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些店铺负责人,说到底都是何盛体系内的人,他们可以对我这个有污点的仓库经理群起攻之,但对上真正的集团高层,尤其是主管这块业务的何峰,他们也得掂量掂量自己的实力。
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推了推眼镜,脸上的咄咄逼人稍微收敛:“薛经理,上报何总当然没问题,我们不是不讲道理的人。”
他话锋一转,语重心长地说:“但是薛经理,你也得理解我们的难处,我们开门做生意,最看重是声誉,网络上那些东西传得沸沸扬扬,有图有也有真相,我们的顾客和合作伙伴难免会多想,生意很那继续做下去。
他旁边那个年轻些的男人立刻帮腔:“就是!何总日理万机,也不能不顾我们下面店铺的死活吧?我们给你时间,但时间不等人!你必须尽快把你个人的问题处理干净,给我们一个交代,也是给何总一个交代!否则……”
他故意拖长了音调,扫过其他人,像是在寻求共识:“就算何总来了,我们也有话说!我们坚持认为,与一个声誉存在如此严重争议的负责人继续合作,会给我们的店铺带来不可预估的负面影响和实际损失!我们有权利拒绝这样的合作风险!”
另一个声音阴阳怪气地插了进来,是个瘦高的男人,他上下打量着我:“再说了,薛经理,我们也很想知道,你能坐上现在这个位置,负责这么重要的仓储业务,到底凭的是什么?是真本事,还是别的什么特殊关系?我们作为合作方,有权利也有义务,将我们的疑虑如实反映给何总,并请求集团监察部门介入审查!如果查出来你真的有问题,那你的职位恐怕不保,到时候,供货合约自然作废,你可就是违约方了!该赔偿的损失,一分都不能少!”
“我薛锦书,行得正坐得端,各位的顾虑我听到了,你们要反映,要审查,请自便。我相信,集团会给出公正的判断。如果最终调查证明,我薛锦书真如谣言所说,有任何违规或不妥之处,那么,该我承担的责任和赔偿,我绝无二话,一力承担!”
我停顿了一下,缓缓说道:“但是,也请各位冷静地想一想。我们仓库是为何盛集团服务的仓库,各位的店铺也是何盛旗下的店铺,我们本质上是同一条船上的人。如今,有人蓄意搅动市场,制造对立,不惜用上如此下作的手段,他们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我薛锦书个人,或者这一个仓库。他们今天挑拨各位来质问我,明天会不会用别的手段,去动摇各位店铺的稳定?毕竟,凤城的服装批发市场,并非只有我们这一条线,外地的货源,外地的渠道,随时可能进来。”
我的话没有说尽,但意思已经足够明白。
煽动他们来逼我,既是打击我,也可能是在试探和分化何盛内部的力量,为外部竞争者铺路。一旦我们的供货链条崩断,受损的不仅是仓库,他们这些店铺同样会面临货源波动,成本上升,甚至被其他势力趁虚而入的风险。
“所以,”我最后说道,语气缓和下来,“烦请各位,给我一点时间,也给集团一点时间,把这件事情的真相查清楚,是人是鬼,总要拉出来见见光。在此期间,保持合作,避免被有心人利用,造成不必要的损失,才是对彼此,对何盛,最负责任的做法。”
我的话说完,金丝眼镜男人和那个年轻男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又和其他几人低声快速交谈了几句。
金丝眼镜男人点了点头:“好,薛经理,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们也相信何总会秉公处理,我们就等你和集团这边的说法。但是时间不等人,舆论也不等人,希望你能尽快解决。”
人群开始松动,渐渐散去。陈朗和赵志成快步走过来,李薇小心翼翼地下车。
我站在原地,目送这些人驱车离去后,才感觉精神猛地一松,脚下发软,险些站立不住。
周雁及时上前一步,扶住了我的胳膊。
回到仓库办公室,我坐在椅子上,点上了一支烟,目光扫过办公室内部。
陈朗和赵志成站在一旁,陈朗的脸色还有一点涨红,胸膛起伏着,赵志成则紧抿着唇,双手握成了拳,目光警惕地看着仓库门口。
李薇缩在墙角办公桌旁,双手抱臂,肩膀还在轻轻发抖,时不时神经质地看向门口方向,看到我望过去,她慌乱地垂下眼帘,显然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恢复过来。
最后,我的目光落在周雁身上。
她是唯一一个看起来还算镇定的人,但眉头紧锁,像是在分析着什么。
“周雁,有没有证据,能直接证明是李培斌他们散布的谣言?”
周雁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为难:“视频发布的账号是个几经转手的僵尸号,IP地址并非本地,很难追溯到源头。这次我们能得知李培斌他们的线索,是我安插在新潮源的一个内线提供的,内线告诉我,他们最近经常接触何盛旗下的店铺负责人,并提出了你有个人问题,孙倩的事也是内线听到的风声,我们手里没有实打实的证据。”
我的心沉了又沉,在这个时代,造谣成本几乎为零,但想要自证清白,却需要付出难以想象的代价,甚至根本没有自证的机会。
没有证据,没有对方的把柄,难道就真的只能被动挨打,眼睁睁看着他们用污水一点点把我淹没,看着仓库的业务被彻底冻结?
周雁道:“经理,这件事我们得上报给何总。”
“我知道,我会给他汇报的,等会咱们就开车去趟集团总部,我亲自去找他。”
此等大事,必须当场汇报,我也要看看何峰的态度,他的态度直接影响到我能否翻盘。
这时,周雁的手机响了,她看了一眼屏幕,犹豫了一下,没有避开,直接接了起来。
“喂,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