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现在是几点了……”
一阵耀眼的光芒透过眼皮子直击视网膜，沉睡的意识才被再一次唤醒。
睁开眼，只看见被倒腾得乱七八糟的房间，碟片，杂志，海报，被丢的到处都是。
而莉莉丝，竟还罕见地睡倒在因杂物堆叠而凹凸不平的地面上，貌似这一两年来，唯有今天我醒的要比莉莉丝要更早一些。
与莉莉丝那种喜欢叨扰人的性子不同，我并没有那种喜欢扰人清梦的兴趣爱好，既然难得还在睡，那就放任她再休息一会吧。
话说，昨天晚上，我都干了些啥来着……
一时间记忆有些模糊，反正曾有一种很有干劲感觉（现在已经消退了），啊，对了，我应该是要去调查那个偶像的资料来着。
昨晚上看着那年轻少女在荧幕上唱唱跳跳，手边的书本里介绍着少女的喜好分析，个人偶像力，女友力的解析……
天啊！难道作为一个偶像的粉丝，狂热追求的内容都是这些显然全都是虚假捏造，浮于表面的，毫无营养价值的东西吗？
虽然有过信誓旦旦地说过要好好地研究这位偶像小姐的履历，可只话说从那一个又一个的演出录像里我根本没有看出任何的端倪——
公式化的假笑，公式化的演出流程，就连那些所谓的直播聊天回在我看来就只是一个训练有素的保姆在柔声细语地哄着一大堆网络巨婴罢了。
可即便如此，当时莉莉丝也都能够兴致勃勃地从中给我解读出一大堆不明所以的信息。
哈，这样看来在我禁受不住偷偷睡去之后莉莉丝仍然在继续查看那些内容啊，说起来先前好像还与委托人约好了线下见面的时间和地点来着……
所以现在是……下午五点了吗？！记得之前约的是晚餐点来着，那边的距离似乎还有点远啊。
“莉莉丝，醒醒，该出发了！”
“唔……”
“喂，醒醒！”
“呃……”
尽管我有在连说带晃地唤醒莉莉丝了，但对方的回应只有些许轻微的呢喃。
真是令人头疼，莉莉丝原来一直都是这样贪睡的孩子吗？事到如今，看来也只好采取一些稍微强力的手段了。
“诶呀！疼！”
“现在舍得清醒过来了吗？”
无计可施的我无奈给了莉莉丝脑袋弹了一个脑瓜崩，收效显著。
“唔……莉莉雅小姐，早啊。”
“如果你觉得这个时间点还是处在早的范围的话。”
“诶？！已经这个时候了吗？话说，我们的委托！”
在我点亮手机屏保并展示现在的时间点后，莉莉丝的动作开始变得慌乱起来。
“还没有洗漱，梳妆打扮，就连房间也还没有收拾啊！”
“不要在意这种小事情啦~偶尔也应该学学看真正的大人是怎么过日子的才对。”
“不予苟同。”
最后，我强行拉着显然有些不情愿的莉莉丝出了门。
晚七时分，街道上的人流明显要更拥挤了不少，这种现象大多被人们亲切地称呼为下班潮或是晚高潮。
委托人所挑选的餐厅相对与一般的小店有所不同，虽然说环境要更为高雅奢华，但服务员的职业态度却完全不行。
“客人，请您打理好衣装再进入餐厅，以免影响其他客户的用餐体验！”
“哈，你是在歧视我吗？这身行头就是我日常的正常穿搭，难道你是在说我平日里看起来都很不入流吗？”
“抱歉，这位客人，我没有这种意思，详细您可以参考同行的这位小姐，至少，还请把脸上缠绕的绷带卸下来。”
“这是我信仰的宗教的宗教特征哦，如此出言不逊意思是说你们不打算尊重他人的宗教信仰吗？”
“才不是什么宗教信仰！莉莉丝小姐，还请不要在这种场合继续胡闹下去了！我们先走吧！”
身旁的莉莉丝看起来也对我的行为感到不满，抓住我的手臂想要将我拖离现场。
与服务员之间的争斗似乎是引发了些微小骚动，可以感觉到周围的人都向我们这边投来了各式各样的视线，但我并不在乎。
“啊，你好，这位是我的客人，我们是单独办理的包厢，不会影响周围的顾客的，还请多多包容。”
就在我还打算继续纠缠下去的时候，一个身着正装的男人出现替我解了围。
“好的先生，原来是这样，这边多有冒犯还请见谅。”
仅是一句话，便让那纠缠不清的服务员松了口，看来这位并不简单。长相很一般，没有什么特点，但形象打理的十分干净，给人一种平易近人的印象。
“你就是莫里斯介绍的委托人吗？”
“那二位一定就是莉莉雅，莉莉丝小姐了吧。”
“没错。”
“啊哈哈，我就是委托人，我叫朱利安，幸会，还请跟我来吧。”
简单地确认对方的身份后，我便一路跟随着朱利安进入了包间。
“菜单在这边，还请过目。”
对方十分恭敬地向我递来餐馆的菜单，我接下后顺势将其给到了莉莉丝的手中。
“有什么想谈的就直接说吧，对我们两边都方便。”
“哈哈，莉莉雅小姐就和莫里斯先生说的一样，性格很有个性呢。”
“嗯，我看你发布的这项委托也很有个性。”
“莉莉雅小姐！”
莫里斯那老鬼头在背地里才不会说我什么好话，不知道眼前的委托人有没有在讽刺我的意味（因外观而看不起我），总之我就眯着眼睛回以一个戏谑的笑容。
“不不不，小姐您误会了，莫里斯先生说小姐其实是位十分风趣又具有实力的人呢。”
出乎意料，但完全想不到那个老鬼头说出这种话时的画面。
“罢了，其他客套话就不用多说了，委托内容我已经看过了，现在我想要知道的是一些更为详细的内容。”
“比如说呢，莉莉雅小姐。”
我没有急着把话题继续推进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段意味深长的沉默，在此期间，我只是盯着朱利安的眼睛，试图看破对方内心存在心虚与胆怯，可惜的是，我并没有从他那对清澈的眼眸中看出存在任何的阴霾。
老实说，但凡我要是察觉出对方有半点变态或是跟踪狂的可能性，我大概率会直接转身走掉。
“你在委托书中曾透露到你与蕾蜜娅小姐是青梅竹马，我希望你能够大致地描述一下你们过去。”
“哈哈，如果真要说的话，那可说来话长……”
——从很小开始，蕾蜜娅她就已经是一个优秀且温柔的人了。
她喜欢在她人面前表现自己，希望能够用自己擅长的东西为他人带来快乐，正如我所说，她很小就非常擅长唱跳一类的事情。
而我呢，就是被她这样的精神所吸引，从小便成为了她的粉丝兼玩伴，而她也没有嫌弃无论是长相还是才能方面都平平无奇的我。
后来，我们将这样关系维持了许多年之久，蕾蜜娅通过参加各种演出节目来向众人展现自己，而我呢，则一直都是选择在背后尽我所能地默默支持她。
有的时候即便是为了各式各样的琐事折腾的精疲力竭，但每每当我看到舞台上的那个身影，那抹笑容，想到她正努力地将自己的美好展现给众人，只为换来观众的一点发自内心笑容，一点支持，我便会感到内心的阴霾被一扫而空，那就好像是我们正在做些正确且神圣的事情。
随着蜜娅她在这方面越发地投入，其逐渐萌生出了想要成为偶像想法，而我则作为她的幕后经济人，为其打点像是拉取赞助，租赁服装道具，联系演出之类的事务。
哈哈，在一开始还什么都不懂的阶段，我们俩之间在各种各样的事情上都犯过错误，闹过不少的笑话，那段时光真是非常地令人难忘。
好在最终，虽然只有半吊子的水平，但还是成功对外正式宣布自己成功出道了。
自从那以后，需要料理的事务便开始成倍增加了起来，除此之外，在这一行里竞争可谓是相当激烈，毫无背景可言的我们在这个圈子里显得有些形单影只，被故意针对，刻意排挤之类的事情时有发生。
然而我还是太自私了，我天真的以为，只要蜜娅她还在我的身边，我们就能够像先前一样跨过所有的挫折坎坷，可事实是，我错了。
那时的我完全没有意识到，总是要站在所有人面前的蜜娅所需要承担的压力远超我的想象，光是各式各样的舆论压力就已经让蜜娅她临近崩溃。
她是多么的在乎那些支持她的粉丝们，可无论她怎么去努力改善自己，她总是要面对外界无穷无尽的审视和质疑，甚至是一些关乎人身安全的恶意骚扰。
我呢，只会自顾自地想要去安慰她，慢慢的，我可以感觉到我们之间开始逐渐出现了一层隔阂，将我们之间的距离拉的越发的遥远。
后来，或许是为了证明自己，又或是为了能够让自己继续前行，蜜娅她开始渴望更大的舞台，更多的粉丝支持与认可，但是以我的能力已然无法再继续扶持她的梦想了。
我们之间的争吵开始变多，相互之间也越发地无法理解对方，直到蜜娅她的光芒被更大的制作方所挖掘，我们的这份缘分也最终来到了尽头——
“呜呜呜……原来朱利安先生和蕾蜜娅小姐还有这样的一段感人故事。”
一旁的莉莉丝已经泪眼婆娑。
“听起来只是你们的内心远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坚强。”
“莉莉雅小姐，你就一定要说出那么尖酸刻薄的话吗？”
“啊哈哈，我觉得莉莉雅小姐您说的没错，从现在看来那时候的我们还是过于稚嫩。”
“那现在问题来了，您在委托书中有提及到现如今蕾蜜娅小姐的精神存在异常，其中疑似有诡异力量的干扰，关于这些您是如何得出的结论。”
提及到这一点，朱利安一转先前的深情，变得一副煞有介事的样子。
“这事还请让我由表及里地开始叙述吧……”
——在蜜娅她在大型演出上一炮而红之后，我由衷地为她能够实现梦想而感到高兴，日后关于她的演出我都有在关注，怪异的是，随着后续演出次数的增多，我隐约地察觉到蜜娅时常出现精神恍惚的状况，虽然那种感觉往往只有一瞬间。
再者就是，我感觉蜜娅她对待粉丝不再像过去那般热衷，呃，应该说是真诚，大概就那种意思，要知道过去蜜娅她一直对粉丝都十分珍视，而现在给人的感觉是大多出自于运营的需求，整个人要变得功利许多——
“也许只是她终于意识到曾经的那种半吊子般的意识形态没办法支撑自己走的更远所以做出了改变呢。”
“莉莉雅小姐你就少说两句吧。”
我的发言再一次地换来了莉莉丝不满的视线，我知道这样的话语倒出来就像是一种讽刺和谴责，但往往涉及到这类事件只能够以一种最大的恶意去揣测，因为这边还没有得到决定性的证据。
“不过……朱利安先生，经您这么一说，我也感觉到过去和现在的蕾蜜娅小姐确实有些微的不同，具体的那些不同确实难以用言语去表达。”
“哈哈，听说莉莉丝小姐是蜜娅的忠实粉丝呢，看来我们的意向很合得来。那剩下的内容我就继续说下去了……”
——同样是蜜娅她走红之后发生的事情，虽然她在大型舞台的首次亮相后一炮而红，但后续其带来的经济效益却还是达到了一种异常的程度。
姑且不说每场演唱会的门票发售，周边不到一秒就会被抢空，其他的甚至到蜜娅的一些同款生活用品也会粉丝大批量地抢购，根据我拿到的一些后台数据可得，有不少人对与蜜娅相关商品的经济投入已经到了一种倾家荡产的程度，有不少自媒体曾试图将这种客观存在的乱象发布出来但都在形成一定的影响前被平台官方扼杀。
有一次我曾在公司偶像到校园巡演的时候了解到不少因为蜜娅而引发的霸凌事件，事实上，其他时候我也真正见到过粉丝因为门票的事情相互斗殴。
就结果来看，蜜娅的粉丝们的狂热程度都相当的异常——
“有没有可能这只是一种一时的热度现象，只是人们对一种横空出世的热点的过激追求，毕竟现在我完全不会怀疑一些狂热粉的理智尚存程度。”
“总感觉莉莉雅小姐有一种含沙射影的意味在里边。”
“嗯，您说的在理，毕竟自蜜娅她爆红以来不过也就几个月的时间。那接下来的事情，就是让我笃定一切的内容了……”
由此，朱利安的神情开始变得更加的沉重。
——那是一个不寻常的夜晚。
我刚从应酬中抽出身来，不得已被灌得烂醉如泥的我蹒跚地回到家里，昏昏沉沉地便倒在了床上。
可就在这时，我突然从身后被一个人抱住，一股温热感随之从后背袭来。随后，环抱着我的人开口了。
那声音我无比熟悉，毫无疑问，那个人就是蕾蜜娅——
“哇哦！”
“你给我安静！别打断，还请继续说。”
制止了突然激动起来的莉莉丝，我向朱利安比了个手势示意对方继续。
“啊，好的，那我继续了……”
——她以一种迫切的口吻跟我述说了许多，但诡异的是自从感觉到后方传来的触感以后，我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就变得恍惚起来，甚至都无法控制自己的身体。
就在那似梦似幻的感觉里，我隐约感受到蜜娅她在跟我哭诉，她说她现在真的很害怕，她是有多么想念曾经的时光，她是真的喜欢……
啊，再后来我便陷入了昏迷之中。
待到我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已经躺在医院的床上了。
医生和同事朋友跟我说我在家里昏迷了几天，有幸被发现并送到医院后整个人都异常虚弱。同时我还被告知家里边的现状是一片狼藉，有人推断是有盗贼深夜潜入我家并对我下了药使我持续昏迷，目的只是为了谋取财务。
本来我都已经说服自己那一切只是一场梦，但在后来回到家中清点物品后我才发现，自己值钱的物件竟无半点缺失，并且被弄乱的房间也仅限于我休息的卧室。
自此我又不由得回想起当时的事情，是那般的真实，我想那绝对不是梦境或是幻想！——
“所以在那之后你有试着与蕾蜜娅小姐联络过吗？”
“有试着联系过，但原先所有的通信方式都已经弃用了。”
“那事务所那边呢？”
“没有得到许可呢，不仅如此，蜜娅她的住所，日程，行程之类的信息都是严格保密的。”
说到这，朱利安不由得灰心的摇了摇头，莉莉丝也一副难过的样子想要安慰对方，却又对此感到无能为力。
正因为如此，才需要专业人士去调查吗。可很遗憾的是，擅自调查他人信息这件事情本身就触犯了法律，即便我的职业具有一定的特殊性，但是毫无后台背景的我是否该去承担这样的风险仍需要谨慎考虑。
不过若是考虑到先前被提及的那些怪异事件，处理这件委托倒也不是没有别的突破口。
粉丝的异常行为，疑似偶像本人的对外求助，一手将蕾蜜娅小姐捧红的事务所，眼下，还是需要更多的信息内容才行。
“莉莉雅小姐，依您的考量，请问这份委托您能够接下么。”
朱利安以一种祈求的语气向我发话，想必他已经对此事竭尽所能了，但是现实的高墙就横在面前，他无能为力。
“莉莉雅小姐……我们……”
“我想并非完全没有办法。”
“真的吗？莉莉雅小姐，您真的能够帮助我吗？”
我的言词中不带有任何实质性的保障，但对于这位已经几乎向困难低头的先生来说就好像一道泛着可能性的曙光。
“朱利安先生，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将您先前调查过的相关资料给我提供一下，我希望能够从中得到一些线索，至于剩下的调查内容，就由我们这边全权负责。”
“好，好的！莉莉雅小姐，真的不胜感激！”
朱利安先生激动地握住了我的双手向我致谢。
“诶，话先别说那么满，能不能成事尚且还是个未知数，这顿饭我暂时没有胃口了，如果可以的话，等到下次我能带来好的消息之时，再请我们来见面吧。”
“不，莉莉雅小姐，在整个事件过程中，只有你们愿意相信我，帮助我，对我而言，这就已经足够了。”
“好吧，那还允许我们先行告退，之后还有不少事情要忙呢。”
我缓缓起身，向朱利安摆了摆手，转身便打算离开。
没有留下来继续这顿晚餐不是因为其他原因，而是对此我的心理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要是不赶快行动的话会有严重的后果，这事刻不容缓。
但当我还没走出几步，身后的朱利安又突然把我叫住。
“莉莉雅小姐，我听闻您的主业是一位恶魔猎人吧？”
“是这样的没错。”
“那要是将来出现了什么情况，我希望……不，还是算了吧，就按您的意思来。”
朱利安的这番话语使我内心的不安越发加重了，或许我们对这件事情背后原因的猜测已经想到一块了。
我没有回头，因为不想看到朱利安此时的表情。
在过去，我也亲历过不少只能够任由自己亲爱之人渐行渐远的境况，在残酷的现实面前只能强迫自己的内心做出割舍，行为做出妥协。我想，那时候的我和他并没有什么不同。
如今我以这般形式改头换面苟活于世，不愿面对自己过去的种种，选择去遗忘和逃避，害怕过往的巨浪会将现在的我彻底淹没。可即便如此，这样的我还是又一次得到了亲爱之人，想要守护的归所，想要去做的事情……
眼下，还是先和莫里斯联系一下吧，我有事情需要问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