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大概是一百六十年前，也就是那个笼罩了整个落日国的魇世中死去的，那个魇世也是蓝星第一个大到足以覆盖整个国家的魇世，那时我三十几？还是四十？算了这不重要。
当时这个世界还只有大姐一个赤月人偶，哇你不知道以前的大姐多冷淡，作为世界意志的分身，真的像是一个冰冷的铁块，毫无生气，而且强得可怕。
因为那时人们还没有对付这么大规模的梦魇事件的经验，就算那个魇世之后被成功消除了，死的人也很多，被吸引到这里的灵魂也不是大姐一个人就能清理完的，她也压根没打算清理。
在我被完成的时候，那些怪物已经苏醒了，投影比起昨天那个凝实了几倍，数量不知道有多少，反正好多好多。
结果我就坐在我们现在住的地方，连衣服都没有，看着大姐一个一个把祂们清理掉了。
大姐的身体和我们不一样，她的身体胜过我们很多倍，还能以很快的速度恢复到没有伤势的状态。
但我看着她那恢复如初、所向披靡的背影，却感觉尽是萧条和无法痊愈的伤口。
我说你这么厉害，把我复活成这样是为了什么？
她说她不知道……她突然就想这么做了。
然后她又说我不需要管她，做我自己的事情就好，有什么情况她会处理。
作为一个已经养育了两个娃的已婚男士，我感觉，她就像一个从来都没有见过父母的孩子，又可爱，又可怜。
魇具是寄宿在灵魂的一种古怪的生物，而我的魇具恰好是一柄锤子，在进入这里的时候给我带着了。
我用月亮上的泥和石头，建起了这么座城堡，让大姐清理完那些东西的时候在这里休息，她说她不需要。
我提取出这个魇世特有的金属，铸造饰品和家具，给每一个房间都弄了一套，她说她不需要。
我用梦魇生物掉落的魇具，成功拟造出了植物的种子，种出来了能吃的食物，她说她不需要。
我收获了能用的植物纤维，将它们变成我们现在穿的衣服，顺便做了一件给大姐，问她要不要，她终于说出了十几年来第一句别的话：她问我弄这么多东西给她做什么。
我说我想看你笑。
你笑出来肯定很好看。
哼哼，你猜她怎么说？
她说啊，“笑是什么？怎么笑？”
我尽毕生所学，想要尽可能完美地回答这个问题：“笑就是……你不需要知道，只要你心里产生了愉快的感觉，自然就会笑出来了。”
“愉快的感觉，又是什么？”
这着实把我噎住了。
我突然想起来，她最开始把我复活过来的时候，她眼里有神的样子，于是和她说：“可能你多制作几个妹妹出来就知道了呢？”
“妹妹又是什么？”
……我感觉自己就像是盼望着婴儿快些长大的奶妈。
我开始一点点的给她解释每个词的意思，在她完全理解了每个词的意思的时候，我看到她的眼睛里有了一点光。
之后空闲的时候我都会和陪在她身边满足她那一摞一摞的好奇心，但学习带来的满足感似乎不足以填饱她感受快乐的器官。
直到双子的诞生。
双子和我不一样，她死前是个十来岁的枫国小姑娘，性格活泼多变，说话风趣幽默，好像和谁都能处得来。
最重要的是，她不忙。
她几乎每时每刻都会在我们身边晃悠，嘴里唠着许多她那个时候的流行语，还经常带着她那两把刀和大姐一起清理灵魂，尽管效率和大姐相比差了不知多少。
有天，大姐拉着双子跑到我面前，脸上带着凝固着的僵硬笑容，向我说：“妹妹，我会笑了！”
“姐姐，哪有人这样笑的啊？二姐，我们抓到了一个爱哭鬼，以后这就是我们的新妹妹啦！”
大姐那凝固的笑容解冻了。
我发誓那个笑颜是我看过最美的景色，像是刚从冬天回过神来的第一朵桃花。
我这才意识到，我好像陷入了很多家长都会陷入的误区。
大姐的快乐不是礼物，不是知识，不是家人的增加，而是单纯的陪伴。
随着妹妹的增多，大姐笑的次数也越来越多，到处女座诞生的时候，她已经可以随心所欲的笑了。
后来，从天蝎座那里，她也终于知道了男生和女生的概念，我就在当天准备睡觉的时候半开玩笑地问她说：“我从前也是男生啊，姐姐没有觉得膈应吗？”
她笑着低头吻了下我额头：“但是妹妹从很早之前就开始笑了啊，这不就够了嘛？”
我愣住了。
在和姐妹们的朝夕相处中，我早就感受到了快乐，是男是女这种事早就被我下意识地遗忘了。
“没想到之前我教育过的孩子也能教育我了……唉，心情复杂呀~”金牛座笑着用一声长叹结束了自己的故事。
朱若离安静地听金牛座说完，笑着说：“姐姐现在莫名有一种老父亲的感觉。”
金牛座苦笑着答应：“可不是么，都两百岁了？怎么样，听完了有没有感觉好一点？”
朱若离确实感觉心里对现在的性别没有那么膈应了，但一想到故人们见到自己可能会露出的调侃与惊诧，脸上又有了几分温热：“喵呜……咕……”
“哈哈哈哈，双子她们说得对，你这样子真的很可爱，好啦，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摸摸头~”可能是百年时光的磨砺，金牛座即便是大笑，动作里也含着优雅的韵味，这种豁达的态度看得朱若离好生艳羡。
有了前几次的经验，朱若离迅速平复好心情，有些郁闷地说道：“喵……我其实好多了，只是我总会不自觉地想象自己认识的人在看到我的时候会露出什喵表情。”
金牛座的笑容似乎僵硬了一下，但转瞬即逝，并没有被朱若离察觉，“我都不知道和你说这个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了，除非他们能主动上来，否则你们完全没有见面的可能，更何况……”说着，她叹了口气。
“据射手座所说，她当年也是国际巨星一个，但在魇世中死亡后，水瓶座作为她国内的粉丝已经对她完全没印象了，即使其他国家的人问起，她也想不起来有这么一号人，只能隐约想起自己以前好像喜欢过谁的歌……”
朱若离也是失落地点点头，她现在的心里非常矛盾，因为她既不想被她的亲友们看见，也不想被他们忘记。
“往好处想想，你可是拯救世界的大功臣，如果不是你发现自己就是消除魇世的关键并果断的下定决心，这个世界说不定就被‘神明’毁灭了。”金牛座拍了拍朱若离那已经打理好的头发，安慰道，“换句话说，他们全都因为你活下来了，真的记起你的话感谢你还来不及，怎么会嘲笑你呢？”
见朱若离的情绪还是有些低迷，“说点开心的，大姐让我把你的燃血书改良一下，你过来看看用的顺不顺手？”
魇具作为梦魇产物并不是无敌的存在，毕竟它们也是在对应的梦境世界观下锻造的器具，只要知道它的锻点，也是可以将其重铸的。
“嗷！”果然，比起拯救世界这种没有实感的事，还是新武器能让朱若离兴奋到毫无包袱地嚎一声，片刻后，楼梯间又传出一阵欢快的交谈声。
“辣姐姐，为什喵大姐只给猫们做女孩子的身体nya？”
“因为她是以自己为模板在做人偶，何况她也没切实摸过男孩子，对男孩子的身体构造完全没概念，说不定做出来了也是长了小雀的女孩那样奇怪的生物。”
“那除了猫们，还有哪些姐姐曾经素男孩纸nya？”
“我记得……狮子……哦，就是金发的那个看着很帅的那个，天蝎，刚才说过了，射手……诶，别说是姐姐说的啊？”
“嗷~”
“还有……摩羯跟双鱼。”
“她也似！？”
“嘘，嘘！小点声……”
——
另一边，和月球隔了384401公里的蓝星上，龙国江北县龙谷市的一家孤儿院里，一对兄……姐妹正上演着极其相似的一幕。
“这……这都是什么啊？我穿男装行不行？”
“不可以哦，哥哥，孤儿院开业要展露自己最好的一面才行呢……要妹妹我教你吗？”
“要、要不，我还是变成魔法少女过去吧？”
“不行~”
“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