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临市,世贸中心负一楼。
美食街灯光明亮,人声嘈杂。
一名淡金发的少女却与这片热闹格格不入。
她低头盯着手里的邀请函,走几步就抬头看一圈,又很快重新埋下脑袋,仿佛在一张看不见的地图里确认坐标。
行人来来往往,却像是自动绕开了她——没人侧目,也没人注意,仿佛她和周围不在同一个空间。
“奇了怪了……”
少女停下脚步,小声嘀咕,“学生证上的地址,明明就是这儿啊。”
她又绕了几圈,最终靠在一根石柱上长长吐了口气。
半个小时,一无所获。
钱包少了三分之一。
肚子却被填满了三分之二。
如果就这么回去……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少女脑海里立刻浮现出一个画面——
那天,家里客厅。
黑衣人登门,语气客气得近乎卑微。
而她那对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父母,居然全程陪着笑,恭恭敬敬。
她打了个寒颤,果断摇头。
“不行不行。”
“就这么回去,肯定会被他们男女混合暴打的!”
少女重新掏出邀请函,压低声音念了起来:
“——世贸中心负一楼,东门进入后前行一百步,左转,直走至支撑柱。
看到‘冰天雪地游乐园’广告后回头,向西走到尽头。”
她抬头看了一圈。
……什么都没有。
“不会吧。”
“老爸老妈该不会真被骗子给忽悠了?”
这么一想,反倒觉得顺理成章。
现实里哪来什么穿西装的神秘人士,上门就说你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少女干笑了两声,正准备再吐槽几句——
下一秒,脚下忽然一空。
“卧槽?!”
话还没来得及出口,身体已经失去了支撑,整个人直直向后倒去。
“完了完了,我的头——!”
慌乱之中,她下意识闭上了眼。
预想中的剧痛却迟迟没有到来。
相反,一股重新踩到实地的触感,从脚底清晰地传来。
她愣了几秒,才小心翼翼地睁开眼。
然后,整个人直接僵住。
高楼林立,鳞次栉比,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
脚下,是一块巨大的黑色圆形岩石,冰冷而坚实。
而这块岩石上,不止她一个人。
十来道身影正接二连三地出现,有的踉跄,有的茫然,还有的直接坐倒在地。
少女咽了口唾沫,下意识摸出手机。
——无信号。
心脏猛地一紧。
下一秒,却又莫名松了下来。
她眉眼弯起,嘴角扬起一个压不住的笑。
“爹,娘。”
“你们的乖女儿,今天要被拐走啦。”
她低头看向手中的邀请函。
墨色文字正在蠕动、拆解、重组。
线条交错间,一张立体地图逐渐成形。
其中一处红点,被格外醒目地标注出来——
【当前位置】
而路线尽头,正是报名点。
与此同时,太一洞天的各个传送点中,不同年龄的人陆续现身。
有人神色匆匆,直奔报名处;
也有人四处闲逛,试图找出这座“看起来和外界没什么不同”的城市,究竟藏着什么秘密。
黄昏降临。
提前报到的人几乎散尽,大街上只剩下零星的新生,在熟悉环境。
至于老生?
要么在外执行任务,
要么在蜂巢里杀得天昏地暗。
谁有空在这儿一座“长得像普通城市”的学院浪费时间。
没有符阵光痕,没有封印塔,没有想象中那种一看就很危险、很‘里世界’的建筑。
路灯、广告牌、商场布局,全都和外界一模一样。
在这个时代,司命麾下的学院建设,大多直接沿用所在地域的现代建筑,对旧址进行重建,毕竟只是学院而不是什么观光旅游场地。
只要你是学校,哪怕是戒网瘾学校都有大把**会过来送钱。
而另一个原因也很简单。
被打烂的次数多了,自然也就开始搞那劳森的极简主义。
太一洞天里,封着的不是一两个里世界。杀不死,只能镇压的殃毒也不在少数,蜂巢就是为了这些而准备的
那些殃毒,隔三差五就会打破空间跑出来。
挣脱一次,拆一片城区,运气差点,整个学院推平重来。
一开始他们还是很豪横的金砖玉瓦,好一副仙人宫殿,后来资金耗得太多就明白极简主义的好。
霓虹灯依旧亮着,却少了行人,显得有些过分安静。
伊茕站在落地窗前,看着那一排排写字楼和商业街,眉头越皱越紧。淡金发少女抬起头,眼里满是困惑。
沉默片刻,她忍不住问:
“那……”她迟疑着,“那他们为什么不干脆把学院藏起来?
“比如,用空间系灵质,把这里嵌进另一片洞天?”
话音刚落。
林白差点被饭呛住。
“噗——”
对面的黑发少女翻了个白眼,筷子横在伊茕面前。
“现代术士基础课程,你不会这几天都没看吧?”
林白眯起眼。
她记得先前可是抽空把高三所有课程打包丢给伊茕了。
一个五阶术士,没理由一天学不完高中知识。
“因果、概念、元素、空间、治愈。”
“现代术士评测的五大系。”
“你的生灵火种是元素+治愈。”
“我的灵质是概念系。”
“姒寒月是纯元素。”
她摊了摊手。
“空间系?咱们这儿一个都没有。”
伊茕当然见过空间系。
以前上学要迟到,她就跑去丝黛拉包下的酒店,喊一声:
“西莉丝特姐姐,救命——!”
下一秒,人已经站在校门口了。
看着林白还在絮絮叨叨,伊茕很干脆的继续干饭
“你家空间系是超市白菜啊?哪怕是小说也有个时间不出空间为王的逼格好吧”
“全世界一千万术士,空间系不到一百个。”
“司命经营了上千年,自己手里也才十来个。”
“这种东西,全世界也就京都、尚蜀、玉门那几个点有。”
“咱们这地方——”她拖长音调,“没那个必要。”
“还嵌套洞天。”
她啧了一声,“你怎么不让京都那几位京爷天天来给你站岗?”
一座新兴城市,能有一位九阶巅峰术士坐镇,就已经是极高规格了。
“总之,空间系稀缺到不可能当常规方案。”
“学院真正能活下来的原因,不是因为藏得深。”
“而是因为——”
她顿了顿,“修得快。”
伊茕一愣:“修得快?”
“对。”
林白点头,“被打烂是常态。”
“能撑十年不重建,已经算质量过硬。”
这句话说得太自然了,仿佛在讨论一栋普通的危房。
“很久以前,有个被逼疯的土木天师。”
林白像是随口提起,“那人不想再一砖一瓦地修学院了。”
“他干脆换了个思路。”
“——不修,复制。”
伊茕一怔:“复制?”
“嗯。”
“先用普通材料修一套。”
“再用灵质拓印一份完整模板。”
“打烂了?”
林白摊手,“贴回去。”
伊茕脑子一时间有点转不过来。
“这……能行?”
“事实证明,这是土木史上最伟大的偷懒。”
林白笑得毫不掩饰。
“后来有人把这套东西,直接打磨成了一门功法。”
“名字也很直白。”
她一字一顿地说:
“《ctrl+c,ctrl+v》。”
伊茕:“……”
这名字,她一瞬间竟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再后来就更简单了。”
林白继续道,“既然要复制,干脆连外界城市一起抄。”
“反正看起来一样,用起来也顺手。”
“打烂了还能再来一份。”
伊茕顺着窗外看去。
灯光亮起的街区,像是安静沉睡的普通城市。
可她忽然意识到——
这些建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永久存在”。
“那……这里真的安全吗?”
她问得很轻。
林白想了想,给了个极其现实的答案。
“对新生来说,安全。”
“对殃毒来说,不友好。”
“外围有元素系模拟空间封锁。”
“侦察、预言先走一轮。”
“真压不住的,上面会直接动手。”
“不过嘛。”
林白语气一转,笑得意味深长。
“没有空间系,也不是没办法。”
“太一洞天外围,你还没看过吧?”
“走,姐带你见识见识。”
“那儿,是元素系的集大成之作。”
“用元素,模拟空间。”
“也是咱们太一术士,接委托的大头。”
她说得一点不夸张。
蜂巢里的殃毒确实多,杀了还能带战利品。
但前提是——
你得卖得出去。
洞天外围镇压的,是尚未融入蜂巢的里世界。
需要大量术士长期清剿。
报酬,自然丰厚。
流程也很清晰——
侦察、预言类术士负责情报;
威胁大的,八阶直接出手;
剩下的,挂委托榜。
规定时间内解决不了——
太一就会启动跨洞天法器【诛仙台】。
追杀,直到殃毒死亡。
“走,咱带你去那看看什么叫血雾弥漫,尸山血海!”
听到这里,伊茕默默放下了手里的魑鹿腿。
这顿饭,是林白为之前蜂巢事故赔礼。
全是殃毒肉,专人烹饪。
价格高到她现在根本买不起。
她动作一卡一卡地抬起头。
看看坏笑的林白。
再看看还没上齐的水晶餐桌。
最后,她毫不犹豫地转身。
用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满是祈求地看向姒寒月。
“呱!”
“寒月学姐救我口牙!”
“有颠婆要逼可爱的小学妹去做她不想做的事——!”
伊茕瞬间躲到姒寒月身后,揪着衣角当盾牌。
手里还不忘搓出一丝火星,丢向林白。
火焰刚沾上风衣,就无声熄灭。
连根线头都没烧着。
“走嘛。”
“看看而已,不会有事的啦。”
林白的嘴脸,暴露无遗。
姒寒月闭目不语。
坐在那里,寒意四散。
比空调还凉。
最终——
伊茕还是没能逃掉。
再看时,她嘴里被塞了个鸡腿。
整个人被绑在杆子上。
由林白,扛着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