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室内。
桌椅碰撞着,人群推搡着,声音回荡着。
“该死!怎么回事啊!为什么看不到了!”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起开,让我出去,别挡着我!”
“靠!”
“还我视力,还我!”
“别推我,你要死啊!”
“滚!”
“我受不了了,让我出去。”
“我看见了。”有人说道,“怎么回事,我又看不到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看见了,我要出去!”
一阵仓促的脚步声后,接着扑通一声,而后便没了动静。
李长丝如众人一样恐慌,但之后便反常地冷静了下来。体内如有一股清流,反复洗涤被恐慌占据的大脑。
“这是梦嘛?”李长丝喃喃道。
显然不是,我早就醒了,我体内有什么东西?
显化嘛。
显化,想法、理念主观上的显现,虚无转为现实,思维维系着生命,理性的延展,创造的契机。李长丝能感受到,自己与以往有些不同,过分的理性,富有逻辑的思考,应该就是显化的作用。
可一旦认同了显化这一观点,以现状作为依据,那就说明了梦境的内容,并不是凭空拼凑。荒诞的梦,此刻真实的有些诡异。
李长丝正思索着,胡凡打断道:“我能看见了!”
胡凡视力短暂恢复后,看到了恐慌推搡的众人,紧接着还是失明。
“胡凡,你是怎么恢复视力的?”敬万绶说道。
胡凡失明后,以为是停电了,但那种虚无感与漆黑截然不同。漆黑作为颜色也算是视觉信息,信息传递至大脑,从而让人心安。可眼前空无一物的虚无,承载不了任何信息,无力感油然心生。恐慌感倒是并没多少,万事都有敬哥在。
“我只记得,我下意识的摸了下眼睑,确认了眼睛还在,随后睁开眼就能看见了。”胡凡说道,“紧接着就又失明了。”
“恢复时间长短不一。”
“睁眼?”敬万绶像是捕捉到什么惊讶地说道。
就所听到的现状来讲,失明与正常是同时存在,所有人似乎都在失明与正常间来回跳转,只是跳转的触发点不知道是什么。恢复时间的长短不一,是因触发时间的提前或滞后,睁眼毫无疑问是跳转的关键,是触发点的一部分还是整体有待考究。
“我说,我好像有点奇怪。”李长丝说道。
“大家都很奇怪,别捣乱了长丝。”胡凡说道。
李长丝很无奈,但又不想打扰敬万绶思考。
敬万绶在班级的地位很高,虽然除了授业大家很少见面,不过还有巡游庆典、团体活动、节日准备等需要学校负责筹划的时务。这些活动中,敬万绶发挥着领导力,理性的分析,折中的思考,恰当的安排,大家都很信服。
教室外走廊。
奔跑的女生说道:“该死,该死,这都什么事啊!”
女生名叫琴书月,班级十人中的一员,在恢复视力后第一时间逃了出来。可随着视力的丧失,她扑通倒地栽了下去。
“啊!靠!”
“不能是我虐待动物,遭到了报应了吧。”
“让我知道是谁干的恶作剧,我弄死他。”琴书月生气道。
琴书月趴在地上,强忍着跌倒的疼痛支撑起来,久违的光明又重新来到她的眼里,趁着视力恢复琴书月加快了动作。
“妈的,不管这么多了,先出去再说。”
琴书月站起身,来不及拍打沾灰的衣服,紧张和愤怒驱赶着她动了身,仿佛失明在背后追赶,被追上就将陷入永恒的虚无中。
跑了没有数步,来到了隔壁班级的窗外,透过玻璃,他看到横横竖竖的物体摆在地上。
这是什么?
不会是……人吧?
那横横竖竖的人形物体,皮肤干瘪得像是长杆撑起的破布,看不到一点生气,塌陷的面容顶着丝丝缕缕的枯白头发,要不是穿着衣物,很难联想到人。
他们躺在那里干什么?
为什么变成那样子?
无数的疑问被眼前场景所勾动,可被勾动的不止疑问。被紧张和愤怒掩埋的恐惧重见天日,透过皮肤,显在脸上。是最原始的情绪,最本能的情绪。
背后的阴影处,传来啪叽的脚步声,是那种裸露的脚步直接接触地面发出的。他缓缓从阴影中走了出来。
人形的生物,咕哝着非人的言语,皮肤如白纸,没有血色。除口之外没有其他五官,口中隐约漏着尖锐的牙齿。背后是没有血肉的翅骨和尾骨,像根根蝎尾。
琴书月打着颤缓缓扭头,就当看到怪物时,又失明了。她直面着那人型生物,人型生物脸面也冲着她。
唰!背后如蝎尾样的翅骨和尾骨全都对着琴书月,似乎下一刻就要发射出去。
琴书月眼前无色的空虚仿佛吞噬一切,莫名的威胁如头悬利剑,琴书月害怕极了,害怕不知下一刻会发生什么,害怕就像……就像那横横竖竖的干枯的人。
恐惧感,就像是暗室里的烛光,让人记得被黑暗淹没的苦楚,可它也会燃尽周遭,不剩一物。
教室内。
“没事,长丝不是故意的。”敬万绶说道,“我一直有个疑问。”
“天国是终点吗?”敬万绶深沉的发出疑问。
“敬哥,别闹了,现在不是问这种问题的时候。”胡凡说道。
敬万绶很刻意的提出了这种问题,就眼前的紧迫,不合时宜,可也正合适。李长丝明白,敬万绶这样做一定有他的道理。
“就所接受的授业来说,是这样的。”李长丝说道。
“不是,这怎么探讨人生了?”胡凡着急说道。
“是,任何事物发展都有其阶段性、顺序性,可所授知识总是在某阶段后或某程度后,戛然而止。而这个‘止’就是天国,天国就像替代物,顶替了应有的对立面和终末段。”敬万绶说道。
“你这么确定?”李长丝反问道。
胡凡放弃抵抗,听着二人探讨。
“不确定,猜测而已。”敬万绶说道。
如果说天国是替代物,是顶替物,那原有的将会被埋葬,现有的一切都是服务于天国背后的真相。李长丝此刻呼吸浅快,似乎努力着接受着认知的另一面。不断的接受,如同接受养分,同时显化就像洗礼一样冲刷着整个心神。体内似有种子,已然萌发。
估计这就是让我不同往常的缘故所在了。
这个种子,带来了不同寻常的理性与思维能力,打开了祈求真相的门,当进去后,门也反锁紧闭。门内未知的一切不知是灾祸还是赐福,等待着李长丝的探索。
“敬哥,你害怕吗?”李长丝问道。
“一点。”敬万绶回复道。
李长丝释怀地笑了笑,敬万绶满意地也笑了笑。
“我知道为什么失明和复明来回交替了。”
“是眨眼。”敬万绶说道。
“眨眼?”胡凡疑惑道。
“刚在交谈中,我们三人并没有复明,因为交谈紧张恐慌的情绪平复了不少,而注意力不在视力上了,下意识的会合上双眼,不再睁开丧失视力的双眼。而且,就胡凡所说,是每次睁开眼睛就会失明或复明。”
“因为复明名额存在上限,导致眨眼,就像争夺或放弃,失明后眨眼争夺复明的机会,复明后眨眼放弃复明机会。”敬万绶说道。
“原来如此。”李长丝说道。
对于现状的分析,李长丝已经若有所悟,现在敬万绶直接说明,李长丝恍然大悟。
“不行了,不行了,跟不上你俩的思路了。”胡凡说道。
期间也有人想要趁着恢复视力逃出去,不过门却无论如何也推不开,恐慌也仍旧挥之不散。渐渐教室内的众人冷静了下来,不再像无头苍蝇一样,开始思考该怎样摆脱现在的境地。
“啊!”一声尖叫传来。
“什么声音?”
“这是琴书月的声音!”
“她怎么了,发生了什么?”
“哐当。”一个身影趴在教室窗户上。
身影正是琴书月,双手趴着窗户,身体部位不规则分布着血淋淋的血洞,面门紧贴着窗户,鲜血不断从五官中流出。随着生命的流逝,琴书月缓缓地倒在地上,在窗户上拉下了长长的血痕。
“啊!”复明的人看到眼前一幕,吓出了尖叫。
“大家先冷静下,听我说。”敬万绶说道,“都先把眼睛闭上。”
敬万绶冷静有力的声音抚慰了众人恐慌的心情,众人虽然不解,但是依旧照做了,这种情况下能出来领导局面的,只能是众人信服的敬万绶。
“睁开吧。”敬万绶对二人小声说道。
鲜血淋漓的玻璃映入眼帘,胡凡被吓了一跳:“这是什么情况?不对,我又能看见了,敬哥你猜的没错。”
“听声音是琴书月,走近看看。”敬万绶说道。
三人向前走去,隔着鲜血淋漓的窗户,看到琴书月倒在地上,浑身血洞,没有生气。
“敬万绶,怎么样了,还没好吗?”齐薪在一旁说道。
“齐薪,你睁开眼。”敬万绶说道。
齐薪睁开眼:“看不到啊,什么意思敬万绶。”
“名额正好是三个人。”敬万绶说道。
“你眨眨眼。”敬万绶闭上眼睛说道。
“看到了,这是怎么回事?”齐薪说道。
“猜的没错,闭上眼睛吧。”敬万绶说道,随后睁开了双眼恢复了视力。
齐薪被呼来喝去强忍心中愤懑,但依旧照做,他很清楚现在的处境,何况敬万绶已经弄清楚了什么,一切以摆脱现在的处境为前提,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
“喂!我说,琴书月应该还没去天国,不去救下吗?”一个女生轻描淡写说道。
女生态度冷傲,与其他人紧张不同,她像是习惯了一样反而有些无聊。
“救?什么意思?”李长丝说道。
“你们的交谈我都听到了,不得不说,你们很厉害。”女生答非所问。
“你,看的见?”李长丝说道。
李长丝自始至终都在思考,疲惫感早已抛之脑后。所谓显化,估计就是我身上异常的原因。归根究底,显化像是拥有了资本、资格,可以去怀疑一切。
终点,三十岁后是什么样的,天国隐瞒了人生的终局。但似乎,缺少了什么信息,恐怕这就是授业所获信息的局限性了,这个局限性也就是困境所在。目前的失明是有规律一样,而这个女生,却可以跳脱规则之外不受影响,她会是打破局限逃离困境的关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