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面,那被称为“殃毒”的怪物缓缓站直了身躯。它上半身勉强维持着人形,却笼罩在不可名状的黑雾中,下半身则是翻滚的混沌烟云。它刚刚化作利刃斩断姒寒月手臂的肢体,此刻正缓缓蠕动,变回常人手臂的模样,只是通体漆黑,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意。
“有趣……”
那怪物发出了仿佛两块生锈铁片摩擦的刺耳声音,语气中带着高高在上的戏谑,“明明已经被封死了术式的道路,区区人类,竟能衍生出此等灵质。在我手下撑过数十回合……作为蝼蚁,你们值得称赞。”
光是知道这份人类在术式锁死后自行衍生出更加奇诡灵质的情报,就足以拿回去好好邀功,更别说此行真正目标。
他的目光落在了被林白夹着的伊茕身上,黑雾构成的头颅上居然露出一抹笑容。
“如此羸弱的新生儿。”
比起左边那两位,他更喜欢右边那个,毕竟这才是真正的目标,不过目前自己实力还受制限,无法动用全力。
但在林白一行人眼中
它就像一只看着笼中困兽的猫,明明有着瞬间碾死两人的位格与力量,却偏偏要用技巧,一点点拆解她们的尊严。
“不过,到此为止了!寒月,护法!”
林白猛地大喝一声,浑身灵质沸腾如岩浆:“呔!给姑奶奶吃下这一招!”
“【神通 · 万灵寂灭 · 原型解构】”
“咔哒。”
一声轻微的、仿佛精密齿轮咬合的脆响,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
漫天飞舞的海量卡牌在那一瞬间坍缩、汇聚,最终凝结成了一个小小的、边长约莫三厘米的正方体。
它通体漆黑,表面光滑如镜,却不反射任何光芒,仿佛是一个能够吞噬光线的黑洞。它静静地悬浮在林白拇指与食指之间,散发着一种源自物理层面的、绝对的“冷”。
这一刻,空气凝固了。
黑色的方块开始自行分解、重组。它的每一个面都向外翻开,暴露出内部超越三维逻辑的复杂结构——那是无数更微小的黑色几何体在疯狂旋转、拼接。
时而组成一朵由纯粹阴影构成的黑莲;时而拉伸成一柄流淌着星光的细剑;时而又坍缩成一颗微缩的中子星。
它不是某一种武器,它是“武器”这个概念本身的原型,执掌生杀的一切可用之物。
折凳,圣杯,白开水,等等概念都能杀人,不信?
那你看看网上脆皮。
“妈的,今天老娘把家底都耗光了,就不信轰不爆你这坨黑泥!”
林白怒吼着,猛地将手中的黑色方块推出。
与此同时,一直护法格挡攻击姒寒月动了。蹭着林白攻势,她手中的长剑骤然崩碎,化作漫天晶屑。
“【神通 · 苦昼短】!”
少女清冷的声音如同谶语落下。
“飞光飞光,劝尔一杯酒。吾不识青天高,黄地厚。唯见月寒日暖,来煎人寿。”
意境随剑起。方圆千里之内,除了林白那黑色方块构成的解构领域,尽数化作了姒寒月的世界。
苍穹之上,原本的星光被强行抹去,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永夜。一轮惨白的圆月自姒寒月背后缓缓升起,清辉洒落,却带着透骨的寒意。
在这意境之中,时间仿佛变得粘稠。
斩断烛龙足,使其不得还!
林白的黑色光束与姒寒月的月光剑气,在这一刻竟然完美融合。
那是概念层面的“抹除”与时间层面的“斩断”。光束所过之处,没有爆炸,没有火光,只有无声的湮灭。大地被犁出一道深达千米的沟壑,沿途的一切物质都被分解成了最原本的粒子。
轰!
这一击,结结实实地轰在了那托大的殃毒身上。
黑雾炸裂!那看似不可一世的怪物身躯瞬间被撕碎,化作漫天黑烟。姒寒月紧随其后,操控着那轮寒月重重砸下,将残存的黑气死死镇压在意境的大地之上。
“赢了?”林白大口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
然而,下一秒,那一团被打散的黑雾中,传来了一声轻笑。
“不错,真不错。”
黑雾翻涌,瞬间重聚。那怪物毫发无损地站在原地,只是轻轻拍了拍肩膀上并不存在的灰尘,眼神中多了一丝玩味。
“竟能以六阶初境构筑心相,此女……亦有‘长吉’之姿。”
它看着姒寒月,仿佛透过她看到了那个曾经惊才绝艳、以一剑玉龙斩去它大半修为的疯子。
“每每想到那个名字,就让人……火大啊!”
轰——!
一股恐怖到令人窒息的威压骤然爆发。那殃毒不再压抑气息,黑雾疯狂膨胀,转瞬之间化作一尊堪比山岳的恐怖魔神。
它不再是那个戏耍蝼蚁的怪物,而是带来绝望的神祇。
“余名曰——【惧】!七情之惧!”
魔神俯瞰着脚下的两只蝼蚁,一根巨大的手指缓缓化作了一枚古朴而扭曲的钥匙形状。
“法天真身!呵,一开始只想灭掉那个疑似他后手的小家伙,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哈哈哈哈!能死在我的‘门’下,汝等足矣!”
它狂笑着,将那枚巨大的钥匙,缓缓插向了虚空。
不是插向林白,也不是插向姒寒月,而是插向了世界的“锁孔”。
“不好!它的目标不是我们!”
林白瞬间反应过来,瞳孔骤缩,“它要开‘门’!伊茕!!”
“蜃天师怎么还不来!!”
林白绝望地嘶吼着,手中攻击不要命地倾泻而出,试图干扰那只巨手。同时,她身形暴退,试图挡住殃毒探向角落里伊茕的视线。
姒寒月更是果决,她甚至没有回头,反手就是一道柔和却不可抗拒的剑气,狠狠击打在远处那个正在疗伤的娇小身影上。
“走!!祂的目标是你!”
姒寒月的传音在伊茕脑海中炸响。
然而,一切都太慢了。
或者说,在“惧”面前,距离和防御都没有意义。
只见那巨大的钥匙在虚空中轻轻一转。
咔嚓。咔嚓。
那是门锁被打开的声音。
清脆,悦耳,却带着无尽的诡异。
在这声音响起的瞬间,姒寒月只觉得身体一僵,她惊恐地看到自己的视角开始分离——她的头颅飞了起来,看着自己无头的身躯依旧保持着挥剑的姿势。
而不远处的林白更惨,整个人如同被投入了碎纸机,在那无形的规则下被切成了无数细碎的血肉臊子。
至于被重点照顾的伊茕……连灰烬都没有留下,直接被那一转钥匙产生的吸力彻底吞噬。
黑暗。
无尽的黑暗降临。
……
……
“咔嚓。”
又是一声开门声。
光线有些刺眼。
伊茕哼着东临小调推开了房门。
她手里提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早点,身上穿着那件印着可爱鸭梨图案的睡衣,脚下是一双毛茸茸的拖鞋。
这里是……家?
“林白姐,你又赖床!”
伊茕下意识地喊出了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平时惯有的娇嗔和不满。
床上,那个把自己裹成一团蚕蛹的少女蠕动了一下,一只手从被子里伸出来,重重地揉了揉太阳穴。
半晌,林白顶着一头乱糟糟如同鸡窝的长发,睡眼惺忪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没好气地回怼道:
“吵死了……这才刚七点半啊!我平时都是早八才起床的,不然就要一觉睡到十点了……”
说着,林白打了个大大的哈欠,极其自然地接过伊茕手中的早饭,抓起一根油条就往嘴里塞,完全没有刚才在战场上那种决绝赴死的模样。
伊茕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摇了摇头。看着姐姐这副懒散的样子,她只能转身轻手轻脚地走出房间,关上房门,不想打扰这位“学霸”补觉。
她回到自己的房间,换好那一身蓝白相间的校服,背起书包走向房门。
“爸,妈,我上学去了。”
房门处,伊茕一边换鞋,一边习惯性地向屋内喊道。
客厅的沙发上,父亲林如海正拿着报纸,闻言抬头挥了挥手,示意路上小心。而在厨房里忙碌的母亲江月白,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还沾着面粉,语气温柔得如同春风:
“小茕,记得不要走西边那条路哦,听说最近那里在修路,封住了。”
“知道啦,妈咪!”
伊茕俏皮地做了个鬼脸,推门而出。
二楼的窗前。
林白一边嚼着那根有些发韧的油条,一边看着楼下那个充满活力的背影渐行渐远。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脸上,却照不进她那双有些空洞的眸子。
“这油条……有点忒难嚼了吧……”她嘟囔着,仿佛在抱怨一件天大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