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鉴于你无法完全脱离工作环境，我给你制定一个居家恢复方案，主要有以下四点……”
他从作息时间、食谱营养搭配、药物调理和体能锻炼四个方面入手，洋洋洒洒写了一整张A4纸，推到我面前：“每周一次线上随访，汇报身体状况，我会根据你的情况调整方案。每月到医院复查一次，你能做到吗？”
看着纸上如同军规一样的要求，要是能完完全全依照他的方案执行，那我也太自律了。
我咽了口唾沫：“我尽量。”
“不是尽量，是必须做到。”他纠正道，没有商量的余地，“如果你做不到，等下次复查，身体还是没有改善，我会联系梁医生安排你住院。等到那个时候，你就只能吃医院食堂了。”
“保证完成任务！”我立刻表态，就差当场敬个礼了。
他终于满意了，开始收拾自己的东西，说：“明天你再过来一趟，挂梁医生的号，我提前给梁医生说好，她会给你开药。”
我忙不迭地点头：“没问题没问题。”
“时候不早了，回去吧。”
我如蒙大赦，赶紧起身，说了声再见，便离开了办公室。
走出附属医院大楼，我迫不及待地点上一支烟，这整整一下午都在医院来回跑，根本没时间抽。
晚风将丝丝缕缕的烟雾吹散，我站在公交站台，借着路灯的光，展开刘子霖手写的恢复方案。
作息时间、营养搭配、药物调理、体能锻炼，每一项看上去都没那么简单，我想我肯定做不到百分之百，但至少，得让刘子霖感觉我在努力。
刘子霖是认真的，下次复查，如果指标没有改善，我就真得住院了，我手里的钱恐怕连医药费都付不起，总不能再张口去借吧？身体健康还是蛮重要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强迫自己进入健康模式，按照恢复方案的要求，尽量在十一点前躺下，却无法安然入睡，这几天思虑过度，每每躺在床上，脑子里都会嗡嗡作响。
吃饭和药物调理正常进行着，至于体能锻炼这方面……
他要求我每天早晨起来，去外面散步，凤城的早晨很冷很冷，而且早上我是真的起不来，这项课目暂时搁浅。
何凯在抵达魔都后，又给我发过几次消息，问些无关痛痒的话，或者分享一点魔都见闻。
我总是延迟回复，回复得极其简短。
他大概察觉到了我的刻意冷淡，联系频率逐渐降低。
这样很好。
海星宇离开凤城前，给我打了个电话，对我说：“具体的安排何凯给我说过了，我同意了他的安排，我已经撤资了。接下来，仓库就真的要落到你肩上了，锦书，加油吧，希望过一段时间，能看到一个全新的你。”
凤城一下子空了许多。
我又回到了那种熟悉的孤独状态，大部分时间待在家里，整理思路，研究何盛集团公开的架构和业务，推测何峰可能提出的要求和条件，以及我该如何回应。
我知道何峰一定会找我，何天奇不会让仓库的事搁置太久。
第五天上午，手机响了，这是一个归属地凤城的陌生号码。
我盯着号码看了几秒才接通。
“我是何峰。
“何总你好。”
“今早有时间吗？”
“有呢。”
“来一趟仓库吧。”
......
再次回到仓库，我明显感觉到自己的心态变了，以前我是这里的一份子，现在我只是一个看客。
临时搭建的直播间被清理干净，那场二百多万人次的喧闹，在这份空旷寂寥面前，仿佛只是个幻觉。
我站在由透明玻璃搭建的办公室门口，深吸了一口气，推门进去。
何峰已经到了，坐在那张办公桌后面，背挺得笔直，穿深灰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一块机械腕表。
在他身上，我感受不到何天奇那种扑面而来的压迫，但也没有何凯身上的浮躁，他给我的感觉是冷静，没有温度的冷静。
办公室里还有一人，站在何峰办公桌对面，是个看上去二十五六岁的女人，穿着米白色职业套裙，一头黑发绾在脑后，戴一副无框眼镜，手里拿着一个蓝色文件夹。
见我进门，她和何峰同时看向我，女人对我微微颔首，何凯则是指向旁边的靠背椅，说：“坐吧。”
我依言坐下，脊背同样挺直。
何峰没有寒暄，直接开门见山：“何凯临走前提的条件，想必你已经很清楚，我就不再复述了。”
他指了指穿职业套裙的女人，介绍道：“这位是周雁，是我安排给你的助手，协助你处理仓库的工作。”
周雁上前半步，将手中的文件夹打开，放到我面前的桌面上，说：“薛经理，您好，我是周雁，以后请多指教。”
薛经理？
她这称呼喊得很顺嘴啊，就好像我任职了很多年一样。
我扫了一眼桌上的文件，是一份仓库的股份转让合同草案。
何峰道：“直播的事情到此为止，集团董事会一致认为，何凯选择的直播带货模式，虽说在短期内引发流量爆炸，但弊大于利。”
我抬起眼，迎上他的目光，想听听他有何高见。
“直播带货模式破坏了价格体系，直播间的低价走量策略，直接冲击何盛旗下实体门店的售价。货是从这里出去的，利润大头却被平台分走，长期来看，是在动摇集团线下根基。”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轻点一下：“流量来得快，去得也快，过度依赖热点并非什么好事。这次的热点是何凯反抗家族，现在何凯走了，那下次的热点是什么？把业务绑在这种不确定的营销事件上，不符合经营的原则。爆款思维容易导致供应链压力过大，品控失衡，最终损害的是何盛的招牌。深耕线下，服务好现有渠道和客户，才是根本。”
他站在集团管理者的角度，说得句句在理。
如果我是他，我想我也不会选择直播带货，因为风险太高，毕竟有现成的线下渠道，何必冒险走线上呢？
这还不是何凯一无所有，为了突围才兵行险着。
何峰指向我面前的合同，“仓库的定位需要调整，以后，这里作为何盛集团的一个区域仓储和配货中心，为凤城和其他城市的直营店、加盟店供货。你的任务是管理好这个仓库的库存和物流，与线下门店做好对接，周雁会协助你，她熟悉集团的流程和系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