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官的战术翼冒出烟气,看样子动力术式已经过载了。
「你们给我回到城墙边!关闭闸门!」
「遵命!」
伊娜再次与维克德一起骑马调头,并肩奔跑。
伊娜低头看着坐在自己身前的女孩。
也许,这样反而刚好。若继续伸手环抱着女孩,那能采取的行动有限。丽妲希望能尽早把她送到城墙的内侧。
眼前的高墙愈来愈近。高度50公尺,最下方部分的厚度为10公尺以上。平时丽妲总觉得这堵墙高耸矗立,但此刻城墙却显得如此弱不禁风,感觉胞体们轻而易举便能跨过。
墙壁前,过去曾是内地的这一侧,盖满了密密麻麻的低矮木造建筑。几个小时前,众多的贫民还违法栖身此处。
但现在眼前早已杳无人烟。
「泽林长城陷落」的消息传来后,贫民们马上就逃往红玉关去了。伊娜认为,他们会这么做也没什么错,毕竟不可能会有人借他们马匹、马车。他们只能在胞体抵达前,尽可能地逃得远远的──当然,唯一的逃离手段是徒步。
木造建筑林立的贫民窟,此时也涌进了不少胞体。
设置在城墙上的炮台锁定胞体们,喷出火药。轰声隆隆,烟尘弥漫宛如云雾。
伊娜怀里的女孩,发出细小的惨叫声。
透过马匹,仍能感受到地面正在摇动。
遭受直击的木造建筑化为粉尘,碎片燃烧喷落。载货马车的行列中,不时传出惨叫与怒吼。可惜,炮台的炮弹并没有命中胞体。
「技术有够烂的!」
维尔克咒骂,而丽妲大声回覆:
「有什么办法!他们才刚进军团里没多久啊!」
炮击主要由预备役的士兵们负责,他们都只是才入团没几个礼拜的孩子。战团原来的老炮手已前去附近高地掩护撤退。而伊娜所属战团的全数士兵,现在都被扔上战场与胞体直接战斗。
话说,只有「以优秀成绩从训练营毕业的」才得以入团的铁卫团成员,早就已经和城镇里有头有脸的人物出发前往红玉关内了。伊雅的青梅竹马──马克,应该也正受到铁卫团这等精锐成员保护才对。
「所以……没事的。」
炮弹击中了迫近到城墙正下方的胞体。
「太棒了!」
维克德反射性地大叫。
大小足以和载货马车匹敌的胞体核心破裂,牛头、马腿、人手般的物体四处飞散,黏在城墙的侧面,拼凑出不堪入目的斑块。
失去核心的胞体脚步踉跄,躯体支解散在地上。
木造建筑成了垫背,遭肉块压垮。
粉尘、黑气腾腾冒起。
尘烟消散后,肉块早已开始重组。
「岂有此理……岂有此理!可恶!那个建筑竟藏了个胞体!!!」
维克德气得嘴里喷出口水。
伊娜身前的女孩幽幽地哭了起来。她似乎重拾了感情与思考能力。
炮弹落在伊娜一行人的前方,溅起大量的尘土。尘土的颗粒与热气同时袭来。
伊娜反射性地举起手臂,再次护住女孩的脸。
「炮弹掉下来了!?」
地面穿出巨大的孔洞。伊娜操控马匹,千钧一发躲过炮弹边缘。
她骑马奔过燃烧的家园之间。
火舌渐渐蔓延肆虐,胞体跌坐在燃烧的家家户户间;战团的老兵们纷纷往胞体身旁冲去。
四处上演着激烈的战斗。
经验浅薄的同辈成员、后进士兵们陆续倒下。
但是,伊娜只能强忍情绪忽视这一切。
「趁现在……!」
伊娜与维克德必须赶紧对城墙内侧的士兵们下令,要求他们关闭闸门。
闸门慢慢接近
道路里驶出一辆又一辆的载货马车。
无法搭乘载货马车的贫困居民们,正踩着步伐想要逃离。
相反的,有些民众已经来到门外,但看到胞体威猛的攻势后不禁陷入恐慌,急着想要逃回墙的这一边。
想出去的、想回来的人们彼此叫骂、推挤、互殴。根本不需要胞体出手,才没多久工夫,男男女女已互相打扁了别人的鼻子,揍裂了他人的眼角、嘴角,以拳头伤害自己人,浑身浴血。
惨叫、怒吼声震耳欲聋。
「你们到底……到底在干什么!?各位!」
伊娜用力把缰绳往下一拉。
马儿冲得更快了。
「回来。快点回来!城镇里比较安全!」
「快回来!我叫你们快点回来啊!难道你们想死吗!?」
维克德也跟着大叫,与伊娜一同加快了马匹的速度。
居民们半句话也听不进去。载货马车的行列持续踏着街道迈进。
但是,守在前方的战团士兵正不断地减少。
相反的,成群的胞体则不停地增加。
「快关门!现在、马上!这是指挥官的命令!」
「维克德,还有人啊!」
如果强行关闭闸门,那居民可能会被夹在从上降下的门扉与地面间。
「哪管得了那么多!既然我们讲了他们也不听,那也只能硬来了,不是吗!?」
维尔克说的也许没错。
「嗯……我明白了!」
「可恶!那边根本没听到!」
从刚才开始,炮弹声就断断续续地轰隆响起。人们的叫嚷声填满了整个空间。闸门根本没半点要关上的样子。
「我直接去向负责的家伙说这件事!」
维尔克操作身上的战术翼,展开光翼,前往城墙上方。他会这么做,大概是因为他认为道路上挤满了避难的居民,骑马根本无法穿越人群。
瞬间,炮弹在身旁炸裂。
建筑物的屋顶、墙壁、地板燃烧飞舞,当中有一块猛力击中维克德头部侧面,发出沉重的轰声。
他的身体迅速失去力量。
然而,动力术式已经开始加速,速度不疾不徐。他的身体被脱离马背,升上天空,最后像个傀儡似地落向地面。
「维克德!?」
维护术式和防御术式的力量,让维克德不会立即死亡也拉回了快报废的战术翼。
已经濒死的维克德在动力术式的驱动下贴地前进。
在胞体触手的拉扯下维克德的肩膀、头、臀部、膝盖一次又一次地猛然撞向墙、地、角,每次撞击都让他的关节不自然地弯折,皮肤中喷出血液。
伊娜拼命地想抓住他,但还差了一点距离。
维克德的身体蹦来跳去,慢慢地被触手拉往城墙上。避难的民众四处逃窜,空出一小块地,傀儡化为一团皮囊。
皮囊撒下血滴,离开地面,越过避难民众的头上,血液浇淋到他们的身上。
维克德的身体被钉死在触手插入的位置。
耳边响起一道湿抹布撞上东西的声音,接着出现剩余骨头碎裂的声响。
他身上有部分的骨头已暴露在空气中。
滴落的血液,沾湿了彼此推挤的避难民众。
就连避难的人群都哑然失声。
现场又传来炮弹声,当中还夹杂着些许火焰燃烧的声音、胞体的脚步声以及咀嚼声。
维克德死了。
白白地惨死。
不,不能让他就这样平白断送了性命。
伊娜再次握紧缰绳。
「大家,快回来这里!要关门了!」
她顺畅地发出了声音。太不可思议了。
身体擅自开始采取行动。一切真的太诡异了。
伊娜紧盯着前方,望着被钉在墙上的维德克。
钩锚的前端刺入通路的石造天花板上,沿着铁丝传来钩锚已固定的触感。
「闭上眼睛!」
她紧紧抱住啜泣的女孩,用刚恢复点的魔力起飞。
身躯飞离马鞍。丽妲操作战术翼,一口气飞起,背上的装置发出叽嘎声不停旋转这是术式运作不畅的表现。
伊娜全身承受着突如其来的压力,连同怀中的女孩一同飞起。
手臂好像快碎了。
她们横越过半空中,眼看着愈来愈接近被钉在墙上的维克德。
一瞬间,伊娜失去了冷静。她好想放声尖叫。
但是,女孩的体重与热度──感觉到的不是温暖,而是热烫──使伊娜足以保持神智。
伊娜与女孩飞过避难民众的头上。
发现这一幕的人们,陆续抬起头。
丽妲再次调整角度,往回一拉,惯性让她的身体往斜上方飞去,画出一条抛物线,缓缓落下……丽妲原以为会如此,但肩膀却撞上了拱形的天花板。
痛楚从头顶窜往脚尖。
怀里的女孩僵住身子。
她几乎想放开手臂中的女孩。
但是,伊娜咬牙忍住。她更加重手臂的力道,紧紧地、牢牢地抱住女孩。
「喂,这是怎么一回事!?」
「上面有东西!?」
丽妲和女孩落到避难民众的头上。丽妲想在重重撞到民众前再次抬升,但却来不及;不过,至少伊娜掌握了天花板与出口是哪个方向。
她扭过身体,用背脊与手臂护住女孩。
落地时扫倒了两、三位避难民众,所幸当中没有老人、小孩。
周围的人们一边尖叫、咒骂,一边奔逃空出一块位置。
「对不起……可是,我真的得快点才行!」
她们马上从民众之间飞起。
有一位避难民众──应该是刚才被扫倒的男人吧──伸手抓住伊娜,但却敌不过战术翼的力道,惨叫的同时收回了手。
伊娜与女孩往斜上方飞去,再次接近天花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