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剑一峰,赵阔早已在此等候多时,事实上,赵阔早就想把苏青收入五峰,奈何手臂拧不过大腿。而大腿正是面前喝茶之人,慕青。
慕青虽只是剑一峰弟子,宗内年轻一辈魁首,但仅凭如此,也还谈不上让赵阔称之为大腿。
真正让他忌惮的,是慕青的实力,面前双十年华的女子剑斩成名已久的元婴老魔本就不是秘密。赵阔扪心自问,若是全力出手,也没有完全战胜慕青的把握。门内不少长老也不是慕青的对手,与其交手之人,皆对她评价颇高。更可怕的是,她还年轻。师尊常年闭关,并未多少指点,而今有此成就,可见女子天资超凡卓越。
“赵师叔,虽爱才心切,但也不必来得如此之早吧。”
早在赵阔踏上剑一峰时,慕青便已察觉。
她记得约好的时间是辰时,而今不刚过卯时,赵阔就早早踏上剑一峰,心中有些好笑,明白赵阔爱才之心,但未免有些过分早了,还怕苏青跑了不成。
赵阔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确实是他提早上门了,遇上一块百年难得一见的璞玉,他这位名师工匠自然心痒难耐。
“贤侄勿怪,我辈修行,早已不分日夜,追逐登顶的路上,披星戴月不过常事。若人人日上三竿之时修行,不如做回那富贵凡人,何必求个大道。”
慕青明白修行者之路的确如此,赵阔之话所言不虚,甚至真实的修行路尤有甚之,但是至少在今天,苏青修行第一天,让他睡个好觉,仅此而已。
“师叔所言,慕青明白,但今日是我那小师弟第一天修行,还请让他睡个好觉。”慕青为赵阔斟了一杯茶,继续说到,“剑一峰顶那颗一千年前的老茶树,一千年种下的那一批茶树,数百年来,只剩这一株,师叔,喝茶,来日方长啊。”
慕青举杯示意赵阔喝茶,而赵阔一口闷掉,揣摩着茶杯,也不知他是在品茶还是在品语。
见赵阔喝完,慕青接着说,“今日辰时,往后时辰我不管。”
赵阔这才喜笑颜开。
“老酒鬼那边怎么说?”
“急不得,金丹境之后再让他去。”
于是,天还没亮,慕青和赵阔在亭里品茶,而苏青还在睡着大觉。
最终,苏青还是睡过头了,还是赵阔一把把迷糊的苏青抄起来,然后就是接受赵阔的魔鬼训练。
“爬山?真的?”苏青也没想到赵阔的锻体竟如此简单,有些诧异。
“对,就爬这剑一峰。”赵阔笑眯眯地看着苏青,“不过是五次,日落之前,登顶五次。”
“五次?!”苏青震惊出声,五次,还是日落之前,或许对于修行者很简单,但对于他一个凡人而言,爬完膝盖都得废完。
“我想你也不想知道惩罚是什么,如果你现在开始下山爬的话……”
不等赵阔说完,苏青早已奔出小院,直奔山脚而去。
至于惩罚,其实没有惩罚,雁城之事,赵阔已经看到了少年的坚韧,对于本就坚韧不拔之辈,这点惩罚本就毫无意义,况且,凡人第一天基本是完不成的,但话又说回来,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他也不敢罚啊,峰顶还有个慕青看着呢,她可宝贝得紧。
身子一闪,赵阔便来到了峰顶,见到了盯着苏青一步步登山的慕青。
“我没接触过锻体,赵师叔这法子可有效?”
闻言,赵阔拍着胸脯保证,“锻体其实更是锻心,望着登山之路,一步一个脚印,即是锻体,也是修心。虽然我很看好苏青的坚韧性子,但身体终归是凡人,你早些说过的,来日方长。总归是要慢慢来的。”
慕青自是明白这个道理,但望着少年单薄的身子一步一汗水,一步一脚印的,内心还是有些不忍
“师叔打算怎么练?”
“日落前登顶五次,之后便是六次七次九次十次,等到最后晌午前登顶十次,他炼血锻骨也基本完成了,后续就是积累血气,淬炼根骨,后续的修炼,我只领他入门,每一个武修都会用不同的方法继续在这条路走下去,得看他自己。”
“明白了,多谢赵师叔大恩,慕青替小师弟谢过了。”慕青盯着赵阔的双眸回道,语气虽轻,但分量却不轻。
赵阔听闻,爽朗一笑,“多大点事儿,都是为了孩子。我去给这小子使使绊子,贤侄可以在封顶准备准备。”
此时,已是苏青第三次爬峰,从第二次开始,便一次比一次吃力,腿跟灌了铅似的,每挪一步,小腿撕裂一般疼,多少次眼皮都重得抬不起来了,多少次摔倒了又爬起,但他还是一步一步地往上攀登,因为他不想让赵师叔失望,不想让峰顶的师姐久等,不想事后再后悔,心里有个声音告诉他,即使死在路上,也不要站在原地看着重要的人越走越远。
好在每次登上峰顶,师姐就会为他递上一杯热茶,还有些许丹药灵果,喝了茶服了丹药,吃了灵果,他的身体就会恢复一些,但是身体恢复,精神的疲惫是恢复不了的,况且他的灵魂现在还是虚弱不完整的状态。
但是在峰顶,当师姐再让他停留休息一会的时候,他都摇头拒绝了,或许只是逞强,或许只是不想让师姐失望,或许只是为了回应心底的声音。只有在他咬牙坚持的时候,那个声音才不会出现在他脑海。
最后苏青还是没能在日落之前爬完五次,当苏青最后一次登顶的时候,已过戌时。
不知道为什么,苏青后面爬山之时,总会莫名遇上些“意外”,路边突然冲出野猪,毒蛇,亦或者是马蜂,不然就是突如其来的一阵大风,直接给他刮倒在地,落下好多阶梯,只能重新再爬。
不过,等到汗湿全身,浑身疲惫的苏青第五次登上峰顶的时候,慕青还在,苏青想给师姐打招呼,可是他已没有力气再说一个字了,失去意识直挺挺地倒了下去。不过好在,慕青接住了少年,不然少年免不了与地面的石头来一次亲密接触。
慕青看着倒在自己怀里的苏青,有些心疼,想伸手为苏青撇去黏在脸上汗湿的头发,却想起旁边还有“外人”。
“虽未能在日落之前完成,但他性子坚韧,倒也还算合格。”赵阔很满意,期间他不少使绊子,但苏青没让他失望,多少次跌倒就多少次爬起来,登峰路上也没有偷奸耍滑,对此,赵阔只有一言,“此子将来定有作为,有**之资。”
“爬完五次,身体正是疲劳修复的时候,此时药浴最为合适,身体能充分吸收药力,达到事半功倍的效果。贤侄带他回去后,早些药浴,明日我还会再来,卯时。”
赵阔交代完就朝着五峰飞去,还不时感叹,若是苏青是五峰弟子,那何其幸也。飞到一半,他才想起,颜兰玉闭关,杨诚在外,眼下剑一峰就慕青师姐弟俩人,何人给少年脱衣沐浴?
而此时的剑一峰,慕青可犯了难,剑一峰此刻就她与苏青两人,杨诚又不在,恰巧剑一峰偏偏弟子稀少,这些年师尊也仅收他们二人,那么谁来给苏青脱衣沐浴?
倒不是剑一峰没落人少,而恰恰是一峰求精不求多,收进门内的,必须得是精锐中的精锐,人才中的人才。加上师尊常年闭关,不管峰事,慕青喜静,也不愿多收徒,而杨诚,生性洒脱,到处浪,呆在峰内教导弟子也不靠谱,综合原因下,剑一峰目前也就四人,找个杂役弟子还得向其他峰寻去。
所以才造就了目前尴尬的局面,慕青脸色微红,虽然还是冷着脸,但颤抖的手和羞红的双耳意味着她并不如面色那般平静。
怎么办怎么办?脱?可男女授受不亲,况且自己还是……但若是不脱,总不能让苏青穿着这身风尘仆仆地泡药浴吧。若是寻人来帮忙,来回时间这药浴早就浪费了,再准备怕是来不及了。
慕青咬牙一狠心就把眼睛闭上,开始胡乱脱起昏睡少年的衣物,遇到难解之处,用神识匆忙一扫,加紧为少年宽衣解带。其间,还不小心抓到了少年的把柄,惊呼退后间倒是自己反而不小心倒进了药浴池,最后挣扎起身睁开双眼,反倒把少年看了个精光。
后半夜,忙碌了一天的慕师傅看着少年在药浴池中面露舒服惬意之色,总算松了口气,但是自己确确实实是把少年给看光了。
见少年没醒,慌忙间逃遁到自己房间,裹在被子里偷偷羞恼,今天的事对她的冲击还是太大了。索性苏青一直未醒,否则自己怕是杀人灭口的心就有了。
裹在被子里的慕青也在回想,自己这是怎么了,遇到苏青的事都无法保持静心,总是做出一些出格之事,若是换成师弟杨诚,她绝对是把他往池里一扔就完了,也不会费心思让他多睡一会儿,更不会一整天都在注视着他爬山修行。
越想,慕青的脸颊越红,原本冰山面容的仙子,躲在被窝里破功了,尽管到现在,慕青还是留了一丝神识在少年身边,以防不测。
而这一切,泡在池子里的少年,不会知道。
只是睡梦中,少年呢喃的一声姐姐,又让躲在被子里的某人羞红了耳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