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古德里安得知明天路明非将会来见自己,便喊上了诺诺,一起参谋明天见面的事宜,毕竟这次见面只能成功不能失败,一个不好就只能让路明非警戒抵触,不但自己的职称无望,如果搞不定校长这么看重的人,自己恐怕回去也挂不住面子,甚至还有可能被校长穿小鞋,两个人从吃什么,喝什么,到见面聊什么,比如开场白,结束语,甚至握手的时候握几下都经过了仔细推敲。
比如当被问及到为什么中文为什么这么好的时候,古德里安可以回答是因为夏华国的发展是大趋势,学校早就开始了中文化教学风气。当话题没办法解释的时候就及时搬出路明非的双亲,便能化险为夷转移话题。也是古德里安的杀手锏。当然如果这招没成功,那么古德里安就算万策尽了。
如果今天的交流还算顺利,只要在走完那个只为他准备的面试,就算万事大吉。
“诺诺同学,你说这次会成功吗?”
“我真的好奇为什么他是s级而且有这么大……阵仗。他不会真的是校长私生儿子吧?”诺诺把自己蜷缩在沙发上,怀里还抱着笔记本电脑,一点一点用勺子挖着品相精美的蛋糕。
“我对于这件事也不是很清楚,但是校长确实很看中这个S级。”
校长的视频电话被诺玛及时转接过来,校长依旧坐在他的名贵的办公桌上,双手手指交叉,放在桌上,挡住了校长一半的脸,只留下一个被投屏照的反光以后什么都看不见的眼镜,银白色的头发被梳理的很精致优雅。
“这么晚了校长找我们有什么事情吗?”
“小问题,小问题,计划临时有变,你们在忙完路明非的事情后,你们取消去俄罗斯的计划,额外在华夏那边面试一个新人。诺玛已经资料发给你了。”
古德里安一边看着资料,一边抬头看看校长。又看了看资料上的照片,又看了眼校长。
“我明白了。”
随后昂热就挂断了电话。
诺诺一脸迷惑的看了看刚刚打完电话的古德里安教授。
“发生什么事儿了。”
作为这次招生计划的协助者,如无意外,诺诺是有权利得知后续任务信息的。
把档案推给诺诺。
“我现在怀疑这个名字叫“零”的女孩实际上是校长私生女。”
古德里安气愤的拍了拍桌子,喝了一口水略微的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
“教授是怎么看出这个女孩其实是校长私生女的。我这么没感觉出来?”
“你看这个人的眼神,即使照片里是不是也很像校长?而且又是一个基本上毫无前置档案的人,这平白无故的,校长要把他们两个招入学校,一个评级为s另一个是a。这不是滥用私权是什么?真是儿女双全。”
“也不能这么说,万一真的是今年新人素质高些。”
“但愿如此,希望路明非能争些气,顺利毕业,我好早日上岸。”
“坏了,坏了。”
还在吃蛋糕的诺诺一下子从慵懒状态的葛优瘫变成正襟危坐。
“陈墨瞳同学你这是怎么了?”
“坏了。”说着就放下了蛋糕转身跑向了卫生间。
次日上午,丽晶酒店。
这是这座小城市里最豪华的酒店,全球连锁,五星级,路明非打电话给那位古德里安教授,教授非常高兴地表示他已经到了这里,入住在丽晶酒店。
路明非今天穿的正是昨天可以称得上精挑细选的那一套衣服。
路明非刚想进去便被前台拦住了,被询问是打尖还是住店。如果是找人还需要预约。路明非连忙和前台解释,自己是来找一位叫古德里安的人。在被问其是否有预约的时候,他也只能毫无底气的表示应该是有预约的。
正在路明非还在等在前台查询预约记录的时候。
“路明非先生?”衣冠楚楚的侍者走到桌边。
“我们的客人古德里安教授让把早餐安排在九楼了,我来通知一下。”
VIP电梯把路明非直送到顶层,电梯门打开的瞬间,银色头发的魁梧老人迎了上来,扫视了一眼之后,准确地握住了路明非的手,“你好!路明非!”
“你好……古德里安教授,您的中文说得真好。”路明非立刻开始怯场。
在这里看上去就只有他俩,桌布洁白,餐具银亮,放眼看出去是这个城市最漂亮的湖景,他居然被当作一个什幺重要人物接待了,他完全不能适应这个地位提升,越发有一种即将被人骗卖的担心。
古德里安教授显然是个神经很大条的人,完全没有理会路明非怯怯的眼神,非常高兴地抓了抓自己的头发,“是吗?说得有这幺好?我们学院这两年正把外语教育的设置向着中文倾斜,谁都知道华夏将成为世界上最繁荣的地方之一嘛!”他看着路明非,露出一脸拉拢的神情,“这样如果你成为我们的学生,你的外语就可以免修哦!”
“可我得学英语不是吗……”路明非咧嘴,“我的托福成绩也挺一般。”
“不,没必要,”古德里安教授非常诚恳地说“我们从七年前就开始推行‘中文校园’项目,现在在校园里,无论什幺人都说中文,从教授到图书馆管理员,包括保洁阿姨,扫地大叔!所以我们根本就没有考虑你的英语成绩!”
见鬼,路明非心想,如果连那份勉强够格的托福成绩单他们都没考虑,那到底是看重他什幺?一份高中各科平均分没过80的成绩单?一份干巴巴的个人自述?没有任何亮点的人生……面对这幺一个申请者,这教授怎么就能露出欢天喜地的表情来?
除非他是骑着飞天三轮的海格。
除非路明非是哈利波特。
“早餐准备好了,一起吃吧。”古德里安教授盛情邀请,目光始终落在路明非的身上。
古德里安教授表示了卡塞尔学院觉得路明非的各项能力相当全面,而且有着很好的潜力。路明非即使早上出门什么都没吃,面对桌子上的名贵菜品,却一点胃口都没有。眼见路明非略有不适,古德里安连忙把一些文件放在桌上,给路明非查看。什么正规的教学执照,学院相册。甚至一边带着路明非看,还一边十分贴心的还给路明非讲解。但相册的最后一页里还有张被扣过来的照片。
路明非终于鼓足勇气,问了他一直想问的问题,“古德里安教授……你们到底觉得我哪一方面……比较好?”
古德里安教授愣了一下,“都好!我们招生看的是综合素质,对于成绩单并不很在意。”
“可是,”路明非不依不饶的“卡塞尔学院还开奖学金,条件真是太好了……怎么就让我很难相信呢?”
没有无缘无故的爱,更没有无缘无故的恨。
古德里安教授挠了挠花白的眉毛,又挠了挠头.不得不严肃应对这个问题,“除了成绩,还有一些其他原因。你的父母恰恰是我们学院的名誉校友,而且对我们学院重要的研究项目有过捐款。我们会优先录取校友的子女,所以这种emmm”古德里安沉默了一下,还是继续说道“这种小小的潜规则,明非你一定可以理解吧。”
路明非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似乎有小兔子在蹦蹦跳跳,他已经忘记了自己有多久没有得知双亲的消息了。每词母亲写信来都只是问一些不痛不痒的问题,从来不肯多说他们在国外的事情。
“那我能见到他们了?”路明非急切地问。
古德里安教授摇摇头,“其实我也没有见过他们,听说是一直在忙一个很重要的研究课题,所以这些年一直在南美的丛林里钻进钻出。不过我有一张他们的照片,还有你母亲为了这件事写给学院的信。”
他把相册最后一页那张原本背面向外的照片翻了过来,放在路明非面前的桌子上。照片上的一对男女看起来恬静自然,仿佛一切都时光都不忍在其之上流动。男子穿了一件研究人员标准的白大褂,缺只搭配了一条沙滩裤和木板拖鞋,女性穿了一件纯白色的居家棉裙,看款式有点像陈雯雯报道那天穿的那种。即使是照片里,两个人眼中的含情脉脉也是路明非可以感受到的。
路明非冷不丁无喜无悲的说了句
“两个都上岁数的人了,还挺浪漫。他们两个看着像真爱,我倒是显得像个意外。”
那封信很简短,是打印出来的,大概是电子邮件一类的东西:
“亲爱的昂热校长:见信如面,虽然很久没有联系,希望你的身体和以前一样好。
我们应该还有很长时间不会见面,最近的研究很紧张,我们都没法离开,所以请一定留住您那瓶拉图酒庄的红酒,等我们回去品尝。
我的孩子路明非已经要年满18岁,他是个聪明的孩子,也许成绩不那幺好,但是我们都相信他会在学术上有所作为,所以如果可能,请卡塞尔学院在接收他入学的事情上提供帮助。
不能亲口对他说,只好请您代我转达,说爸爸和妈妈爱他。
您诚挚的,乔薇尼“
古德里安教授把信装回信封里,递给路明非的同时,做了一件出人意料的事情,他用无比深情的语调和不太标准的发音说,“明非,爸爸妈妈爱你。”
路明非和古德里安教授也都笑了,餐桌上的气氛融融洽洽。
“现在放心了吧?我们可不是骗子啊!”古德里安教授笑着抓自己的后脑勺。
“嗯,我去一下洗手间。”路明非说。
路明非走进洗手间,把门关上,背靠在门上,眼泪无声地流了下来。其实他觉得刚才一切都没什幺可笑的,多感人呐,那么些年之后,他妈妈还记得对他说爱他。
他流着眼泪,感到越发的悲伤,反正这间餐厅也就他们一拨人,不会有什么人进来干扰,洗手间又豪华得胜过其他酒店的标准间,路明非就靠着门一点点蹲下来,眼泪哗哗的。
直到一双紫色暗纹的高跟鞋忽然出现在他视野里。
路明非吃了一惊,蒙地抬头,看清了面前站着的是个女孩,从下到上是一双高跟鞋,一条贴身的牛仔裤,一件白色的小背心,外罩了一件蓝色竖条纹的短衬衣,头顶扣着一顶棒球帽。
路明非愣了一下,觉得眼前这一幕场景有什幺不对的地方,但他又说不出哪里不对,眼前就只是一个高挑明媚的女孩儿,斜眼看着路明非,耳垂上的纯银四叶草坠子摇摇晃晃,上面嵌的碎钻光芒刺眼。
女孩看见了路明非,先退了出去,又走了进来。
“这是可能是女厕,男厕所在隔壁。”女孩慢悠悠地向路明非揭示了问题的所在。
路明非耸拉着脑袋回到早餐桌边,那个漂亮的高个子女孩冷着脸跟在他后面,一双略显有点妩媚的眼睛像是明快的刀子。
路明非这一刻恐怕已经觉得这个世界已经不适合自己生活了,他需要一个新的存身之所,一个没有社死过的世界。
“哦,介绍一下,这是我们卡塞尔学院的学生陈墨瞳,华裔,这次作为我的陪同来中国。”古德里安教授说,“诺诺,这就是我们的新同学路明非,你怎幺那幺晚才来?”
“诺诺?”路明非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一愣。
“我前天吃了大排档,肚子不太舒服,刚才一直在洗手间里。”名叫陈墨瞳的女孩摘下棒球帽,自若地坐在古德里安教授的旁边。
“吃大排档怎幺不叫我一起去呢?”古德里安教授的反应很是遗憾。
“教授,诺玛说你的减肥疗程还没结束,一天只能吃两顿。你最好多吃点,吃完这个可就只剩下一顿啦。”
古德里安教授像是一个被严厉母亲管教的孩子,挠挠头,长叹了一声,开始吃他最后一个鲑鱼卷。
路明非很感激陈墨瞳没有说出他走错洗手间的窘事,不过这个女孩出现在餐桌上之后,餐桌上的微妙的气氛就变得严肃了起来。
你介不介意我吃掉你那份?”陈墨瞳吃完了自己的银鳕鱼,拿餐巾抹抹嘴,抬头看着路明非。路明非盘子的早餐其实什么都没动。
“诺诺,注意一点礼貌,我们可不是在学院的餐厅里。”古德里安教授留恋地吃着自己的鲑鱼卷说。
“他没有胃口啦,”陈墨瞳瞟了路明非一眼,“你看他神不守舍的样子,估计连男女洗手间都会走错。”
“真的幺?明非你是还有什幺不放心的地方?”古德里安教授急忙盯着路明非的眼睛说,“卡塞尔学院的入学机会非常难得,我建议你千万不要放弃啊!”
“我可能还得再想想。”路明非低下头去。
古德里安教授的脸色有点难看,“是卡塞尔学院的条件还不够好?”
“没有,”路明非摆摆手,“我……”
“是初恋女友啦。”陈墨瞳嚼着银鳕鱼说。
桌上忽然安静下来。
“开玩笑喽。”陈墨瞳把扫空的盘子往前一推,“我们又不熟,今天才见的不是幺?”
气氛忽然像是一根琴弦被拉紧了,忽的又松弛了。
路明非喝了口水,尽可能的调整着自己的表情。
“你在升三级基地。”陈墨瞳忽然说。
路明非的脸色忽然说不出的诡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