徐陌用温柔的语气朝赵岷容泼去一盆冷水。
他的作风就是这样,经过上次委托后,我和徐陌的关系似乎没有变成我想象中那么的紧张,全然没有与我针锋相对的意思,甚至如今还出手替我解决麻烦,但我能察觉到他经常会露出了不属于他的神情,他应该很在意上次那件事,可是,真的值得他在意吗?
忽然,天空下起淅淅沥沥的小雨,不紧不慢地拍打在地面,但哪怕是下雨了,温度也没有减弱,仍是闷热湿润。
“先进屋吧,待会雨下大可就不好了。”
冯馨老师刚把大家召回纪念馆内,铺天盖地的雨声就响起。
雨势逐渐加大,天边乌云滚滚,雷声轰隆,雨丝顺着风刮到我的脸颊上,却带不来一丝凉意。
雨水落在房檐上,落成一道雨帘。
“看来一时半会停不了。”
“那怎么办,东西还都在外面。”
“你们先回各自的房间休息吧,等雨停了我出去收拾。”
冯馨老师轻叹一口气,挥挥手示意我们离开。
本来刚才的气氛就很沉重,现在大家也无心讨论其他事宜,因而乖乖陆续回到房间。
在回去的路上,我目视前方朝身旁的柴月言搭话。
“你其实不用替我说话的。”
“她都那样说你了,你都不反驳一下,那副嘴脸完全就是在戏弄你吧?”
她明显迟疑一秒才回答,语气中透露着一丝委屈和不满。
柴月言并没有完全理解我的意思,所以我干脆更加直白一些表达。
“我是说,你不用管我。”
听到这话的她停住脚步,愣在原地,许久过后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知...知道了。”
不论多么小心,最终都会伤害自己珍视的人,这正是因为关系更进一步所导致的,假如没那么要好,双方就一定都不会受伤。
都说女生是很难懂的生物,实际上全世界的人都不易懂,我们不需要去理解、明白。只需计算结果的利害关系即可。
人本身就不能拥有暧昧的关系。
所以,我不打算对柴月言产生任何想法,她也不能对我有一分一毫的念想。
只要维持现状,保持平常心相处就好。
躺在床上后,我就开始不停刷着手机,远离城市后,感觉就连时间都变得缓慢下来,这里的夜晚非常宁静,没有嘈杂的汽车轰鸣声,也没有刺眼的路灯,跟商城的各种推销广播。
不知过了多久我仍旧没有丝毫困意,看了一眼时间,发现已经是十一点多了。
吹吹夜风困意就会来袭吧。
这么想着,我便立即行动起来,走出屋外。
林中的夜晚静谧凉爽,让我的心情极度舒适。
不过,如果换作叶宵潇,她一定会感到害怕,这里对她来说相当恐怖,仅仅是风呼啸的声音,树叶的摩擦声就会吓得半死。
然后就会心惊胆战地呼唤我的名字吧。
......
奇怪,我怎么会突然想起叶宵潇呢...
忽然,我依稀从前方的树林中看到一道人影。
那是一名披着长发的女子。
她独自站在空地,仰望着天空。
在柔和的月光下,她雪白的肌肤透着微弱的光芒,每当清风吹起,她的长发便跟着飘舞。
“你在做什么。”
我冷不丁地开口向童梦询问。
“在找东西。”
童梦用平常的声音回答我。
我挑着眉,疑惑地望着天空。或许是刚下完雨的缘故,漆黑的夜空除了藏在云朵缝隙中一轮月亮,就再也看不到其他任何东西,就连一颗星星都发现不了。
这时,她突然收回视线,转身面朝我的方向。
“别看了,你找不到的。”
那你也不说自己在看什么...
“星星吗?”
“你是白痴吗?”
童梦略带忧郁地叹了一口气,继续说道。
“你不睡觉来这里做什么?”
“出来透气。”
“是吗。感觉你最近好像有心事。”
“你这都能看出来。”
“不介意的话讲出来听听吧,就当给我解闷了。”
看着童梦不由分说地坐在附近的岩石上,我露出既无奈又佩服的表情。
讲埋藏在心底里的事情讲出,心理上会轻松许多。
我不太赞同这套理论。
人是指令性生物,“说出来就好了”“哭出来就不会难受了”,这不过是周围人一直以来从小到大对我们灌输的一种心理暗示,为的只是方便自己罢了。
事实是什么?
是你高谈阔论一番也没有人会明白。
是大哭一场也没有人能够理解。
大家完完全全只是按照你的意愿来附和、表达他们的关心和认同。
但我想,如果对方是童梦的话,绝不会做多余的反应。
这点令我感到极为放心。
“你认为秋奈是怎样的人?”
我缓缓靠近童梦,站在她的旁边。
这是一个相当单纯直白的问题,童梦听了却按住太阳穴。
“不好评价。我确实在学校里能经常遇到她,在我看来,对于团体中的不和谐感,大家都会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一点点磨合,找寻彼此的和谐点,从而各自调整。但她身处的地方,永远不会出现这些问题,就似乎,其他人的出现都是为了她。”
不愧是童梦,轻易找到了关键所在。
按照理论而言,有“大家”的地方就会有团体,有团体的地方就会产生明争暗斗,隔阂一旦出现就无法挽回,大家都没法像平常那样相处。
“我猜就连他们自己都对这种沟通、相处方式抱持疑惑,一边苦恼,一边得过且过吧。”
“你怎么突然对这个女生感兴趣了?难道说...?”
童梦露出少见的惊讶之情。
“当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微微张嘴,却没有讲剩下的话将出口。
“那就是在担心。”
“大概吧。”
我也不清楚自己在担心什么。
只是在想,世界上不存在没有争吵和矛盾的关系。
如果真的存在,就代表这是有人刻意制造出来的。
这个环境里的理念绝不会统一。
除非是有意的。
结果,童梦的问题只到这里,没有继续深入。
毕竟童梦不是普通人,三言两语就能读懂对方的心思,我不想多说的事,她也没兴趣追问到底。
我们都清楚。
有时候知道不多,反而能使双方维持自然的关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