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雁看了我一眼,对着话筒说:“是的,她在我旁边。”
然后她将手机递向我,低声道:“是何凯,他说联系不上你,找何总要了我的电话,说找你有重要的事。”
何凯?
我有些意外,接过了手机。
“喂?”
何凯的声音很着急:“锦书,你手机怎么回事?咋一直关机啊!”
“今天太多骚扰电话,我给砸了。”
电话那头,何凯吸了口气,像是在极力压制情绪。
“我刷到了那个视频,李培斌这帮杂碎!”
“你怎么知道是他?”
“我查过了,咱俩分开后我回了魔都,今早看到视频就立刻折返来了。听着,事态比想象中麻烦,我没时间过去找你,但事情我已经在办了。我动用了一些关系,在追查视频发布的源头,查李培斌和那些垃圾媒体之间的资金往来,还有他们私下接触仓库下游渠道的证据,我也在让人搜集,我给你微信上发了几样东西,你先看看,这些可能还不够硬,但至少能让你看清楚,这不是空穴来风。而且,我不能再藏着了。”
不能再藏……他这是要介入,他回凤城给我办事,百分百会被他爸发现。
“何凯,你父亲他知道这件事了吗?我被人造谣,下面的渠道出的这些问题,是不是你爸他……”
“不是他,我爸那个人虽然强势,做事不择手段,但他言出必行。他当初拿你的事逼我,我照做了,听他的话去了魔都,在他眼里这事就了结了。他不会再用这种下三滥的方式,这不是他的风格,这样太掉价了,树敌也太多。而且我今天早上听我哥说,我爸得知这件事情之后,第一时间把我哥叫过去了。我刚给我哥打过电话,我爸的原话是:彻查,薛锦书的形象现在绑着何盛一部分声誉,必须要真相大白。”
何天奇要彻查?
我还以为他要立刻舍弃我这个棋子,这真是让我意想不到。
“锦书你记住,这不是你的错,从来都不是。这确实是一场针对你的战争,但你从来不是一个人在面对,我这边会处理我能处理的部分,但有些仗必须你自己站起来打。”
电话挂断。我握着微微发烫的手机,一时有些恍惚。
何凯来了。
在这风言风语几乎要将我溺毙的时刻,他冒着被家族漩涡吞噬的风险,从暗处走到了明处,让我在冰冷的深水里,终于接触到了一点可以借力的实物。
这不是救赎,是背水一战时,身后突然出现的战友,他和我一样伤痕累累,但眼神却异常凶狠。
周雁不知何时离开了仓库,又很快回来。
她递给我一个全新的手机盒,里面是一部还未拆封的智能手机。
“用这个吧,把你的卡插上去,你现在不能没有手机。”
我没有推辞,迅速拆开装好,开机之后,电话簿和信息栏都是99+的未读,忽略掉陌生号码,手指快速滑动,寻找真正重要的信息。
然后,我看到了舅舅赵景升的名字。
他在一个小时前发来信息,只有简短的两条:
“锦书,看到消息立刻回电。”
“你在哪里?安全吗?”
我就是在找他,这个看上去实力很强的舅舅。
李培斌,你以为我没有后援吗?你以为我只有何峰做靠山吗?
我还有我舅呢!
我按下了舅舅赵景升的号码。
“锦书?”舅舅赵景升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
“舅舅,是我,我在仓库。”
“把地址发给我,先别离开那儿,我马上到。”他没有多问一句废话,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不到二十分钟,仓库外传来汽车引擎声,我本想出去接应,可一站起来就是一阵天旋地转。
“你先坐着休息,我去接一下。”周雁先一步走向仓库门口查看。
我坐在办公室的椅子上,以我的角度刚好能看到仓库门口,舅舅赵景升走进仓库的时候,我清晰地看到周雁一下子僵住了,像是被什么无形的力量钉在了原地。
她迅速调整了站姿,后退了一步,侧过身让舅舅赵景升走进仓库。
周雁的声音在空旷的仓库里响起,带着恭敬:“赵董事长,您好。”
舅舅赵景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你认识我?”
“在时代建筑杂志上见过您。”
舅舅赵景升微微颔首,便径直越过她,目光落在我身上。他快步来到办公室,陈朗赵志成等人见到舅舅赵景升,显然不认识舅舅赵景升是谁,实际上我也不知道舅舅的身份。
但当这些人见到跟在舅舅赵景升身后的周雁,看到她毕恭毕敬的态度时,纷纷停下了手头的工作,站起身来。
周雁小声道:“你们先去忙吧。”
陈朗赵志成等人离去后,舅舅赵景升看了一眼留在办公室的周雁,再看向我时流露出询问的眼神。
“舅舅,这位是我的助理,不碍事的。”
我没有让周雁离去是有原因的,她既然认识舅舅赵景升,那我得让她彻底清楚我和舅舅赵景升的关系。
当我那一声舅舅喊出来的时候,我特别留意了周雁的神态。
她的目光在我和舅舅之间快速来回扫视,脸上闪过一连串复杂的情绪,但她极快地控制住了自己,对舅舅赵景升点头致意,默默退到一旁,将空间留给我们。
舅舅几步走到我面前,道:“今天发生的事我都知道了,一群躲在阴沟里的老鼠,用这么脏的手段。我过来之前,联系了几个信得过的朋友,有媒体那边的,也有法律界的,他们临时组了个小团队,专门处理你这件事。律师函起草好了,马上就会发出去,不止发给那些发布平台,还有背后涉及的所有主体,控告他们诽谤,侵犯隐私,损害商业信誉。”
“光防守不行,还得反击。我让人准备了材料,联系了几家有公信力的主流媒体和行业媒体,不能光让他们泼脏水,得把背后那点见不得光的商业阴谋捅出去,晾到太阳底下晒晒。”
舅舅赵景升将一只大手按在我的肩上,道:“有舅舅在,这帮藏头露尾的东西翻不起什么大浪,我一定让他们为今天做的事付出代价。”
听他讲完,我心底涌起了一股难言的情绪。
以前我被人算计,被人打倒,没有人能帮我,我只能默默地咽下那口气,在心底发誓,有朝一日必将百倍偿还。
但我很多时候真的咽不下那口气,那种屈辱,那种无助,我真的受不了,我想立刻反击,我想让那群算计我的人和侮辱我的人得到惩罚。
可是,我没有实力,没有与之对抗的筹码,我只是一个人。
我知道我妈的娘家很有实力,可那毕竟是别人的,不是我的,我妈不去找他们,我也没脸去找他们,所以我只能独自承受着外界的压力。
那次被女性假两性畸形逼得走投无路,我下了很大的决心才接受了邢语的帮助。
所以这一次,无论是何凯还是舅舅,我都没有主动联系他们,因为我知道我没有资格去找他们。
何凯不必多说,舅舅已经给了我二十万,那可是二十万啊,领了他那么大的人情,再去找他帮我,我真是没脸。
但是,我不去找他们,他们却不约而同地过来帮我。
这世界上最难还的就是人情啊,人情欠下了,要用多大的礼才能还完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