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头,伊茕已经像只灵猫般翻进了教室窗户。
不出所料,老师正堵在门口“守株待兔”,压根没发现身后的窗户多了一个人。伊茕蹑手蹑脚地爬下窗台,拍了拍校服上的灰尘——这一路跑得太快,甚至在音爆中沾染了些许尘埃。
“伊茕,你又从窗户进来?”
刚把书包塞进桌洞,同桌杜皛白就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耳语道。
伊茕淡定地捋了捋有些凌乱的发丝,理直气壮地回了四个字:“形势所迫。”
“拉倒吧你,想装逼就直说!”
杜皛白翻了个白眼,随即极其讲义气地、气沉丹田地冲着门口大喊一声:
“仇老师!伊茕翻窗户进来了!!”
门口,一身中性打扮、穿着干练长裤长袖的仇瞑老师闻言,缓缓收回了探出门外的半个身子。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嘴角勾起一抹和煦的微笑。
下一秒。
咻——!
一颗粉笔头如同狙击枪子弹般弹出,带着破空声,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杜皛白的脑门上。
“哎哟!”
“还好我闪得快。”伊茕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自己那平坦如钢板的胸口,发出一阵“哐哐”的金属闷响。
杜皛白捂着迅速红肿的额头,满眼幽怨地瞪着伊茕。而伊茕则趁着仇瞑转身板书的视觉死角,狠狠掐了一把杜皛白胸前的软肉。
“活该,谁叫你出卖我!”
“别闹了,伊茕,杜皛白”仇瞑迅速走了下来,给了两人一人一个爆栗,但转过身时,脸上依旧挂着那种令人如沐春风的微笑。
“好了,同学们,现在正式开始上课。把书翻到第42页,今天咱们继续讲那个经典的战役——《华雄父亲华佗为关羽刮骨疗毒》。全班同学整齐划一地翻开书本,发出哗啦啦的声响。
“额……什么鬼?”
伊茕的手僵在半空,满头黑线。
等等。
华佗……什么时候成华雄的爹了?这两人八竿子打不,不对吧?而且……这节课表上写的不是数学课吗
心中的违和感如同潮水般涌来。伊茕下意识地看向讲台,仇瞑正拿着三角尺在黑板上画着正态分布图,嘴里讲的却是三国野史。
她又低头看了看自己桌上的课本——封面上赫然写着《高等数学(同济第七版)》。
她翻开书,里面密密麻麻的微积分公式,在她的眼中却自动转化成了某种合理的解释:
“众所周知,意大利面就应该拌42号混凝土,因为螺丝钉的长度会影响显卡的速度。同理,高等数学当然是用来学习古代历史的最佳教材。”
这种荒诞的逻辑在脑海中一闪而过,竟然瞬间变得无比通顺,仿佛这才是世界的真理。
再看着身边,杜皛白正津津有味地对着一道泰勒展开式做笔记,嘴里念叨着:“原来关羽是在这个导数节点刮的骨啊,咱懂了!哈哈,道爷我成了!……”
不过,为什么自己会觉得这一切不合理?这明明就是常识啊。
可是……
在那逻辑闭环的缝隙中,第六感像是一根刺,顽固地扎在她的神经上。
记忆与现实在重叠、在撕裂。伊茕只觉得太阳穴突突直跳,一阵莫名的剧痛袭来。在意识恍惚之间,她心中不知为何,鬼使神差地默念出了一个自己从未听过的名字:
“……丝黛拉”
这个名字出口的瞬间,仿佛触动了某种禁忌的开关,痛楚瞬间加剧,将她的意识强行拽入黑暗。
这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一直持续了很久。
直到——
“喂!醒醒!醒醒啊!”
一阵剧烈的推搡将伊茕从桌子上摇醒。
此时窗外阳光正烈,已是正午。
外面稀薄的雾气消散,太阳高升
“我这是?”
“哎哟喂!伊茕大小姐你才醒啊!你都拦着我整整四节课了!”
杜皛白那张憋得通红的脸映入眼帘,她夹着腿,一脸崩溃地看着刚睡醒的伊茕,“我就想上个厕所……为什么你睡觉还要拽着我的袖子啊!就不让我出去!”
闻言,伊茕有些发怔地松开了手,看着窗外那过于明媚的阳光,后知后觉地喃喃道:
“啊……已经过了四节课了吗?”
明明是温暖的午后,她却感到一股彻骨的寒意,顺着脊背爬了上来。
她绝对忘了什么重要的事,可是那是什么呢?
伊茕揉了揉右眼下有些发酸的眼睛,推了推杜皛白的身体,让其可以出去。
仇瞑坐在办公桌前,单手扶着仿佛灌了铅的额头。那股挥之不去的恍惚感像是一层粘稠的油脂,包裹着她的思维,让她几乎分不清现实与梦境的边界。
而后,一声超脱于一切时间与规则外的温和女声如同早先预备好那般,在耳畔响起
祂不属于这个世界,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的发声器官。它像是从书页之外传来,带着一种翻阅故事时的漫不经心,却又蕴含着超越一切法则的慈悲与威严。
【仇瞑,该翻页了。你该醒了。】
随着话语落下,原本就恍惚的世界……裂开了。
仇瞑只觉得大脑深处传来一声湿漉漉的撕裂声。紧接着,她眼前的世界开始以一种令人反胃的方式发生畸变。
原本整齐摆放在桌面上的《高等数学》课本,封面上的文字突然活了过来。那些黑色的印刷体扭曲成了细小的、蠕动的猴子,它们张开肉眼难以察觉的口器,开始疯狂地啃食着桌面。
“咯吱……咯吱……”
令人牙酸的咀嚼声在寂静的办公室里回荡。木质的办公桌发出了惨叫,那原本坚硬的木纹开始软化、蠕动,变成了某种类似生物木头也许,内脏的暗红色木块。
课本像变色龙一般,在吞噬了“桌面”后,表皮迅速同化成了那恶心的肉色,假装自己依旧是常态。
“这是……”
仇瞑下意识地想抬起手,却发现自己的视角变得极其诡异。
她低下头,看见自己的右手正在和巧克力同款预热既化的溃烂。
没有疼痛,只有一种滑腻的、冰冷的流逝感。原本白皙的皮肤像蜡烛一样融化,指尖滴落下浓稠的血水,落在地上发出了“滋滋”的腐蚀声。
最后,是一滩巧克力糖浆
是一团血雾炸开
是一份常规的尸体
确认
而在那融化的血肉之下,没有骨骼,只有无数纠缠在一起的黑色线团,正试图拼凑出一个名为“仇瞑”的虚假人形。
而后试图吞食掉名为仇瞑的自我认知。
【起点,也是如此困难吗?】
那声音再度响起,带着一丝早已洞悉结局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