芝加哥火车站，路明非和零坐在候车室里，等着一辆名为CC1000的列车。
路明非在短暂的与这位略显怪异的俄罗斯同学的相处中渐渐掌握了节奏。零似乎是一个有着重度洁癖的怪人，话少的出奇，就好像世界上没什么事情可以让她动摇，但是她大抵是好相处的。零坐在路明非的大衣上，两个坐在候车厅里，路明非此前也用有些蹩脚的英文和候车站的相关人员询问有关这趟列车的事情，工作人员在反复调查过时刻表以后一直也找不到这趟列车的消息，好在车票是真的，或许是纪念车票，路明非和零可以在候车厅一直呆着。
零的一天除了吃，就是睡，再不然就是看路明非完全看不懂的俄文书籍，是不是还拿着贺卡写写画画夹在书里，像是记笔记一样。不过很快天就黑了下去。路明非在飞机上就没休息好，现在自然是呼呼大睡，睡前路明非还不忘叮嘱零要注意保暖，别丢了东西。
大概是晚上了，候车站已经没什么人了。零把路明非推醒。零这个时候已经把书本放了回去，手里拿着两个粽子。一个递给路明非，一个开始自己吃了起来。
路明非刚被叫醒，稀里糊涂的状态下接受了零的好意，甚至连句谢谢都忘记说了。路明非一边剥着粽子，一边思索他是不是被古德里安玩了，明明自己签订入学申请的时候急切的想要纳妾的富佬爷，现在却把他丢在异国他乡的候车站。
路明非吃下去了一个粽子，胃部的充实让自己舒服很多。零又递给了他纸和水。搞的路明非只能连声谢谢。
正在路明非无所事事的时候，一个身穿墨绿色列车员制服的人走到他们两个面前。他的制服十分考究，熨烫的整整齐齐，帽子上还别着一个金色的徽章。
“路明非同学和零·拉祖莫夫斯基·罗曼诺夫同学，你们好。我是cc1000次列车的检票员，现在我讲带领你们完成登车手续。请随我这边来。”
两人只能跟随这个列车员走向一个没人的检票口。
“这真的是一趟正常的列车吗？怎么时刻表上都没有啊。”
“实际上这是芝加哥政府特批的，只通往卡塞尔大学。其实就是特殊班次，不固定的，所以没有时刻表，你们的票也是正式的。”
“可为什么大学要建在深山老林里啊。”
“学校有钱咯，还不是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其余的问题我就不多解释了，你的问题可以询问车上的入学指导老师。”
路明非似乎习惯了金发碧眼的外国人说着一口流利的中文，至少在中文校园这个项目上，古德里安确实没骗他。
列车员拿出一个刷卡机。示意路明非两人掏出车票。零的车票划过检测机，检测机上面的灯条闪了两下紫色。“零·拉祖莫夫斯基·罗曼诺夫同学您好，因为你是优先级比较高的A级，下次我们的列车会尽快为你排班。”
路明非的车票划过以后是黄色的灯光，列车员明显愣了一下，连忙用自己的卡又刷了一遍检测机，发出绿色的灯光后，又一次示意路明非刷卡。
“这玩意是不是坏了啊。”
第二次刷卡还是黄色的灯光。列车员示意路明非等一下，并且拿出了一个类似于名单一样的东西。
“您是路明非先生吗？”
“是的，我是。”
“这个车票你没有使用别人的吗？”
“没有，这就是我的车票。”
“那很抱歉，诺玛安排的出车信息里您的评级是s级，不过s级这么高的优先级很少，我以为是B级。本来应该为您立刻排班的，真是抱歉。”
“什么s级什么a级啊。”
“校园的一种优先级制度。s级就已经是高的了。”
“一个大学怎么还搞这个啊，怎么越来越觉得不靠谱了。”
“我们还算得上是正经大学。”
说完列车员带着路明非和零登上了一列看起来有些古朴的火车。
众多车厢中只有一节亮着灯，车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路明非的导师古德里安教授，老头似乎对于重逢感到十分高兴，远远的就和路明非挥手。列车在黑夜中疾驰，路明非和零都已经换好了卡塞尔学院的校服和古德里安对坐着。卡塞尔学院的校服有点复古风，千岁绿色的西装，玫瑰红色的领巾，胸口上秀着学院的校徽。这是路明非第一次穿如此正式的衣服。不由的坐的直了一些。
“热可可还是咖啡？”古德里安靠在沙发上，背后是一副被红色绸缎遮盖的画。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烈性酒之类的，我们可以提供。”古德里安一本正经的补充到。
“见导师还能喝酒，卡塞尔的校规可真是……宽松啊。”
“AlizéRose Valentine’s Day edition（阿利兹玫瑰情人节版）。谢谢”零倒是接受的很快。
一长串路明非完全来不及听明白的英语，路明非只听到了什么玫瑰。
“那明非同学呢？”
“我想要一杯可乐。加冰，不要百世。”
路明非丝毫不知道自己坐在这节车厢上要干嘛，这节车厢复古又华丽，在路明非的视角里，这车恐怕是什么皇帝或者元首的座驾。
“如你所愿。”
侍者很快端上了两杯饮品，路明非才发现零其实选择的是一杯带着有点花香味道的伏特加。
路明非喝了一口可乐。等着这个老人说话。
“很抱歉我来晚了，临出门前被校长交代了些事情，火急火燎的去接站的时候发现列车因为搞错时间根本就没有出发，所以我就跟过来了。其次……”
“我已经大概知道你要说些让人惊悚的话了，毕竟没那么容易轻轻松松得到如此高额的奖学金，肯定是有很多附加条件的，我这些天已经想通了。”
零喝了一口酒，拽了拽路明非，路明非把自己刚换下来的外套衣服递给了零。零就这样坐着一件衣服，披着一件衣服开始睡觉了。
“教授，你完全不管她吗？”
“不是，事实上她并不需要，今天需要我辅导的只有你一个。我们继续吧。”
路明非偷偷的端起了那杯零要的伏特加，稍微闻了一下，浓郁的酒精气味混杂着淡淡的草莓和花香。路明非就又放下了酒杯。
“签了这份保密协议，我们才能正式开始入学辅导。”
非洲一个小国内。
薯片妞衣服乱糟糟躺在新办公室的沙发上吃薯片，老板在一边喝着当地特产的某种果汁。
“我们的皇女最近怎么样。”老板亲切的询问自己下属的情况，这种和谐的办公室氛围现在可不多见。
“可能已经到舞台中央了。”毕竟上次有信号是昨天在美国的洛杉矶。
“那我们的另一位女角呢？”
“可能还在中亚某个王室贵族家庭的仓库借东西吧。”
“我打算去晒日光浴你去不去？”
“不去，我要宅在空调房里，死都不要出门。您是完全不担心我们的男主角吗？”
“哪有什么好担心的，既然他选择了卡塞尔，就让他去呗，横竖他都逃不掉他的命运。况且我们的皇女在他身边，这个世界上还想要伤害到他的人可不算太多。”
“皇女她是很厉害，卡塞尔是什么鬼地方。我觉得还是很危险的。不然我们把长腿派过去？”
“不，男主角这时候身边有一位守护者就行了，长腿想正大光明的进去也不可能。”
老板不知道从哪里变出来一个墨镜。
“要不然我自己去？”
“你在说什么，日光浴还是去学院充当保镖。还是说两个都是？”
“那还是去日光浴吧。”
一头大汗的路明非惊醒，自己好像现在置身于一个办公室内。没有搞懂发生了什么，于是只好又躺了下去。
“陌生的天花板。”
又躺了一会后，路明非还是选择做了起来。沙发前的茶几上放着吐司面包和一碟子果酱，一杯还有点温热的牛奶。
路明非一边吃着不知道什么时候的早饭一边思考着昨天晚上的事情。
“事实上我们研究的对象只有一个。”古德里安回头摘下了盖在画上的绸缎。
一幅略显emmm奇妙的画风的油画被展示出来，黑色的巨龙正从骸骨之中升腾而起，赤金色的竖瞳散发着难以形容的威严，背甲是一株已经快要枯死的巨树，光秃秃的树枝向四方延伸。
“龙？”路明非的耳边似乎已经响起老式RPG游戏里的那种激昂的背景音。
“准确的说是龙王尼德霍格，根据《北欧神话》记载，这位龙族的至尊会在诸神黄昏时彻底咬断世界树的树根。”古德里安教授指了指路明非身后的书架。示意路明非起身拿出一本。
书架上的所有书的封皮都是一样的，唯一不同的书脊上的文字不一样，有各种文字版本。看起来都是同一本书。
路明非从上面找到了中文译本，还没坐下就随手翻开了目录页。
“这本书其实是卡塞尔学院的课程预览手册。我们有各种各样的学科，但是我们最后的目的只有一个……”
古德里安不知不觉间已经坐直了身体。
“屠龙。”
路明非仿佛那个雨天与曹操青梅煮酒论英雄的刘备一样，意识瞬间一片漆黑，仿佛整节列车都在剧烈摇晃，车厢内灯光不停的闪烁，“屠龙”两个字仿佛变成了某种咒语，唤醒了沉睡在黑暗之处的隐秘君王。
路明非手里的书脱落了下去，一双融金色的双眼缓缓睁开。
整个人就好像无意识的沉入海底般向后倒去。
零似乎是被二人交谈吵醒了，还是有预感到有什么东西要砸到她的头上。
零本能的把书接下来，又顺手的接住了晕倒了路明非。
古德里安和一个满脸写着“我是日本人”的男性一起推门进来，古德里安手里拿着一杯牛奶，另一个男人左右手各拎着一个箱子。
古德里安看到了已经清醒过来的路明非，把一杯温热的牛奶放在路明非面前，另一个男人把两个箱子也摆在了桌面上。就一起坐在了路明非对面。
“你醒了啊。”
“这是哪里，火车是脱轨了吗？”嘴上表示自己可能已经死了，但是手上依旧拿着面包片在蘸着果酱，一旁干净的刀叉依旧摆在那里。
“我们已经到了学院了，这是我的办公室，一路都很顺利的，怎么会脱轨呢？唯独是你，入学指导的时候过于惊恐，又蹦又跳的，还昏倒了。还是我给你抗下车的。每年入学辅导的时候也都有反应很大的学生，但是如此这般的还不多见。”
“可你说要屠……龙诶，你在和我一本正经的说我出国留学的学院其实是一个培养屠龙勇士的集中营？”
“你对龙，这么恐惧的吗？”
“我只是觉得你们疯了，你这种神展开我建议去写轻小说。或者去画EVA。”路明非一边把面包当成大葱不停的蘸着果酱，快速吃到嘴里。
“好吧，我们还是为了给刚入学的新生一些客观的证据，不过我建议你先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不然再次昏倒可能会被嘴里的面包噎死。”
古德里安挥了挥手，示意了一下另一名人员。
“您好，路明非先生，我叫富山雅史，是卡塞尔学院的心里辅导教员，很高兴认识你，我们的s级新生。”
“s级新生很少吗？”
“我的印象里四十年前有一个。”
“那他最后一定很成功的，对吧。”路明非已经逐渐适应了思维。
“也许他会成为一个成功的屠龙勇士，但是可惜，他在大二那年吞枪自杀了。所以他的人生也就到此为止了。”富山雅史的话相当坦白。
“吞枪自杀？”
“可能因为过于优秀的成绩使他陷入了有关于龙类的思辨难题，最后钻了牛角尖，后来我们就设立了心里教员这个职务。”
“当然你也有无限的可能性，我亲爱的学生。”古德里安竖做了一个点赞的手势，实在是让路明非毫无思路，他甚至不知道面前这个老男人在快乐什么。
“我们带来了两件证明，说明这世界上确实存在龙类，这两件都是级别很高的文物，我们特意从学院档案馆里借出来的。”富山雅史用密码和指纹打开了第一只手提箱，手提箱里是白色的泡沫，揭去层层泡沫之后，路明非看见了一片黑色的鳞，大约有半面手掌大小，呈完美的盾形，表面光洁得像是新上了油，纹理在油光下清晰可辨。
“你可以尝试触碰一下。”富山雅史在鼓励路明非。
路明非小心的捏起鳞片。打量着这个“物品”，它的重量比看上去轻很多，质感有点像是金属又有点接近于玉石，不过这个重量的东西恐怕会和塑料一样浮在水面上。
富山雅史从白大褂内衬里面掏出一个黑色的物体放在桌面上。并且向路明非推了过去。
路明非悚然，这是一柄手枪。
“沃尔特PPK手枪，口径7.65毫米。装备部的家伙们似乎给它做过一些改进。现在，你可以试着用它向那片鳞片射击。”富山雅史接过那片鳞片，把它放置在窗台上。
“我知道这枪……007也用它。”路明非脸色惨白。
“是啊，就是为了复刻经典的007手枪。”富山雅史捂着耳朵说，“没事，射击就好了，对准鳞片别对准我们。”
路明非苦着脸举起枪，按照他高中军训时候的所学，对准鳞片，深深吸了口气，咬牙扣动扳机。
这个距离想打不中其实是很难的。
一声巨响，路明非直接被后坐力震飞了出去。改造过后的ppk的后坐力惊人不行，路明非坐在地上的时候仿佛有点耳鸣。
“原来不是那种武力型学员啊，早知道就该拿一些别的武器，比如原版1911之类的。”
“装备部魔改了什么东西，这玩意有什么用。”
“我不到啊，装备部的理念不就是至少要在4代种上留下痕迹吗？”富山雅史拍了拍身上的灰尘，顺带去窗口捡起拿回了黑色的鳞片。
路明非也清醒过来，一下子古德里安和富山雅史脸上的关切和抱歉，再就是看到富山雅史手上本来应该消失的黑色鳞片。
“这是龙鳞，确切记录是在1900年在楼兰古国遗迹里发现的。最后这枚鳞片被梅涅克●卡塞尔带回学院保存。你现在相信真的有龙存在了吗？”
“你确定这不是某种新型材料？”路明非此前的生活常识让他继续嘴硬。
“这个世界上即使是用纳米技术制作的钛合金也没办法近距离抗住那种……武器的吧。”富山雅史把龙鳞放回盒子里，“我拥有东京大学材料学博士学位，你大可以相信我。”
路明非有点苦涩的咽了咽口水。他发现如果不是自己疯了，那么就是这群人疯了，而且这帮人可能都是高学历的疯子。
“好，那么，第二件证明，用你的眼睛，不必用大脑来思考。”富山雅史递给路明非一双橡胶手套，并且自己打开盒子后也带好了手套取出了一个类似于生物标本的瓶子。
路明非看着富山雅史手里的奇妙生物样本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泡在淡黄色福尔马林溶液里的是一个很像蜥蜴的动物，如果不是那东西的背后展开了两面膜翼，路明非会认为它根本就是某种古代蜥蜴。
“这是一只红龙的幼崽，我们也是撞了天运才捕获了它。按道理它在休眠的时候如果范围有敌意或者威胁的可能性的时候就会立刻苏醒。幸运的是它已经被吞在了巨蟒的肚子里。”
“你确定这不是从好莱坞什么片场顺过来的道具模型吗？”此刻的路明非好像死鸭子一样。
“拜托，好莱坞早就开始用绿幕了，除了个别导演还在用道具实拍，况且什么艺术家能做出这么完美的塑胶制品。”
双手托举着样本瓶子的富山雅史又把瓶子往前推了一推，让路明非继续观看细节。
“近乎完美是不是？”富山雅史的声音中充满了赞叹。
“完美。”路明非近乎喃喃自语一样。
标本瓶子内的幼龙瞬间睁开了双眼，瞬间活动的身体仿佛要冲破瓶子的舒服，张开的嘴仿佛下一秒就会吐出灼热的龙息。
屋子里的三人都傻了。
可惜的是龙崽并没有冲破那个束缚着它的罐子，也没能成功从嘴里吐出火焰，就这么又蜷缩了起来，陷入了新的一轮沉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