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翻版孔乙己喝了一口酒，故事缓缓道来，“传闻一千八百年前，南域青丘之国诞生了一位天生六尾的狐仙，这打娘胎里就是元婴期，吓坏了南域诸多大妖。原先青丘狐国在南域也只能排得算是中上，而这位天生六尾狐仙的出世，必将带领青丘崛起，说不定千年之后南域又得多出一方顶尖势力。”
台下众人不乏也有修行者，纷纷讨论起来。
“南域青丘狐国，在南域可算不上顶尖。”
“孔先生说的故事罢了，当不得真，若真天生六尾，那位六尾之名怕是早已响彻南域。”
说书孔先生倒也习惯了台下众人的私语，并未理会，继续讲着故事，“尽管青丘锁死了天生六尾的消息，但世上并无不透风的墙，终于灾难还是降临到了青丘头上，诸多势力害怕青丘崛起，联手逼迫青丘交出六尾。青丘当然不愿，一方面与各大势力交手，一方面悄悄地将小狐仙送出南域。据说当年青丘狐国险些灭国，而小狐仙也被南域追杀，最终流落到我们东域赵国。”
“而那位天生六尾的狐仙在东域也不敢显露妖族身份，于是隐藏了起来，潜心修行，时光荏苒，过了约莫500年，狐仙在修出七尾后也遇到瓶颈，她也决定出关寻求机缘。”
“然而狐仙貌美，即使隐藏了大半，那也是一顶一的美人胚子。而在在一处废弃的遗迹中，狐仙被魔修拦住了去路，但是以狐仙七尾的修为，眼前魔修弹指可灭。不过没等她出手，天边飞来一道璀璨的剑光，将魔修钉死在地上，一位白衣剑仙御剑而来。剑仙名为钟白，一段孽缘就此展开，钟白对狐仙一见钟情，但奈何狐仙对人族修士非常警惕，对其好言拒绝。可这钟白并未放弃，从那时起，狐仙后边就多了一条尾巴。”
“狐仙走到哪，钟白便跟到哪。时不时的，钟白还要在狐仙舞剑，想要以此吸引她的目光，不过此时，狐仙依旧不喜欢这个浪荡剑仙。这样走走停停，狐仙也习惯了钟白的跟随，某日在某处遗迹里，两人发现了南域妖族的踪迹，不过不同的是，钟白认为南域妖族在东域有大动作，而狐仙则以为这是来抓她的。”
“这伙妖族的实力很强，逼得两人不得不一起合作，最终妖族逃走一人，而钟白替狐仙挡了一掌，重伤。”
“也就是从那时起，狐仙喜欢上了钟白，在钟白伤好之后，两人正式结为道侣，两人的感情也越发深厚，在这幸福的生活里，慢慢地，狐仙也忘记了仇恨，就连第八根尾巴也长了出来。”
“然而好景不长，根据钟白上报宗门的情报，宗门觉得东域之内或许还潜伏了诸多南域妖邪的暗子，在暗里谋划着什么阴谋，而事实也的确如此。但先前在钟白与狐仙两人联手之下逃出去的妖族带回去了一个消息，一个让两人万劫不复的消息。那位妖族确认五百年前逃到东域的那只六尾就是现在的狐仙。一时间，南域风起云涌。”
“而钟白不知道狐仙的身份，而狐仙只想隐藏身份好好跟钟白在一起。”
“然而天不遂人愿，事情最终来到了不可挽回的地步，南域妖邪杀了钟白所属宗门的弟子，嫁祸给狐仙，而先前因为清除南域妖邪在东域的窝点而损失惨重。一时间，讨伐妖孽的声音在宗门内越来越大。而南域这边故意留下了些许马脚，意在指出狐仙就是此祸之首，终于，查到了狐仙身上。”
“由于各种证据指向狐仙，加上宗内群情激奋，尽管钟白声声为她辩解，说她不是妖，这些年她没杀过一个好人。”
“但，妖的身份总归是无法隐藏的，在诸多手段之下，饶是八尾也支撑不住，显露了本相，在大殿之上化为原形，变成了一只约三丈高的八尾白狐。目睹了这一切的钟白，楞楞地瘫倒在地。最终白狐被收押，面对这一切，化为原形的狐仙并没有反抗，只是眸子一直静静地看着钟白。”
“而只有钟白明白那个眼神的意思，只有对他的担忧和浓浓的情意。钟白坚信狐仙是无辜的，但他没有证据，钟白不久之后，收押的狐仙也将被处死。”
“在第四天夜里，钟白还是绕过守卫将狐仙带走了，没有人知道钟白是怎么带走她的，但逃亡已成定局。两人御剑飞驰，一路横穿东域，就在离南域边境万里之处，两人被追上了。钟白并不愿对同门师兄弟下杀手，也不允许狐仙对他们下杀手，因为钟白知道，一旦如此，将再不可挽回了。”
“这样做的后果就是，两人身上的伤越来越多。两人边挡边退，离南域边境还有六千里，五千里……最终，他们停在了三千里这个距离上，钟白为救狐仙，被一剑贯穿，而回过神来的狐仙震怒，八尾齐扫，这一扫之下，围攻弟子不知死伤了多少。”
“事情总归是来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一边是爱人，一边是养育自己的师门，总得有人要付出代价的。原本钟白想的两人远走高飞，但这幻想随这一尾彻底破碎。狐仙抱着重伤的钟白，或许是那一尾威势的缘故，现在众人只是围而不攻，紧紧地盯着他们。”
“故事也终于来到了最后，早先钟白便做好了最后不得已的法子。钟白对着昔日的同门跪地一拜，高声说到，罪人钟白，不会再逃了，弟子只想最后和她说句话，之后愿回宗伏法。”
“钟白回头抱着狐仙，对她说，还是走到了这一步，你听我说，以后要多长点心眼，别像只傻狐狸一样被人算计了都不知道，你这只狐狸一点都不狡猾。还有，别来东域了，别再爱上人类。”
“狐仙觉察到钟白的不对劲，可为时已晚，大挪移符已经启动，此符可直接跨越一域距离，不过只能带一人，而钟白散尽丹宝也只搞来一张。”
“狐仙本能地想抓住钟白，不过徒劳而已，她最后只看见钟白朝着他们跪下，听不到他说了什么。一转眼她已来到了南域极南之地。”
“而钟白对着昔日同门重重跪下，罪人钟白伏法。”
“故事的最后，有人说钟白活着，有人说钟白早就死在当场了。”
随着最后一粒茴香豆送入口中，说书孔先生淡淡说道，“最后，谁知道呢。”
故事讲完，众多宾客也熙然离去。
“当真是一段凄绝的人妖孽缘。”苏青怅然道，“这故事如此详尽，牵扯南域东域千年往事，倒是让我分辨不清了。”
“苏兄没听过这个故事？”桃夭倒是有些惊讶，“这故事流传已千年，赵国孩童都曾听过，苏兄不知？”
“不怕陶兄笑话，我几年前遭逢大难，得了这失忆之症，如今对这世间事，恐怕还不如七岁孩童知晓得多。”
“原来如此，苏兄不必多虑，吉人自有天象，总有一天会想起来的。”桃夭倒是没想到面前之人竟得了失忆之症。
“陶兄，可否再给我讲讲这段人狐之恋，我总觉得这故事不像是杜撰出来的。”苏青抱拳道。
“陶兄见外了，这故事其实也不完全是瞎编的，据说千年以前东域赵国确实有这么一段前尘往事。狐仙是真的，这剑仙也是真的，两人确实相恋过，但其间细节倒是不知，怕是这千年流传下来添油加醋改编了许多。倒是这狐仙名讳是个忌讳，以至于千年来未有人敢提及，一直以狐仙代称。”桃夭顿了顿，继续说道，“至于最后这剑仙钟白据说是死了，而这狐仙，南域也没传出什么动静来，不过千年前青丘狐国复国倒是却有其事。”
苏青叹息一声，“两人倒是有情有义之辈，可惜了世间少了一位剑仙钟白，也少了一位痴情狐仙。”
“可惜那钟白干嘛？若非他拦着不让杀剑宗同门，以他俩修为，这最后一万里谁拦得住？他死了一了百了，只留下悲苦狐妖在世间睹物思人。”桃夭有些愤慨，杀便杀了，两人一同逃走，这世间之大，一同遨游，做一对神仙眷侣岂不快哉。
“剑宗同门？”苏青讶然，难道吃瓜吃到自家头上来了？连忙问到，“这剑宗不会是苍清吧？”
“赵国还有哪个剑宗教得出一位剑仙？就是你们苍清的前辈，要我说，你们这些正…剑宗弟子，就是执拗，只是可怜那尊狐仙了。”桃夭瞥了苏青一眼，差点说漏嘴。
苏青怔然，想不到这位剑仙竟是千年前的前辈，难怪那说书先生一直未曾提及宗门名字，怕是担心污了剑宗名声被剑宗找上麻烦来。
了解了此间辛秘，倒是不虚此行。但是，他并不认同桃夭所言，想了想，出口驳回，“多谢陶兄为我解惑，不过陶兄所言，我并不能认同。剑宗培养钟白前辈，对钟白前辈而言，有教导之师恩，自是见不得狐仙对同门下杀手，这样岂不成了忘恩负义之辈。”
“那狐仙呢？她做错了什么？何苦凄凉半世？剑宗追杀他们，狐仙还不能出手还击？”桃夭见少年为钟白说话，心中气愤不已。
苏青沉默，半晌，他才继续开口，“狐仙前辈并没有错，只是，对于钟白前辈而言，一面是恩师同门，一面是挚爱之人，对他而言，选择哪个都是错的。若同门未有伤亡，此事尚且还有余地。但大错已成，终究有人要为此负责。我想，他送走狐仙前辈，是因为他爱她，希望她活下去。而自己留下面对，是因为师门之恩重如山不可辜负。对于钟白前辈而言，是非对错皆因自己而起，那也应自己结束。助狐仙逃走，不负美人恩重。自己留下戴罪伏诛，不忘师门教导之恩。对他而言，这是他当时能想到的最好结局。”
苏青顿了顿，怅然道，“如果是我，我也会做出同样的选择。”
“可这一切都不是他们的错，幕后黑手是南域之人，为何让他们阴阳两隔。”桃夭无法接受苏青的“歪理”，其实她也明白苏青是对的，但是她无法接受。
“陶兄，在我的家乡有这么一句话，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意思是我虽然怨恨伯仁，但却没有杀他的意思。若伯仁因为我怨恨的缘故被杀了，那么伯仁的死与我也有间接关系。”苏青望着面前有些偏执的陶兄，缓慢但又无比认真的说道，“钟白前辈不愿昔日同门死在他手，但他们却因钟白前辈而死。”
桃夭看着他，仿佛重新认识了苏青，千年以前钟白的身影仿若与面前少年重合，故事流传流传千年，有人怜惜狐仙凄苦，有人唾弃剑仙背弃师门，有人嫌恶南域妖邪手段下作，也有人称赞剑仙尊师重情，可或许只有面前少年理解剑仙最后的绝唱。
最后苏青告辞，桃夭看着少年的身影消失在人群之中。
许久之后，桃夭收回目光，回身坐下，怔怔地看着盒里剩下的一盒桂花酥也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而苏青，将糕点交给师姐，给炼丹的钱师兄讲完听书内容之后，已是酉时。
回到剑一峰，不出苏青所料，师姐还在等他，他将桂花酥递予慕青。
慕青尝了一块后淡淡地说了一句还行，不过苏青太了解她了，口嫌体正直，别人或许看不出来，但苏青知道，慕青在尝到好吃的时候，耳朵会轻微地颤动一下。
小小师姐，拿捏拿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