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一片尸山上,一个浑身是血的白发青年挥舞着用自身血液凝结的大刀,将飞向自己的光弹尽数劈散,明明他的脸色苍白,自身的血液好似已经燃烧殆尽,脚步虚浮,好像已是强弩之末,但他微微发红的双眼、散发出的杀气和脚下遍布的白衣死尸仍教人不敢大意。
白发青年的对面,一个衣冠略显杂乱的俊美青年站在被劈倒的大楼上,他的手上紧握着一柄格格不入的漂亮手杖,直直的指向对手,身前有一面浮空的半透明盾牌,青年的身后有一个瑟瑟发抖的女孩,他正死死地护在女孩身前,显然,两人刚经历了一场大战。
“为什么,若清,让我趁着这场梦还没结束,把那该死的研梦所撕个粉碎!”
“哥你快醒醒,别被燃血书蛊惑了心智!我们要先把这个魇世解决才能找研梦所算账!”
这打得昏天黑地的两人是兄弟,白发青年名为朱若离,弟弟名为朱若清,五分钟前,两人还在合伙击杀前来追捕的人,转眼间竟刀剑相向。
朱若离疯魔一般提起刀冲向砍在朱若清的魔法盾上,在他的血刃面前,朱若清的盾如同纸糊的一样,仅一刀便化为虚无,朱若清躲过兄长因阻力放缓的刀后赶忙凝结出另一面盾牌,然后看着它一遍又一遍的被砍碎,在一块块盾牌的碎片中,朱若清仿佛看见了自己和朱若离的倒影,从二人中间断裂开来,又顷刻破裂成更小的碎块。
“唔!”
终于,在几个回合的防守后,朱若清没有及时凝聚盾牌,被朱若离一记重脚踢开十米远。
“为什么,若清,你已经看到研梦所的所作所为,那些狗娘养的囚禁了朱云整整十五年,你为什么还要和我作对?”朱若离一脚踩在朱若清的胸口上,疼得朱若清一阵痛呼,他眼冒红光,指着朱若清身后的朱云大声质问道:“难道你不想为你的妹妹报仇吗?你不想为我们的父母,艾许姐姐报仇吗?”
两人的妹妹朱云此时已经泣不成声,才被两位哥哥从研梦所手中救出来的她此时已经被眼前的变故吓到语无伦次:“哥哥……不要打架……”。
“哥,我也恨……我们都恨,但是你先冷静一点……研梦所没有你想的那般弱小,我们先找到梦核结束这场魇世行不行?”朱若清还在试图用言语让朱若离恢复清醒,但收效甚微。
“哼,哼哈哈哈哈哈哈哈……找到梦核?结束魇世?这场魇世大到足以覆盖整个世界,你告诉我从哪里找起?哼哈哈哈哈,对啊,这个世界……我不就是为了这个而生的吗?”朱若离撕开了自己的上衣,露出自己心口那骇人的伤痕,那是燃血书寄宿的地方。“只要把所有人杀掉,总会找到梦核的不是吗?”
“不,不要!”兄妹二人异口同声的喊道。
“灭世之章,启动!”随着朱若离一声令下,他心口的黑色纹理竟化为一个个文字飞散开来,在朱若离心口的伤口处浮现出一张张黑色的纸张,包裹住朱若离的身体,层层叠叠,越包越厚,手指逐渐变长变尖,牙齿变得好像怪物一般,额头长出一对恶魔一样的犄角。
朱若离的白发也以飞快的速度变长,眼睛完全变成血红色,瞳孔化为黑色的竖瞳,整个人变得好似一头巨大的黑色猛兽。
此时的朱若离已经不是朱若离了,朱若清知道,当灭世之章启动的时候,朱若离会丧失所有的理智,摧毁眼前的一切生物,以朱若离现在的力量加上燃血书灭世之章的增幅,足以摧毁这个因为魇世没有梦魇的世界。
“变……身!”朱若清的手杖迸发出万丈光芒,他的亮光和灭世巨兽的黑在那一瞬间把整个天空分割成了两个世界,在灭世巨兽还没有变化完全的时候,一根光箭击穿了它的甲壳。
“朱云,快找地方躲起来……唔,”光芒中,一个悦耳的女声说道,只是还没有说完,就被黑色怪物用拳头打得横飞出去。
那是一名仙气飘飘的少女,她身着一身青蓝色的衣裳,手上攥着朱若清手里的手杖,区别是她手里的手杖正发着青光,仔细一看,这名少女的样貌竟和朱若清有几分相像。
“还是走到了这一步吗,是仇恨和绝望吞噬了你,还是……无论如何都无所谓了,对不起老哥,为了这个世界,我必须在这里消灭你!”
——
朱若清自以为根本无法对兄长造成伤害的全力一击,轻易的将灭世巨兽贯穿,黑色的纸张顷刻消散,露出了里面心口空空的朱若离。
被纸张吸收的血液因为燃血书的破碎从书页中喷溅而出,在被夕阳染红的天空下下起了血雨。
“干的漂亮……若清。”朱若离看着变成女孩的朱若清,笑着说出这句话,倒下了。
“为,为什么?”被鲜血染红了脸颊的朱若清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手中还握着那化为光剑的染血手杖,看着已经躺倒在地的哥哥,她丧失了所有的力气,跪坐在朱若离跟前。
在二人战斗时不知躲在何处的朱云,此时在远处的废墟边泪流满面,“对不起......对不起,哥哥,不要死......”
“难道……”朱若清眼睛猛地瞪大。
“咳咳……没错,梦核是妹妹的复制体,那个顾允儿……她们的愿望,都是我……”朱若离一边咳血,一边说,“你这傻子,还没你妹聪明……咳。”
朱若清全然不知自己脸上已经挂了两条泪痕,她用有些发颤的声音说道:“不,不可能......明明还有更好的解法的对不对?蛤?”
“没有了,若清……时间已经过去十六小时,燃血书也在我进来之前到了极限,咳咳……就算我们找到顾允儿,我出去之后也会失控,所以……我死在这里,才是,最好的选择…….”
朱若清感觉脸颊有些发痒,她挠了挠,才发觉那是自己的泪水。
“呵……你多久没哭过了,若清?”
“别和我说这种废话,快起来继续和我打!我要杀的是灭世巨兽,不是你朱若离!!!”朱若清神情失控,脸上似笑似哭,终于变成纯粹的嚎啕大哭:“混蛋!我的宿敌!没有记忆的战斗还有什么意义?出去再和我说这种话!听到没有?”
“对嘛,该哭的时候就哭,该笑就笑……别一天到晚跟,别人欠了你五十万一样,像什么话……咳咳……”
这时,朱云也走到朱若离的身边,握住了兄长的手,即使那温度冰得让小姑娘一颤,“哥哥……唔,我不想忘了你……”
“妹妹,抱歉,你的愿望,破灭了啊……”尽管自己已经困到几近睡着,朱若离还是尽力抬起视线,望着朱云交代着——即使眼前的人已经模糊不清:“以后,和你哥、姐姐好好相处……你姐姐脾气可能有点臭,不要吵架……”
一旁的朱若清哽咽着反驳道:“我的脾气,才不臭……呜呜呜混蛋……”
“朱云,知道了……”
“这场噩梦结束了……你们,应该高兴啊……别哭丧着脸,忘了我以后,好好活着……”
还有……臭蝙蝠,不能回应你的告白了,抱歉。
空气中似乎有玻璃破碎的声音……
梦,该醒了。
——
朱若清以少女的身体醒来,她终于趁着魇世从研梦所手里救出了自己的妹妹,这本应该是一件值得高兴的事,但是为什么……
“为什么,我们在哭?”
——
佛云城,刚从床上醒来的白发女孩用颤抖的手抚上自己的脸颊,冰冷的脸上写满了茫然。
“小姐,您……您怎么了?”
“我,好像忘了什么……很重要很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