莱格里斯的宅邸一片漆黑,偌大的庄园,连一点光都没有。
家主卧室的灯也熄灭了。
媞娅说要外出找灵感,也没让伊恩跟随,换上一身魔法师装束出门去了。
分别前伊恩特意交代少女,去代行之塔的禁闭室找渡零鸟枪商讨对策。
他因为奥法王的命令,从今天起没有再跟随少女的借口。
“有事发消息。”
两人将通过系统的好友聊天交流。
告别了同伙,伊恩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道上。
残废的左腿靠魔力凝聚的幻肢替代,除了不时有钻心的疼痛,也没有什么不方便的地方。
夜深了,绝大多数的商铺早已打烊。
风歇雨停,街道上仍是安静得吓人。
湿润的石板路在月的照耀下泛着柔和而清冷的光泽,一层淡淡的银纱。
灯光昏暗的深夜酒馆。
体格壮硕的地狱犬把普通人老板吓了一跳。
“客客客……人。”
老板怀揣忐忑站在伊恩的身前,递过一块刻有字的木板。
小酒馆的菜单。
“圣厅日之夜、精灵蜜洁泪、符文C、赤辣女郎热吻……”
伊恩轻声念出木板上的文字。
“这是什么玩意?”
“呀!”老板被地狱犬粗糙的嗓音惊吓,双腿打战,“客人,客人,这是酒。”
“酒……”
细致浏览一番,伊恩将菜单归还,放轻声音说道:
“帮我上两杯果汁,随便什么果都行。”
“好噢。”
老板连忙应下,生怕因为小小的怠慢被掀摊子。
伊恩调整姿势,壮硕的身体在桌椅间穿行,一路小心来到酒馆的角落里。
角落的桌子已经落座两人。
一人灰色的皮肤,身材矮短体胖腰宽,扎眼的光头在油灯的昏黄灯光下晦明不定。
另一人是非人的异族,鸡头蛇身,锦衣玉袍。
正是矮人艾瑞克和奸商老乌鸦,见钱眼开恶人组。
贼眉鼠眼的老乌鸦招呼道:“游齿阁下,请坐。”
“看来你已经知道我背后的人了。”
伊恩苦笑一声,把两杯果汁搁在桌面,顺势落座。
“嘶嘶,居然是莱格里斯家族的那位大人,难怪有勇气找上我们。”
老乌鸦笑起来的时候,皮肤会显露出不健康的灰蓝色调,一双蛇瞳亦被绿色荧光所覆盖。
蛇鳞般的细密纹路般遍布在脸上的羽毛,病态而阴森。
一张脸就是一部恐怖片。
这也是它做出的奉承笑容,看起来反而像是讥笑一般。
“嘶嘶。”老乌鸦吐出细长的蛇信,“莱格里斯的状况我们当然也清楚,游齿阁下今晚是准备终止交易吗?”
“喂!大兽人,乐观点,拿出你的拳头。”一旁的矮人做出了不符合人设的鼓舞。
“咕,咕,咕……啊啊,爽快!”
他咕噜噜灌下一大口酒,说道:“风雨之后必有美酒。”
你是想要剩下的报酬吧……伊恩心中诽谤,也不去戳破。
“计划不变,三天后动手。”
他点点头,盛着清甜果汁的木杯和矮人的酒杯碰了一下。
“哇哈哈,不愧是你。”矮人把剩下的酒一饮而尽。
接着高声喊叫:“老板,滚来,给艾瑞克大爷加酒。”
“好,好的。”
软弱的老板点头哈腰,为矮人添上香醇的美酒:“艾瑞克大爷,在这在这。”
艾瑞克喝了一口,面色大变,直接将剩下的酒水泼向老板的头。
“啊,用这种垃圾糊弄本大爷,看来你儿子的一条腿还不够,啊!”
被酒泼了半身的老板赔笑:
“艾瑞克大爷,那种酒已经被你喝完了呀,实在拿不出来了。”
艾瑞克仍是不满,一双铁掌把桌子拍得砰砰作响。
边拍边说道:“我不管,今晚喝不爽,你别想好过!”
“够了。”
伊恩冷声制止:“我的时间宝贵,不能浪费在喝酒上,老板,你回去吧。”
“可……可是。”老板眼中闪过一丝挣扎。
“艾瑞克不会拿你怎样,我向你保证,对吧,艾瑞克。”
伊恩满脸不悦看向矮人。
察觉到不对劲,老乌鸦也连忙扯过矮人的耳朵,一番耳语。
“那,那好吧。”
艾瑞克铁青着脸妥协。
劝说浑身狼狈的酒馆老板离开后,伊恩把另一杯果汁倒在矮人的酒杯里,一脸平静地说道:
“将就一下,喝点果汁吧,挺甜的。”
矮人小小抿了一口,顿时吐在地板上,碍于伊恩的金主身份,怒气没有爆发。
“说回正事。”
伊恩双手支撑交叉手掌,下巴垫在手掌之上。
他的身体微微前倾,老乌鸦和矮人都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
“下水道的隧道,挖到哪里了?”
老乌鸦搓了搓鸡爪,道:“快了,已经接近大小姐的庄园,只是……”
“只是什么?”
石化鸡蛇讪笑道:“只是保护结界连地下都包上了,我们进不去。”
“没事,靠近就好,到时候我会亲手把结界轰烂。”
“游齿阁下,不是我看不起你,但凭结界的强度,一个人恐怕……”
“好吧,我会把恶械大哥叫过来,两个A级总可以了吧。”
“嘶嘶,足够了。”
矮人抠了抠鼻子,把黏糊糊的胶体随手弹到老乌鸦的杯子里。
他倾听两人的对话,忽然插嘴:
“大兽人,不是说在半路绑走小娃娃吗?干嘛还让我们费力去挖洞?”
“呵,莱格里斯现在的处境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们是心存死志的哀军,奥法王当然会防备临死的反扑。
“索菲娅是老东西的宝贝,怎么会放心再让她外出?要在半路抓住她的机会更是渺茫。”
“嘶嘶,其实也不是不可能。”
老乌鸦捏起酒杯把香醇的酒倒在地上,浓郁的酒香霎时四溢。
他按着鸡冠,说道:
“昨天我毒死了一个送菜的商人,伪装后混进了庄园,护卫的守备很松懈。
“但送菜的路线固定,我没能清楚魔法阵的位置,如果有方法能搞到庄园的设计图,我想我可以劫走那位大小姐。”
“明天晚上之前我会带给你。”伊恩想也没想,一口答应下来。
这是最后的机会,他将堵上一切。
随后三人又谈论了一阵,商讨了更多的细节。
约莫是凌晨四点,天空已微微泛白。
深夜酒馆不打烊。
伊恩唤来了老板,把三人的账单结清后便离开了酒馆。
在他走后,老乌鸦和矮人仍坐在原处,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避矮人如猛虎的酒馆老板走向酒馆的角落。
他一改先前的畏畏缩缩,大刺刺坐在矮人和石化鸡蛇的对座。
修长的双脚叠放搁在木桌上。
眼神由软弱转变为尖锐的矛。
矮人被老板的眼神瞪得寒霜入骨,说不出话来。
老乌鸦紧张地搓弄着爪子,谄媚道:“大姐头,全按你说的。”
“嗯,做得好。”
坐在对面的老板,不知何时变了个模样。
沧桑的中年男人,变成了身材火辣的女郎。
软弱的气质变成了豪爽和意气。
如果伊恩在场,一定能认出这位女郎,老鼠的大姐头,A级暗杀者—告死鸟。
告死鸟转动脖子,略微僵硬的骨头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
转动脖子的过程中,目光不经意间扫过矮人。
艾瑞克一个激灵,原地跳起,一双短腿发力蹦上桌面。
他五体投地趴在桌子上,战战兢兢如履薄冰。
“都是按大姐头说的,艾瑞克才泼了酒,别,别打我。”
“起来。”
“艾瑞克不敢,大姐头别……”
告死鸟的咆哮如爆炸的地雷:“我叫你起来!”
“咦!!”
矮人一蹦三丈高,半空中旋转,如马戏团中任人玩耍的杂耍球。
最后艾瑞克还是被打了一顿,鼻青脸肿地走出深夜酒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