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子停下，远远看去，仓库门口一片混乱。
陈朗和赵志成，此刻被七八个人团团围在中间。
那些人的脸上带着愤怒，带着焦躁，带着看好戏的神情，手臂挥舞着，声音嘈杂。
陈朗脸色涨红，大声解释着什么，刚说了不超过两句，立刻被更响亮的质问打断。
赵志成紧抿着唇，用肩膀挡住陈朗，以防那些人对陈朗的推搡，但显然已是左支右绌，额角渗出汗水。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仓库敞开的铁门边，李薇瘫坐在一把椅子上，眼神发直，呆滞看着眼前的混乱，像是被吓坏了。
当我们的车停下时，李薇涣散的目光终于聚焦，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不顾一切地拨开前面的人群，跌跌撞撞地朝车这边跑来。
而那些人正专注于围攻陈朗和赵志成，没太注意她。
“薛经理！周助理！”她跑到车边，一脸惊魂未定，连声音都带着哭腔，“你们可算来了！他们……他们一大早就来了，吵着要见你，要说法，陈哥和赵哥都快顶不住了！”
周雁打开车锁，让她上车，道：“你先别急，我问你，孙倩呢？我怎么没看见她？”
“今早，今早孙倩就没来上班！我打她电话，她一直关机！薛经理，周助理，你们别怪我瞎猜，我估计她叛变了。”
“怎么回事！”听到这儿，我的思绪一下子被集中了。
叛变？孙倩为什么要叛变我们？她可是何峰调来的人，我一直以为是相对可靠的自己人，实在是没想到自己人会出问题。
周雁看向我，一脸凝重：“关于孙倩，我基本可以确定她叛变了，下手的人是李培斌和王单他们。”
“昨天在咖啡馆的时候，我就觉得孙倩有问题，但我没有证据，你当时情绪不好，我怕影响你情绪，所以没和你讲。我昨晚查了她的背景，原本想今天早上把她的情况告诉你，却不成想今早就出事了。”
她看了一眼车外混乱的人群。
“薛经理，这孙倩将我们仓库近期的运营情况和客户联络进度，详细地透露给了李培斌，包括你这次回北山处理私事的具体原因和经过，以及你个人过去的一些情况。”
网上那些被精心裁剪，恶意拼接成变性人妖的猎奇故事，它们的信息来源原来在这里。
我和她往日无怨，近日无仇，她为什么要卖我？
“你肯定不理解孙倩为什么会背叛，孙倩来凤城之前，在江南的娱乐场所做过一段时间的小姐，李培斌挖到了这个把柄，用曝光威胁她，同时也开出了很高的价码，威逼加上利诱，就把她拉拢了。”
周雁看着我，那眼神好似很担心我因此大发脾气。
其实，当周雁说出孙倩背叛的原因时，我发现自己竟然没有预料中的愤怒，心中的疑惑忽然就解开了，甚至有点理解她。
在这个漩涡里，没有人是干净的，没有人是绝对安全的。
弱点，就是可以被交易和利用的筹码。
我被自己的过去反复凌迟，她也在为她的过去买单。
她做过小姐，不能拿到台面上说，否则她就要顶着这个骂名过一辈子，她想重新做人，就将我这个临时的上司拖下水，替她挡灾。
在重利和威胁面前，人性是经不起考验的，我没权利要求她死心塌地的跟随我，这是她的选择，不过，她要为她的选择付出代价。
车窗外的喧嚣还在继续，该面对的终究要面对。
我推门下车，那边围攻陈朗和赵志成的人群立刻发现了我。
“是薛锦书的车！是薛锦书！”有人喊了一声。
嘈杂的质问声戛然而止，一时间所有的目光聚焦在我的身上，那群人迅速调转方向，向我这边涌来，顷刻间就把我们堵在了车子旁边，形成了更紧密的包围圈。
一个戴着金丝眼镜中年男人率先开口：“薛经理，你可算露面了，网上的视频，还有关于你的各种传闻，现在闹得满城风雨。我们几家店跟仓库签过正式的供货协议，现在因为你个人的问题，严重影响到了我们店铺的声誉和正常经营！今天你必须给我们一个明确的说法和解决方案！”
“对啊！我们的客人都看到视频了，跑来问我们是不是正在跟你合作，我们还怎么做生意？”另一个稍微年轻点的男人语气更冲。
“当初签合同，看中的是何盛集团的招牌和你薛锦书的能力，没想到你私底下是这种人！这合作我们还敢继续吗？”
“暂停合作！等事情查清楚再说！”
这些人七嘴八舌地逼迫我时，陈朗和赵志成想挤进来，但被人群有意无意地隔开，李薇躲在车里不敢下车，周雁则是看着我，并未开口。
我感觉到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地跳，父亲的决裂，张欣的死，声名受损，事业危机，这一切组合到一起，真是让人感到无力。
此时我的内心已经有些麻木了，甚至想放弃了，放弃这份事业，放弃自己的未来。
可声名已毁，木已成舟，我若后退，他们自会步步紧逼，一直将我逼得退无可退，逃无可逃。
但，就算输，就算最终一无所有，我也不能以这种屈辱的方式退场，我不会向他们低头，我不能低头，我的自尊不允许我低头。
我也不能倒下，不能在这些人的面前倒下。
我扫过面前一张张或激动或冷漠的脸：
“各位，请安静一下。”
人群稍微静了静。
“关于网络上传播的不实信息，我已经知道了，这件事并不是表面上看上去那么简单，而是有人恶意造谣。仓库与何盛的合作，一切程序合规合法，关于合约履行的问题，涉及集团内部事务和可能存在的恶意商业竞争，我会立即将此事整理出来，上报给何峰总经理，请求集团介入调查和处理。在何总给出明确指示之前，请各位暂缓单方面的结论，一切按既有合约流程进行，任何单方面的暂停或终止，都可能被视为违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