婶婶和路鸣泽最近对路明非话越来越少，以至于路明非有些浑身不得劲。叔叔倒是快乐了不少，至少眉宇之间多了几分舒展。
送陈雯雯回家以后的路明非还在回家的路上。
天空开始阴沉了下来，看起来就像要下雨一样。路明非赶紧脱下了外套把书包好。一路小跑的回了家，索性自己和书都没有被淋湿。路明非回到屋里后把书放在了桌面上，开始在屋里翻找能包裹这本书的东西。路明非打算把它收藏起来。
路鸣泽一边写作业，一边看着路明非翻箱倒柜。
“你到底要找什么啊。”
“emmm找点能包装的东西。”
“包那边的书？你要送给别人书？还是旧的？”
“不是，一个朋友送我的，我想收藏起来。”
路明非最后在自己烂糟糟的杂物箱里面翻到了去年圣诞节用来包装苹果的彩色塑料袋和用来缠蝴蝶结的丝带。路明非把书精心包裹好了以后就把他塞进自己已经收拾的差不多行李里了。
毕竟《双轨船》是个书店差不多都能买到，但是陈雯雯送的天塌下来也只有这一本。
苏晓蔷今天给他发来了一条消息。一个简单的“OK”手势表情，路明非今天心情大好，吃饭的时候吃的也很香，甚至今天主动帮婶婶刷了碗。婶婶今天也十分差异。惊讶于路明非今天是不是中邪了。
刷碗的时候婶婶和路明非反复交代，希望他到了美国就和他那神出鬼没的老爹老妈说说，给路鸣泽也安排安排。路明非今天心情大好，自然是满口答应。他的心情不代表他弟弟的心情，路鸣泽这两天一直也等不到那个“夕阳”的消息，整个人仿佛都瘦了。
路明非的电话突然开始震动了起来，路明非随便在裤子上擦了擦手，看着来电显示是零，接通了电话。
“你好，请问有什么事情吗？”
“证件和机票送到我这里了。”
“哦，好的，那就先放在你那边吧。反正也是一起走。”
“嗯。”
电话就被零给挂断了。
忙碌了一天的路师傅终于有空坐在电脑前面开始编写自己的文学社理事致辞。
苏晓蔷的头像又开始抖动起来。
“那我明天需要先踩点吗？”
“可以去试试，xx电影院。算了放映员也不认识你，明天我和你一起去一趟吧。”
“行。”
“你得带点礼物，总不能空着手求人家。”
“我知道，你以为人人都和你一样吗？”苏晓蔷在点击发送前反应了过来，随后又都删掉了，只打了个“我知道了。”
“告白词都想好了吗？别说你三年文学社写不出几句好听的词。”
“？你mm的，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我在努力写了，可是这玩意要真情实感，哪有那么容易。”
“那我就没招了。总不能我替你表白吧。”
“也不是不行，我甚至还觉得挺有新意的。”
“你可饶了我吧。”
“路明非，你暗恋陈雯雯那么久，你肯定有写好的告白词吧。”
“这你也要抄？抄袭可耻啊。”
“你不是还没表白吗先借我用用，或者给我参考参考。我肯定不笑话你。”
路明非在屏幕面前思考了很久，犹犹豫豫的从书架上拿出一本《秒速五厘米》。拎着书脊，使劲的抖了一抖，落下一个便签纸一样的东西。
“我可以借你参考，但是你不能笑我，也不能大嘴巴乱传。”
“谢谢路神人。谢谢路神人。路神人多做好事肯定还能继续出门踩狗屎。”
“我爱。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会觉得我是最幸福的。”
“好烂的开场白。”苏晓蔷又贴了个恶心的表情在后面。
“那你还要不要继续参考。”
“要，不打断你了。”
“我爱，只有和你在一起，我才会觉得我是最幸福的。
当我想念你的时候，我仿佛看见了洁白的雪花。
爱上你，是我一生中做过最简单的决定，每天都让我深刻意识到，也许世界上没有什么比你更重要。
我对你一见钟情，我今天爱你，并永远爱你。
我爱，我此刻不关心人类，只关心你。”
路明非已经打完了字，又把纸条赛回那本书里放了回去。
苏晓蔷一直没说话。不知道在想什么。
“你看完了没有啊，吱一声啊。”
“完了吗？后面呢，没有了？”
“嗯，就这些。”
换来的是反复变换的“正在输入中”。
“你写的挺好的，不过要我借鉴这个，我真心想死。”
“那就别看，你自己慢慢折腾。不过电影放完了我会有个致辞，我致辞结束了会把你喊上来，你在进行你的表白。”
“OK，那我继续憋告白词了。”
“嗯，我也去写我的致辞了。”
时光飞逝，日月如梭，路明非又一次把他常年写在作文里的东西搬了出来。
路明非Word文档前后不超过10个字，反复删改。好在他明天并不用去上课，即使通宵写这个痛苦文案也无所谓，路明非一时间没有什么好的灵感。便打算寻求帮助。
时间已经是晚上10点多了，路明非的QQ里就只有零还在线。本来路明非是想找老唐的，但老唐已经两天没上线了。
自己和零其实也不算关系亲密，而且她那个样子很难想象会在很多人面前致辞。但是路明非依旧抱着试试看的心态询问了零。
“零同学，你知道致辞怎么写吗？”
零当然没有回复。
路明非只能埋头苦干。又坚持了40分钟以后，路明非彻底宣告放弃。躺到了床上。
遇到困难，睡大觉。
有些人在睡觉，不代表有些人能休息。
路明非一觉睡醒，和路鸣泽一起吃了早饭以后正打算睡回笼觉，看见零发来一个pdf文件。
里面足足三百多篇稿子，可惜路明非一个也没看懂，因为全是俄文。
“谢谢你，零同学。”
“没事。”
路明非默默的把文件删除，打开了百度。
输入“毕业致辞”瞬间有无数条结果。还都是中文。
路明非随便找了几个看了看，都不怎么和他的心意。索性还是要自己写。这东西不是自己写出来的就是缺少感情。坐在电脑前便秘是很耗费时间的。路明非用两天的时间诠释了一句话，人逼一下自己，总是能行的，但xx不行。
路明非最后还是随便在网上找了篇陈词滥调的致辞。作为他在仕兰中学文学社的谢幕。
2009年5月10日。星期日。
路明非今天穿的也是一如既往的随便，今天是他在仕兰中学文学社的最后一天。
《秒速五厘米》路明非特供版的时长是59分50秒，大家就这么安静的看着。
当画面结束即将出现字幕的前一刻，电影画面被定个在哪里。
路明非走到放映厅的正中间。大家们除了苏晓蔷和陈雯雯都一脸迷惑，不知道这个衰仔今天要做些什么。
还是陈雯雯及时说话解释了这一切。
“路明非是文学社的理事，他今天为我们做一个毕业致辞。大家安静等路明非说完。”
陈雯雯给了路明非一个手势示意他开始。路明非向她点了点头。
路明非从衣服掏出一张纸，他看了看纸，又看向了陈雯雯。
陈雯雯就好像一个在听老师讲课时认真学习的孩子，眼睛盯着路明非。
路明非好像是受到了什么鼓舞，但是他已经不敢在看陈雯雯的眼睛了。
路明非又把纸收了起来。开始讲述他的致辞。
“正如沈从文先生在《边城》里写到的，日头没有辜负我们，我们也切莫辜负了日头。”
……
“就这样，我希望我们都可以拥有美好的未来。”
路明非结束了自己的致辞，向大家鞠了一躬。
又连忙说到，“其实苏晓蔷同学也有话说。”
路明非赶紧向苏晓蔷招了招手，示意她上来。苏晓蔷抱着一个巨大的纸袋子冲了上来。
路明非和苏晓蔷交换了整个放映厅最中心的位置。
仿佛是NBA比赛切换球员的架势。
路明非几乎一直快走到最后几排的时候苏晓蔷才酝酿好了情绪，大屏幕开始播放路明非或许早就准备好了的剪辑视频。伴随着音乐，小天女开始进行她人生中最让她难忘的表白。
路明非此刻只能看到小天女的表情，所有人都坐在他的前面，小天女的告白是经典的直球。
“赵孟华，我喜欢了你三年，我从一开始就喜欢你了，我时常在想，若人生只如初见，若你忧伤的魅力只能定格在我的回忆里，也许你哪一天转身而去，只留下一个背影，让我一个人自己和自己诉说着依恋和遗憾。”
苏晓蔷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在换气，也有可能是在等音乐节奏。
“可是我不想这样，我不想我的青春是一本仓促结尾的书，即使所有的快乐与伤悲最后都会化为飞灰，无论是这世间那一条路，我想一直与你同行。”
在音乐最高潮的时候，苏晓蔷用尽一身的力气，把罩着九十九朵玫瑰的纸袋丢了出去，喊出了最后一句。
她把腰弯折了九十度，她的头只能看到自己的鞋子，她不敢抬头。
“赵孟华，我喜欢你！”
背景音乐从高潮逐渐减弱，整个放映厅只有音乐和苏晓蔷大口呼吸的声音。
可惜直到最后也没有人出声，什么声音也没有了。
从放映厅最后面响起了一个人的掌声。
路明非此刻谁的表情都看不到了。甚至连苏晓蔷的表情也看不到了。他依旧在鼓掌，即使现在屋子里只有他的掌声是最响亮的声音。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鼓掌，他只是觉得只要自己还在鼓掌，苏晓蔷就不会放弃。
就这么僵持了一会。
还是赵孟华先开了口。
“其实我有喜欢的人了，抱歉。”
小天女依旧骄傲又倔强的鞠着躬，她不肯抬头。抬头只会带来一切的幻灭。
路明非依旧在鼓掌。
大家都一句话没说。
赵孟华又一次强调。
“我其实有喜欢的人了，抱歉。”
赵孟华只回头看着路明非，厌恶的眼神里充满着要让他停下的神色。路明非丝毫没有看他，依旧盯着最中心还在举着花鞠躬的苏晓蔷。
“路明非，你能不能停下你的破手。”
徐大胖子作为赵孟华的拥护者率先对路明非开始征讨制止。
“你TMD停下。”
徐二胖子的怒吼依旧没能让路明非停止鼓掌。
徐二胖子已经起身要去动手制止路明非了。
“算了。”赵孟华及时的制止了徐二胖子。
赵孟华起身就往外面走去，带着他的两个跟班。
路明非依旧在鼓掌，不知道为什么，他依旧在鼓掌。
电影院的人陆陆续续立场，似乎已经不想在看这场闹剧了。
最后电影院只剩下还在鼓掌的路明非，依旧举着花鞠躬的苏晓蔷，和坐在那里的陈雯雯。
放映厅里面的三个人就这么僵持了很久，直到打扫卫生的阿姨进来才打破这微妙的平衡。陈雯雯起身看了眼路明非，示意自己要走了。陈雯雯的眼里隐约可以看到眼泪，也许是在哭苏晓蔷，也许是在哭别的什么。
总之这一切都将会成为文学社每个人心中难忘的毕业聚会。
路明非回应了陈雯雯的眼神，陈雯雯也这么离开了。也许这一刻，陈雯雯也是一个为自己悲伤的人。
路明非依旧在鼓着掌，他一边鼓掌一边从后往前走去。
苏晓蔷的眼睛只能看到自己的鞋，视线里又多出了别人的鞋子，一双穿的有些褪色的黑色帆布鞋。
“他们都走了，我能不能不休息了。我的手都要拍断了。”路明非只能低声询问，起手这个时候鼓掌依旧没用任何意义了，如果现在是galgame的场景的话，现在这一幕无疑是进入苏晓蔷线最好的选择，一般这个时候通常会有三个选项，对应不同的结局。而现在摆在路明非的最好的选项其实是什么都不做，什么都不做。
当然如果路明非想要进入苏晓蔷线拿到对应结局和cg应该选择的做法就是把兜里常备着的面巾纸擦去眼前之人的眼泪，这里其实用手帕更好，可惜没用，路明非现在即没用手帕，也没用面巾纸，而现在摆在路明非的最好的选项其实是什么多余的事情都不做。
什么都不做。
苏晓蔷依旧没答话。路明非就这么拍着。
泪总是无声的落下，滴落在地面上。滴落在脚尖旁边柔软的地面上，连一丝涟漪都没有。
苏晓蔷缓缓的站了起来。路明非也停止了掌声。
她看了看路明非。
快速的小跑了几步，把手里的花给了保洁阿姨。就这么离开了。
路明非是最后一个离开电影院的人。重新感受到了清爽的风。
电影院外面站着一个路明非十分熟悉的身影。一个身材娇小留着金发的身影。
路明非只能上去打话，虽然他并不知道零会出现在这里。
“你怎么在这里。”
“等你。”零的话语永远是简洁的。
“等我干嘛。”
“去学校。”
“去什么学校，现在去学校？怎么没人通知我。”
“机票是明天3点的。”
“啊？明天三点有什么好着急的。”
“凌晨三点。”
“一种植物。那我现在回去收拾东西。那你呢？”
“和你一起走。”
路明非带着零火急火燎的回到了家，婶婶还在做饭。
“路明非你慌慌张张的要干嘛啊。怎么还带了个额……外国同学啊。”
“啊，我今天晚上三点的机票。就得去美国了。我回来收拾一下东西。这是和我一起去卡塞尔的同学。”
“怎么这么急。”
“确实，说是什么预科班。”
路明非一边在自己屋子里翻箱倒柜的收拾东西，婶婶也放下了还在切的菜，从冰箱里拿出一盘冻饺子。路明非要带走的东西其实没多少，除了手机，衣服和一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路明非带上了可达鸭和他已经密封的严严实实的《双桅船》。
“路明非，吃了饺子再走吧。猪肉白菜馅的。还有那个同学，吃了饺子再走吧，上马饺子下马面。”
“婶婶，她是个俄罗斯人，不流行这个说法的。”
零找了张纸擦了擦凳子，就这么坐在餐桌上。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饺子。
一锅家乡味浓郁的饺子，总是让人怀念的。路明非拎着行礼离开了这个生活了许久地方。叔叔一直送到小区门口。
“别送了，叔。”
“明非啊，到那边记得报平安，别玩野了。”叔叔拍着路明非的肩膀，路明非只能一直嗯嗯的答应着，零就在不远处。她的注意力全然不在这里，似乎在回忆刚才吃的饺子。
“明非啊，你别和你婶婶计较，她就是那样的人。”说着说着叔叔从左口袋里掏出一叠崭新额百元大钞。“这是你婶婶给你准备，穷家富路，老路家不能丢脸。”
路明非没有推辞，默默的把钱装在了自己的钱包里。
“你呀，叔叔一直都挺骄傲的，你懂事，到了那边也能照顾自己。”叔叔从另一个口袋里拿出了自己的钱包。
“明非，要是在那边过的不好，就直接回来，多回消息，我们有空说不定也会去看你。”叔叔从自己的钱包拿出好几张一百，和一些五十，十块的零钱。也不知道有多少，甚至还有硬币。一股脑的都塞给了路明非
“走吧，别让人家等急了。记得报平安啊。”
说完叔叔用力的推了一下路明非的后背。
叔叔点了根烟就站在小区门口看着孩子离去的背影。
路明非最后也没敢回头，没敢在看一眼曾经居住过很久的地方。
卡塞尔大学的手续非常全面，路明非和零都省了不少事，路明非因为不懂流程忙的手忙脚乱，还都是零帮忙弄好的，她比路明非更加熟悉这些国际航班的流程。
空客A330的经济舱内。路明非和零并排坐着。
四个小时的航程，并不算长，零或许不习惯熬夜，就这么睡着了。
只有路明非，感受着飞机的轰鸣，无法入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