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指着我：“对，当时我闺女就是看你穿那件裙子好看，所以才下的单，我当时和她说，网上的都有美颜，有瘦身特效，卖家秀和买家秀不一样，不成想今天见到你，和直播的时候长得一样，你们直播都不开美颜瘦身吗？”
我回想起前段时间的直播，当时确实没有开美颜，因为考虑到何凯要在镜头前真情流露，开了美颜会淡化那种感觉。
老板娘对何凯说：“我闺女给我讲了你的故事，你虽然不认识我，但我是了解你的，你是何盛集团的二少爷何凯，对吧？”
何凯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疲惫：“是我，车坏了，困在这儿了。”
老板娘的热情上来了：“哎呀，这鬼天气！你们这哪儿有住的地方啊，这样吧，我闺女去外地上大学了，她那屋空着，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在那儿凑合一宿？总比在车里强。”
我还在犹豫，何凯却立刻答道：“那太谢谢您了老板娘！我们给钱。”
老板娘连忙摆手：“给啥钱啊，就一晚上的事儿，人活着，谁还能没点难处啊。”
她带着我们穿过商店，后面有一个小院，打开一间偏房，房间不大，但很干净，一张单人床，一张书桌，一个简易的衣柜，墙上还好几排许多奖状。
“条件就这样，你们别嫌弃啊，厕所在院子那头，我去给你们拿壶热水来。”老板娘说着，出去了。
何凯把背包放在桌上，转头看向我：“运气还算不错，你先坐下歇会儿吧。”
我坐在床边，床板有些硬，疲惫感袭来，喉咙发痒，去摸口袋里的烟。
烟盒刚拿出来，就被何凯伸手拿走了。
“别抽了，这是人家闺女卧室，抽烟不好。”
“那我出去抽。”
“你这一路上咳了多少次自己心里没数？今天不许再抽了！”
我看着他，他脸上没有表情，但眼神很坚持。
我沉默了几秒，缩回了手，没力气争。
老板娘送来热水和毛巾，还有两个塑料盆，说：“乡下条件就这样，你们凑合凑合，一个盆洗脸，一个盆洗脚，这毛巾不是新的，不过是我洗干净的，没味道，我家人没有传染病，你俩别介意。”
我和何凯连声道谢，她嘱咐我们早点休息，带上门出去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洗漱过后，我俩遇到了一个问题，房间是有了，但是一张单人床。
何凯自觉地坐到书桌前，说：“你睡床，我趴在这儿就行。”
我没言语，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灯关了，昏暗之中，我侧过身看着他的侧影，他今天从魔都赶回来，又是飞机又是高铁的，还开了很久的车，顶着风沙，护着我走了那么长的路，我知道他也很累。
这个时候介意男女之情，多少有些不合时宜，更何况我以前......
我开口：“何凯。”
“嗯？”
“你睡了吗？”
“还没。”
“过来躺下睡吧。”我说。
“不......不用，我这样就行，床那么小，两个人睡，不，不方便。”他有些结巴。
“床不小，挤得下，我虽然是女的，但我不觉得你会在这个时候对我做什么。”
我们都筋疲力尽，都带着满身心的伤痕和沙尘，欲望是此刻最遥远最不相关的东西，而且很奇怪，这次和以前不一样，这次我并不排斥他的靠近。
昏暗之中，何凯看着我叹了口气：“锦书，这不合适……”
“没什么不合适。”我打断他，往里挪了挪，给他让出位置，“你需要休息，明天还要想办法弄车。”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窗外的风声似乎都变小了，终于，他站起身，迟疑地走到床边，和衣躺下。
他紧挨着床沿，背对着我，身体绷得很直，和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床确实不大，我能感觉到他的体温，还有他身上淡淡的汗味和沙土味。
我没有动，也平躺着，睁眼看着昏暗的天花板。
两个人都没说话，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个交错的呼吸声，和窗外永恒的风。
我睡得很轻，任何细微的声响都能让我惊醒。
张欣的脸、父亲的质问、警察局的白光、张欣母亲抓住我衣襟的手……各种画面的碎片在睡梦中翻滚拼接。
天还没亮透，我就彻底醒了，灰蒙蒙的光线透过窗帘缝隙挤进来，旁边的何凯呼吸均匀绵长，他侧躺着，面向我这边，睡得很沉。
我的头有些发懵，眼睛干涩，天色尚早，但我再也无法入睡，小心翼翼地起身，穿好外套，来到书桌前，桌上有几个叠放整齐的笔记本和一个圆笔筒。
我取出一张纸，拿出笔，笔尖悬在纸上，停顿了片刻，然后，我开始写道：
何凯
谢谢你的照顾。
我得先走一步，请原谅我的不辞而别。
我们这次的接触，不能让你爸和林贝贝知道，这次你回来找我，如果我们一起出现在凤城，目标太大了，他们肯定会发现。
我现在自己回凤城，你晚些时候再走，或者直接回魔都，我们分开走更安全。
昨天，谢谢你。
保重，勿念。
薛锦书
我把纸条轻轻放在何凯枕边，他动了一下，我以为他要醒了，他却只是翻了个身，面朝我这边继续睡。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轻轻地拉开门，走了出去。
院子里很安静，风小了很多，商店已经开门了，老板娘正在打扫门口被风吹进来的沙土。
我从钱包里拿出五百块钱，来到老板娘面前。
“老板娘，谢谢您昨晚收留，这个您收下。”
“不用不用，真的不用，小姑娘，你太客气了。”
老板娘推辞了一下，见我坚持，便没在推辞，收下了，脸上有些不好意思，也有些欢喜。
“你这么早就要走？你那个男朋友不和你一起走吗？”
“他还在睡，让他多睡会儿，他太累了，而且车还在村子外面的国道上，他要等拖车过来。老板娘，村里有去凤城的车吗？”
“有，有一趟公交，早上6点45。”老板娘看了看墙上的挂钟，“快了，还有二十来分钟，你从我这往村口走，沿路就能看见一个公交站牌，在那等车就行。”
“谢谢。”
我走在这条乡间小道上，晨风带着凉意和残留的土腥气，远处传来公鸡的鸣叫，不知是谁家的狗被惊醒，犬吠声传来。
乘上车，国道在晨光中延伸向前，小村庄渐渐被抛在身后，前方的尽头是凤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