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静的生活,然后安静的死去。
这是北川黑泽一直以来的念想。
毕竟现在已经不是他们的时代了,他们已经做到了最好。
母巢已经被摧毁,欲兽的数量在逐年递减,世界已经开始逐渐回到正轨。
再也不需要有人不惜一切的去对抗欲兽,魔法少女也不需要再像以前那样冒着生命危险了。
欲兽也不在是人们谈之色变的恐怖存在,反而变成了饭后的谈资与实验室中研究的对象。
虽然他的同伴们徒留一块块冰冷的墓碑。
但这一切都是正确的。
而作为时代残党的他,也应当悄无声息的活着、死去。
他所有的热情都在时间的流逝下消解,全部的情感都在漫长的战斗中燃尽。
不过现在,在看到浅井光希的这一刻,北川黑泽感觉自己那颗长久寂静的心,仍是产生了一丝微弱的触动。
他感到了愤怒。
浅井光希如一块破布般挂在墙上,墙上漏露出的钢筋贯穿了她的身体,鲜血染红了她的白裙,她失去了左腿,右手也以夸张的角度扭曲了起来,她面色苍白如纸,眼神无神。
“还活着吗?”
北川黑泽走上前去,轻声询问。
残破的少女点了点头。
触手,无止境的从四面八方而来。
但在魔力屏障面前,它们无法僭越半步。
“想活下来吗?”
“不想死……我……不想死。”
“……那便来签订契约吧。”
北川黑泽握住少女冰冷的左手。
————
浅井光希感觉到手上传来一阵温暖。
那是一只宽大的手,粗糙而有力。
她莫名想到了已经快一年未见的父亲。
她尽力想睁开双眼,以看清面前的人。
但她太累了,也太冷了。
算了,就在这里先睡一会儿吧。
偶尔也想好好休息一次啊。
“那便来签订契约吧。”
她听见了一个深沉的男声。
很熟悉,但有点记不清了。
是北川店长吗?
真巧啊,居然能在这里碰上。
……不……不对!这里……有……有欲兽袭击!
要快点跑啊,店长先生!
我也要快点离开才行……诶,怎么动不了了……
她感觉自己突然出现在了一个纯白的世界之中。
没有太阳或是月亮,天空洁白一片,四周洁白一片直到视线的尽头,什么也看不到,就像是身处一片纯粹的虚无中。
与此同时,她看见了面前,一张金色的看不清字迹的纸张。
那不是她所熟知的语言,她下意识的扫阅了全篇,却只看懂了两个字词:
浅井光希。
北川黑泽。
她捏着这张纸,就在她思考这份纸张的含义时,纸张已经在无声中消散,化作了金色的粒子在空中飘扬。
白色的世界也随之消失。
但她依旧视野灼亮,她能感受到,在她面前,正散发着某种强烈的光芒。
她听见了巨兽刺耳的绝望哀嚎,听见了建筑在轰然倒塌,听见了,一声微弱的、如释重负的轻轻叹息。
她竭尽全力,这次,她终于睁开了眼:
一只白猫模样的巨大玩偶站在他的面前,那样子就像是游乐园里穿着布偶服的工作人员,它全身闪烁着明亮的白光,光线强烈却柔和,让人心生安逸。
地面上一片猩红,液体流淌,隐隐能看见丑陋的触手碎片,隧道的上方已经被打通,星光璀璨,夜色动人。
白色大猫向她伸出了一只手。
她轻轻的握住,她很喜欢这只手的感觉,温暖,柔软。
但意识却在此刻模糊。
————
“是您的手笔吗?真是夸张啊,就像是在黑夜里升起的太阳一样。”
刚刚赶到的远藤理惠对着北川黑泽问道。
“和我并无多发的关系,在我赶到时,那位黄头发的魔法少女已经解决了大多数问题,我只是做了收尾工作。”
北川黑泽指了指被安放在平地上的黄莺说道。
远藤理惠略微诧异的看了北川黑泽一眼,倒也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指了指被平放在黄莺旁的浅井光希,随即说道:
“那这孩子该怎么办?”
“已经没有大碍了,契约构成后,魔力会修复她的身体,不过这个年纪的孩子,一不小心还是很容易产生心理创伤的,还是送去医院看看吧。”
“她已经是……”
“是的,魔法少女,虽说这场事故我确实暂且没有看出和你们有关,但毫无疑问,你的目的达成了。”
“请不要把我们异策局说的那么狡诈阴暗,我这些天来一直打扰您,希望您再次活动,很大程度上都只是来源于我对您和西原前辈单纯的崇拜而已……”
“你说是那就是吧,等光希醒了之后,立刻给我打电话,你应该有我的手机号码对吧?”
“……是的。”
“那往后再见吧,我先回去了。”
“好的,祝您一路顺风。”
远藤理惠目送着北川黑泽的远去。
她能感觉到北川黑泽自始至终都对自己抱有些许的敌意。
这份敌意并非是针对自己本身,而是对自己异策局干员的身份。
她对此颇为好奇,但又并不好意思主动开口询问。
不过她也知道,异策局远无表面的那般光鲜亮丽,正义公正。
但说到底,这些也都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对一位自欲兽侵入的第一年就踏入非凡领域,获取魔力的时间甚至早已异策局成立的人来说,总有些无人知晓的隐秘与过去。
只是,她确实没有想到,到头来,让这位传奇的前辈重新出手,到头来却这么轻松。
命运的指引?那位叫做浅井光希的女孩身上有特殊之处?又或者说,北川黑泽本身就一直未能割舍掉自己的过去?
不过不管怎么说,这位最为特殊的契约使,终于又一次的契约了魔法少女。
那么下一步该怎么做呢……
电话响铃打断了远藤理惠的思绪,她接通电话,脸色逐渐变得凝重起来。
城内的欲兽侵入事件并未全部得到解决,她必须立刻赶往他处。
黄莺与浅井光希已经被抬入了急救车,带有异策局标志的工作人员正在清理一片狼藉的现场,有的受害者的家属已经赶到,他们站立在禁戒线外,或忧愁,或焦急。
今夜尚且漫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