轻微的虫鸣声,皎洁的月光,心中的一切躁动逐渐平复。
“时间不早了,你抓紧时间回去睡觉吧。”
童梦起身拍了拍裙摆,一副要离开的架势。
“那你呢?”
“我还不困,打算去周围逛一会,毕竟难得来一趟山里,我想仔细感受一下。”
“要不我陪着你吧,再怎么说也太......”
“不需要。”
童梦冷冷抛来一句,便逐渐远去。
那家伙要单独行动是她的自由,我没有干涉的权利。
虽然在一瞬间感到挂心,但我终究还是没有追上去。
如果能一直这样和她交谈该多好,重要的事情闭口不谈,装作很平常的样子,故意不去触碰核心的问题,尽管默许这种事情相当于是对追求“真实”的我的背叛,可是我却没法将自己的想法如实奉告给童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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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谧的夜晚逐渐远去,轻轻的薄雾开始缭绕,天空开始泛起微弱的光芒,宣告新的一天开启了序幕。
洗漱完毕后,我打开房门,几乎是同一时间,我和柴月言同时出现在走廊。
“早啊。”
“早。”
我朝她点了点头,然后一起前往会客餐厅。
抵达时,其余人都已经到齐了,甚至有人已经吃完早餐了。
“早。”
“嗯,早。”
冯馨老师甩了一下手中的报纸,再向我应声。什么老大爷风格的动作啊。
我和柴月言坐到空座位,正好和童梦面对面。
“早啊,学长。”
没等到童梦的早安,秋奈先在餐桌的对角线朝我打招呼。
“嗯。”
我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我去拿早餐。”
柴月言端来的早餐很家常,有煮鸡蛋,一笼包子,白米粥,豆浆,牛奶。
我盯着柴月言放下的餐盘,蒸腾的热气模糊了她垂落的浅粉色发丝。
柴月言将温热的豆浆推到我面前,液体顿时在玻璃杯中泛起涟漪。
“昨天没睡好吗?”
冯馨老师忽然将报纸折起,歪着头朝我问道。
“你都快成熊猫了。”
“稍微有点不习惯。”
“这样啊。”
“你呢,昨晚睡得还好吗?”
我抿了一口热乎的豆浆,询问对面的童梦。
童梦的睫毛轻轻颤动。
“嗯。偶然感受一下新的环境,还蛮不错的。”
她的声音很轻。
对话结束后,整个餐厅突然安静下来。
只剩下陆兮的吸管发出“咕噜咕噜”的空响,秋奈手中的银叉与瓷盘碰撞发出的清脆声响。
大概是刚起床,还没睡醒的原因,大家都默不作声,自顾自埋头吃饭和刷手机。
“吃完早餐后,徐陌和陆兮跟我走,其他人自由活动。”
“好耶,有没有一起去溪边玩水的?”
赵岷容迫不及待地询问周围人的意见,可惜的是,回应女王的只有田一昆一人。
“没劲。你们都是古董吗?”
“......”
真是悲催啊,说话没有人回应的处境可是相当难受的,这点我非常清楚呢。
“老师,我们吃的差不多了。”
陆兮举起手来,脸上露出笑容。
“徐陌呢?”
“我也好了。”
“那好,我们先去探勘试胆大会的场地,确认整条路线,订制晚上的活动计划。”
等到冯馨老师三人离开后,赵岷容也一脸提不起兴致地走回房间,身为护卫的田一昆在孤立无援的境地下,也只好屁颠屁颠地跟上。
“那我也回房间了,祝你们玩的开心。”
柴辞从旁边经过时,拍了拍柴月言的肩膀,也不知怎么回事,柴月言害羞似的埋下脑袋。
苏月欣也在收拾完毕后紧随其后,略显落寞的离开。
“那么,我们接下要做些什么呢?学长。”
“回房间睡觉。”
“你也太快下决定了吧?难道没有考虑过柴月言的感受吗?”
“...?”
我疑惑地看向旁边的柴月言,她前一秒还有些失落的盯着我,下一秒就露出灿烂的笑容。
“啊?什么?你干嘛看着我?”
童梦嘴角略微扬起,却用同情的眼神看着柴月言。
秋奈也深深叹一口气,垂下视线,缓缓摇头,露出悲伤的表情。
现场气氛顿时变得像是在追思柴月言。
她们的意思大致也被我猜的八九不离十了。
我只好清一清嗓子,修正发言。
“仔细一想,吃饱就睡很容易长胖,干脆出去散步透透气吧...”
“那,那要一起吗?我也有一点撑了...”
我僵硬地笑了笑,不留痕迹地瞄了一眼柴月言餐盘中满满当当的食物。
这丫头实在太好懂了吧。
“我先走了。”
童梦将餐盘收拾好放进洗碗池。
“你要去哪?”
“四处逛逛。”
“注意安全。”
童梦还是一如既往的冷淡,点点头就当回应我了。
“那好,学长,今天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毕竟我还有一些特别的事情需要处理呢。”
秋奈的目光紧紧锁定童梦离开的方向,嘴角露出一抹深不可测的笑容。
“你最好不要把算盘打在童梦头上。”
我如实奉劝,却引得秋奈一阵大笑。
“哇哈哈,学长,我就知道你会揣摩我的心理活动。骗你的啦,我的目标可不是童梦学姐啦。”
我不由得陷入沉默。
光是反复白话并没有用,秋奈不会乖乖听我话,只要她想,随时可能把童梦拉到舞台中心,让她在极限状态下流露出本性,人在感受到威胁时,不计任何代价地保护自己。
让他人将自己丑陋的另一面摊开在阳光下,将他人捧到至高点再让其跌下。
这便是秋奈的乐趣。
“那我先走咯。”
秋奈朝我眨眼一笑,然后快速离开现场,只留下我和不知所措的柴月言。
想前进一步拉近距离感,可真正行动后又是否能有效呢,如果只有一方想要向前迈进,搞不好会变得疏远,尽管强行进一步结局不会美好,但我还是想看看。
究竟会改变多少呢。
“你先把剩下的早餐吃完吧,别浪费了。”
我叮嘱一句,便开始收拾餐桌上的残局。
听完我说的话后,柴月言进食的速度比平常快了不止一点,三下五除二便炫完一整份食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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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说是散步,但我完全不知道该朝哪里行动,搞不好还会和童梦碰个正着。
所以我决定边走边思考,全凭感觉行动,于是带着柴月言随意选择一个方向踏出脚步。
没走多远,我便听见潺潺的流水声。
我顺着那道微弱的声音的走过一条弯道,随后小溪流便出现在眼前,这条溪流既浅又窄,如同一道小水渠,看样子是某条河流的分支线,要是逆着水流、沿着小路往上面走,运气好的话不用耗费多少时间就能遇上更大的溪流。
接下来的路上,根粗叶茂的树木逐渐变得稀少。
流水声也在我耳边响亮起来,最后,我和柴月言来到一片开阔的河滩。
“哇塞。”
柴月言忍不住感叹眼前的景色。
我看着水面上粼粼的波光,迈步来到溪流旁,伸手试探深浅。
这条溪流清澈见底,深度只达到我小臂,水流相当比下游十分平稳。
“就在这休息一会吧。”
我如此提议,柴月言也没有任何异议。
“好。”
一般人在这种情况下相比会闲得发慌,但是抵达我这种境界以后,就能用各种事情打法时间。
比如欣赏风景。
或者是踢石头。
我刚踢开一块,柴月言的目光就落在我身上。
糟糕,差点忘了这家伙还在旁边。
幸好我及时打消踢第二块的念头,不然她一定会笑话我怎么这么幼稚。
另外,还可以观察昆虫。
为什么夏天的蚂蚁总是又大又黑?
为什么蚂蚁能如此默契的排成一条线?
话说我小时候一直都觉得蚂蚁围成一圈觅食的模样很有趣,但小学时期的我可是相当残忍,对着它们浇水,用泥巴把巢穴的出入口堵住,往里面灌水等等丧尽天良的行为都做得出来。
我看腻之后,就靠到树干上,望着溪流发呆。
“你在想什么?童梦的事情吗?”
柴月言默默来到我的身边忽然发起疑问。
“不是,单纯在发呆而已。”
“你似乎有些在意童梦呢。”
“或许吧,每次见到她,和她说话时,总能让我感觉到她很寂寞。说不在意完全不可能吧。”
我没有半句谎言,将内心的想法一五一十告知给柴月言。
“你们认识很久了?”
“快半年了吧。”
“我们应该也差不多吧?”
“是啊,说实话第一次见到你时真没想到会发展成这样。”
这时,原本紧绷着脸的柴月言总算露出了笑容。
“那我们也算很有缘分了。”
“但也只是有缘分了。”
这句话完全是我不经过思考脱口而出的,就连我都没有料到自己会这样说。可能这便是下意识的举动吧。
“什,什么意思啊?”
柴月言有些强颜欢笑,假装听不懂我的话。
我任由从溪边吹来的夏风胡乱撩拨我的头发,微微眯起眼睛望着远方。
“童梦明年的春天就会离开,她走后,不出一年我也会离开这座城市。到时候别说是你,我和这所学校,这次露营活动的所有人都不会有丝毫瓜葛。”
“怎么会,就算毕业,我们还是可以继续联系的呀。不仅仅是我,我想童梦、陆兮、老哥等等,大家都会互相联系,咱们也可以偶尔抽空出来聚一聚嘛。”
“你没明白我说的话。”
这时,原本平静的微风变得不受控制,如同一股无行的巨力,将我们两人的头发衣服狠狠向右拉扯。柴月言下意识地抬手按住被风吹得翻卷的裙摆,额前的碎发贴在汗湿的额角,露出那双写满困惑的眼眸。
我斜视着柴月言,冷静淡定地继续说道。
“柴月言,是我单方面要离开而已。”
至今为止,我遇到的每个人都只是我生命的玻璃窗上缓缓划过的雨。
我清楚的明白。
只是这样。
如此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