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刻钟之前，觉察到不对的元惜月停下了逃亡的脚步。
如同虎烈所说，若吴佳明落入他手，元惜月还会不顾一切逃走吗？答案是否定的。
枫林城，随着玉简撕裂的破碎声，虎烈被震退回去。他本想再次将筹码抓回手中，但没想到还有后手。
虎烈甩了甩被震得发麻的手，望着吴佳明和婵青的方向，感叹一口气，错失良机。
此时，元惜月也出现在吴佳明身边，她也赶回来了。
苏青等人感受着来自虎烈的压迫感，面露苦涩。
原本只剩下血海一人，三人围攻定能将其拿下。可惜，虎烈回来得太快了。
半只脚踏入元婴的虎烈究竟有多强呢，还有一旁虎视眈眈的血海。
两大金丹，而这边，李沐受伤，婵青用了太多化剑式，灵力已然不足，而元惜月，恐怕也只有血海那个水平。
不等苏青思考对策，虎烈再次出手，目标正是吴佳明。
苏青突然想起他小时候玩过的一款坦克游戏，在红墙草丛之间保护自己的司令，若被敌方坦克接近，杀了司令，那么游戏就结束了，而目前的形式来看，吴佳明就是那个攻防为零的司令。
“𪠽”金铁交织声震荡在整片战场，掀起的气浪清空了周围数十米的的战场。婵青与吴佳明也被震退出去，好在婵青及时护住了吴佳明。
在关键时候，李沐挡住了虎烈的攻势，不过也只有一瞬，虎烈用力一握，灵剑崩碎，四处溅散，而李沐口吐鲜血倒飞而出。
虎烈再起攻势，虎爪幻化而出，再次朝李沐追去。
“师兄！”见李沐即将身葬虎爪，苏青这才反应过来，飞身而出，不过，血海并不会任他出手。
“小子，还有功夫担心别人，受死吧！”血海凝聚出数枚血剑朝苏青射来。
苏青瞥了一眼身后的血剑，又望向了倒飞而出的李沐。咬了咬牙，打算硬抗这一击，也要去阻止虎烈。
不过显然是来不及了。就在虎爪即将命中李沐的时候，元惜月出手了。
刚才虎烈出手太快，她一时没反应过来，但现在，阻挡虎烈的攻势，足够了。
元惜月挡在李沐身前，抗住了这一爪，不过她也口吐鲜血。
“苏公子，不要分心！”
苏青见李沐无恙，这才回身抵抗血剑。
一击不成，虎烈退后至血海身边，而苏青也快速后撤到李沐婵青身边。
看来，他们是没有那种能抵挡元婴期攻击的玉简了。虎烈见攻击奏效，内心暗忖。
他瞥了一眼血海，出口嘲讽道，“这么久了，三个筑基都没拿下，就连那个凡人你也没有抓住。若非族内元婴长辈出不了万兽山脉，岂会和你们合作，当真愚蠢！”
血海脸色一阵红一阵白，他当然听出了虎烈的讥讽，不过现在他也只能打碎牙齿往肚子里咽，“血林血山被杀了，那几个剑宗弟子不简单。”
“要尽快将他们击杀，若等剑宗察觉异常，我们一个都走不了。”
而另一边，慕青已然追上了前来支援的执法长老队伍，不过她没有时间再拖沓下去，刚才她已发觉，玉简崩碎，苏青，凶多吉少。
慕青使用秘法，再次提速，朝枫林城急驰而来。执法长老望着远去的剑光，咬了咬牙，撇下金丹弟子，也追赶着慕青而来。
枫林城，苏青与元惜月迎战血海与虎烈，节节败退。而婵青挥剑抵挡着周围的妖兽，保护着重伤昏迷的李沐和惊慌失措的吴佳明。
两人再次被虎烈击退，双双吐出一大口血。苏青只感觉五脏六腑已然移位，肋骨也断了三根，手臂颤抖，但却毫无知觉。
元惜月的情况也不容乐观，妖丹已有裂痕，猫耳与兽尾皆现，隐隐有被打回原形的境地。
不过虎烈未给两人丝毫喘息的机会，再次袭来。苏青凭借意志强撑起身子，起剑格挡。这一次，苏青感知到透过剑身传过来的力道好像变轻了。
苏青一度以为是自己的错觉，不过接下来的数道攻击皆是如此，虽不知是什么原因导致虎烈变弱了，但是这是个机会。
他转头想要示意元惜月合力反击，却只看见原先红颜黑发的元惜月，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变得头发花白，那张原先光滑俏丽的面庞不知不觉间多了些皱纹，雪白的额头之上，多出了数道褶皱，面色枯槁，就像是一张雪白的宣纸，掉进水里，再次捞起来晒干之后，那种洗不掉的枯黄，抹不去的皱褶。
他现在才明白，为何虎烈的攻势越来越弱。苏青只觉得悲伤，心里好像有个小人被架在火上烤，他好像见过这样一张脸，似乎同样伴随着绝望哭喊，和那血海一样的黑袍。火海尸山中，有几道模糊的黑袍身影，掐动法诀，念念有词，在那时候，他也曾绝望呐喊，紧接着是愤怒，那些人夺走了他一些东西，而现在，又当着他的面，夺走元惜月的命。
苏青记不起全部，但是只记起那一道道黑袍，那就足够了。当希望不再的时候，无望的人将唱响绝望的战歌，直至死亡。熊熊的怒火在心间燃起，原本颤抖无力的手臂再次涌现出力量，四肢百骸似要挤出最后的力气再度供给。一道气势从苏青身上升起，筑基中期，突破！
虎烈也震惊苏青的绝境突破，不过，筑基中期，伤不到他。
元惜月望着突破的苏青，绝境反扑的眼神，遍体鳞伤的身体依然矗立，一往无前的气魄像极了万兽山脉初见的周明。
虎烈再次袭来，元惜月右手一挥，苏青只觉得一股无形之力拖住了他，连带着一抹水蓝色，将他拖着朝婵青那里飞去。
而苏青的视野中，只留下狰狞出手的虎烈和兽耳花发的背影。元惜月好像对他说了什么？他没有听清，看那个口型好像是，“谢…谢…你”
“轰隆”
一道巨响从两人交战的地方响起，一道枯槁的身影迅速倒飞而出，好在苏醒的李沐及时接住。
苏青怔怔地望着元惜月，武修的鼻子很灵，之前查探妖邪时，便是靠着鼻子闻到了元惜月的一股香气。但是现在，他有些闻不到了，属于元惜月的气味已经淡不可查，只有一股老人迟暮的死气。
而吴佳明认出了元惜月，亦或者认出了她身上的衣服。之前双方交战，又是黑夜，以凡人视力自然看不清，而现在，他终于看清了，只是他颤抖的手抚上枯槁的面庞，他不愿相信，明明之前她就走了，但是为什么现在以这种姿态出现在他的面前。
虎烈和血海可不会留给苏青他们喘息的余地，再次欺身而上，就在苏青将要服下赵阔交给他的那滴血，打算背水一战之时，两道人影拦住了虎烈二人。
正是桃夭和云烟。之前见虎烈赶回，她便想要出手拦下虎烈，可是云烟拦住了她，若是元惜月不死，他们即便出手杀了虎烈，元惜月也定然逃跑，不会将水灵玉交给她们。
若要拿到水灵玉，虎烈要死，元惜月也要死。
而现在，桃夭想要保护苏青，而云烟想要拿到水灵玉，正是出手斩杀虎烈之时。
“你是何人？”虎烈隐隐从二人身上感受到威胁，特别是那身材傲人的女子身影，虽未到元婴，但是修为隐隐压了他半头。
云烟并未回答，直接出手，她的想法很简单，杀了虎烈，再夺水灵玉，至于苏青等人，实力低微，杀与不杀无碍，桃夭在意那个叫苏青的小子，所以这个虎烈只有死了。
“血海，快来助我！”虎烈之前被元惜月临死反扑重伤了一条手臂，实力下滑，而现在只有两人合力快速击杀掉此女，才有抢夺水灵玉的资格。
血海正要相助，被桃夭拦住，“血河老鼠，陪本小姐玩玩。”桃夭心中杀意浓重，就是这群家伙，让自己刚才一直心惊肉跳，手心直冒汗，现在终于可以出手了，定要好好为苏兄报仇。
四人战作一团。而苏青这边，虽不知来人是敌是友，但目前好歹也有了喘息的机会，亦或者是最后的离别。
吴佳明明明脸上早已挂满泪水，却没有发出丝毫的啜泣声，似乎是害怕稍微大的声音都会吓到怀里的元惜月。他的手很轻，抚在元惜月布满褶皱的脸上，这点力道根本不足以把她脸上的褶皱抹平，更像是怕她碎掉。
他看到了她腰间的平安玉佩，不知何时，玉佩早已碎裂，剩下的平字也布满了裂痕，但是他再也没有声色厉茬，望着散落的花头发，他只觉得心里的小鹿好像死了，连带心脏也不跳动了，回想很久之前，他们见面的时候，那个明媚的眼眸足以牵动他的脉搏。
“吴郎，我现在应该很丑吧。”
元惜月浑浊的眸子望着眼前的人，事实上，她的眼睛已经看不清了，眼前的人变了又变，像是周明，又像是吴佳明。最终停格在初见吴佳明时候的样子，他一袭白衣，背着书篓，走在夕阳的管道上，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不丑…不丑的，惜月。”吴佳明声音有些颤抖，在他眼中，她还是那个游园湖畔明媚的元惜月。
“少骗我了，我知道我现在的样子。”元惜月想要抬手摸他的脸，可是她没有力气了。
吴佳明抓过她枯槁的手，像是对待一件珍贵的琉璃，轻轻地覆在自己的脸上，“惜月，我也曾幻想过我们一起变老的样子，即便我们老得都掉牙了，即便我们都看不清彼此的样子，但我心中最美的模样仍然是你的样子，不管年轻与衰老，这一点永远不会变。”
多少人曾爱你青春欢畅的时辰
爱慕你的美丽 假意或真心
只有一个人还爱你虔诚的灵魂
爱你苍老的脸上的皱纹……
“佳明，你问过我，我爱的是周明还是吴佳明。”
元惜月笑了，褶皱在她的脸上扯出一个无比难看的笑脸。
“嗯，这都不重要了，惜月，我只爱你，这足够了。”
吴佳明并不想知道这个问题的答案，现在已经不重要了……
元惜月摇了摇头，看了眼苏青，不过在她眼里，倒不如说，在苏青身上见到了周明。她再次转过头，看着吴佳明，“佳明，我因周明而来，但现在，我喜欢的是那个为我画画，给我念诗的人，是你，佳明。”
脑海中那道属于周明的身影已经模糊不清，而另一道身影，吴佳明的模样却清晰可见，她已经不再追逐周明了，只可惜，她没有时间再陪吴佳明走下去了。
她再次看向苏青，亦或者是名为周明影子，“谢谢，苏公子，水灵玉上的神魂印记我已抹去，从今以后，他属于你了。”
苏青望着怀里的蓝色玉，楞楞地坐在原地，谢谢？谢他做什么？反倒是他要亏欠了元惜月许多。不过他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灵玉，心中下定了决心，因为元惜月的时间不多了。
“佳明…你能给我画…一幅画吗？”
元惜月的手无力地垂下，吴佳明连忙抓住再次覆在自己脸上，“多少幅都可以，你想要画什么都可以，我们还有好多…好多地方没有去呢…”
可惜元惜月听不见了，吴佳明最后也没能让那只手再次举起来。
婵青和李沐撇过头去，再度暴起杀妖，只为给这对有情人最后一片净土。
吴佳明眼眸黯淡，泪水也不再往下流了，他用手将她花白的头发捋至耳后，轻轻地为她抹去脸上的血污，缓缓元惜月抱在自己怀里，一动不动。
苏青察觉到吴佳明的心脉逐渐微弱，抬手想要为他渡去灵气稳固心脉，不过吴佳明只是望着他，轻轻摇了摇头，紧紧地抱着元惜月。
苏青望着那双死去的眼睛，收回了自己的手。
他缓缓起身，从储物袋取出那一滴血，张口服下，朝着虎烈方向而去，身上气血翻涌，气势节节攀升。
“师兄，照看好他们，我去去就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