间章：魂断北山
拿到我人生中的第一桶金，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下午。
短信提示音响起，我划开屏幕，银行卡收入：83600。
八万三千六......
20%的仓库干股和仓库经理的工资，加起来总共八万三千六！
我这是第一次赚到这么多钱，说不激动那是假的，我把自己关在仓库办公室里，对着手机屏幕上的数字出神，盘算着每一分钱的去向。
这时，我的另一个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这部手机上存着何凯的号码，这手机是他在半个月前寄给我的，他说这手机加装了保密系统，用起来很安全，让我用这个和他联系。
来电之人自然是何凯，我接通之后，何凯的声音传来。
“是我。”何凯的声音很低，他那边也很安静。
“嗯。”我应了一声，看了一眼窗外的人们，没有人注意我这边，“怎么突然打电话？有什么事吗？”
“我在魔都听说了，你在上任的第一天，就把李培斌的供货份额啃下来七成，干得不错嘛锦书，你比我想象的还要快，还要狠。”
“事情都发生快一个月了，你才知道？也谈不上狠，主要是他的骨头不够硬。”
“我远在魔都，消息滞后很正常，李培斌就算骨头再硬，也被你敲碎了，我刚知道这事的时候，真是感觉爽翻了。”
“这有什么爽的？”
“凤城本地那几个批发商，上个月借着我爸的势那么欺负你，我早就想弄他们了，可惜我还没动手，就被安排到了魔都，没招啊！我在这边不方便，林贝贝看我看得紧得很，几乎寸步不离，我想插手凤城的事，有心无力啊......”
他顿了顿，声音更沉了些：“你做事的风格挺好的，就得这样，让人知道你不是好惹的，后面很多事会容易些。”
“行了行了，别废话了，你打电话过来，不能就只是为了这事吧？”
他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郑重了许多：“那笔抚恤金，你开始准备了吗？”
“嗯。”我点上了一支烟，“不瞒你说，我刚发工资，你就打电话过来了，催债的都没你这么快。总共八万三千六，我妈还欠着钱呢，我打算先把她的债还掉，剩下的，分出三万存到一张单独的卡里，就是为了那笔抚恤金准备的，最后留一点给我自己，我现在调理身体需要钱。”
何凯安静了一会，才说：“三万......太少了。”他语气里倒是没有责怪，只是在陈述事实。
我握紧了手机：“我知道，凡是总有个开始，钱一点一点地攒，总能攒够的，这是我答应你的事，你放心好了。”
“你把银行卡号给我。”何凯突然说。
“要卡号干什么？”我下意识地问。
“我这边也弄了点钱，给卡里添上点，我说过的，这是我们一起要做的事。”
他这话说得还挺真诚，我听完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有点闷。
“其实你不用......”
我想说是何凯的牺牲保住了我的声誉，并给我争取到现在的地位，那20%的干股本不属于我，因此带来的钱应该有何凯支配，最好是全部作为抚恤金。
何凯没有给我说下去的机会，他打断了我的话。
“锦书，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人，你做的，是在替我补上良心上的窟窿，这不是你一个人的债。我知道你想说那20%的干股，那是你应得的。”
“可是......”
“怎么一个月不见，你变得这么婆婆妈妈的？赶紧把卡号告诉我。”
我闭上眼睛，吸了口气，没有再矫情，低声报出了一串数字。
“我记住了。”他说，“专心做你那边的事，把仓库经营好，身体也要顾好，别硬撑。”
“嗯。”
“保持警惕，尤其是我爸那边！对了，还有我哥，他虽然不会害你，但他身边也有我爸的人，你提防着点总没有错，有事联系我这个号，就这样，挂了。”
电话断了，忙音传来。
我握着手机，在窗边又站了很久。
几分钟后，收到了一条新的入账短信，数额是五万，汇款人是何凯。
我看着屏幕上并排的两条短信，我的八万三，和他的五万，总共十三万多。
我按照原计划，先给老妈转去了三万，并告诉她及时把账清了，钱转过去没一会，她的电话就过来了，问我钱从哪里来的，语气还挺严肃。
这段时间，她一直在邢语给她介绍的培训中心工作，我们俩见面的次数很少，她对我这边的情况不怎么了解，我耐心地给她解释，她听完那个夸我啊，把我都夸上天了。
“锦书，今天我请假，晚上给你做好吃的，你说你想吃啥，我都给你做。我闺女真厉害！这才工作几个月，就拿上公司股份了，还当了经理，真棒，真好啊！我闺女真厉害！”
她第一次喊我闺女，以前都是喊儿子的，真是让我感觉浑身起鸡皮疙瘩。
挂了电话，我给那张卡里留下八万，将其余的两万多取走。
......
日子一天天过去，室外的风从刺骨变得温和，树梢不知不觉绿了，冬天彻底成了过去。
附属医院妇科，梁医生的问诊结束，取完药后，我左右手各提着鼓鼓囊囊的塑料袋。
一边是梁医生新开的一堆中西药，瓶瓶盒盒，看着就让人胃里发沉，另一边是七包用牛皮纸裹着的中草药，腋下还夹着个崭新的电煎药壶。
这次复查，有些指标仍在临界值徘徊，梁医生斟酌再三，给出了这个中西结合的调理方案。
用她的话说就是，西药治标，稳定激素，中药固本，调理气血。
我没什么选择，只能照单全收。
结账时刷掉的那笔钱，让我再次深刻体会到健康是奢侈品的含义。
刚费力地把所有东西挪到医院门口，准备叫车，这时手机响了，来电之人是今朝。
我将药和煎药壶放到地上，接通电话。
今朝焦急的声音传来：“锦书！你在哪儿？赶紧的！出事了！”
“出事了？出什么事了？你别急，慢慢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