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店长的脸上闪过一丝犹豫，最终却还是摇了摇头：“薛经理，不是我不配合，主要是我们店和供货方签了协议，有排他条款，在协议期内，不能随意更换或者引入其他同类货源。”
“排他协议？这种限制自身的条款怎么能签呢？”
他看上去并不想和我解释更多，从收银台下面的柜子里取出一份文件，说：“您要是不信，我把这份协议给您看看，我们真的有合约限制。”
他翻开其中一页，指给我看：“您看，上面写着，在协议有效期内，我们店铺所需同类风格货品，需优先从甲方采购，未经甲方书面同意，不得从其他渠道购进同类货品。”
我看过这些条文，目光停留在协议最上方，那里标着甲方的名称和公章。
供货方：风城市新潮流服装贸易有限公司
法定代表人：李培斌
白纸黑字，清晰无比。
虽然早有猜测，不过当这个名字以如此正式的方式闯入我的视线时，一股强烈的愤怒瞬间冲上头顶，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全身都在战栗，那是由兴奋带来的。
李培斌……李总！果然是你。
启光大酒店的仇，我得和你好好算算了。
我深呼吸一口气，控制住身体的战栗，垂下眼帘，掩去了几欲喷薄而出的愤怒，再抬起眼时，我已将脸上的表情恢复平静。
我将文件还给林店长，遗憾地说：“确实是排他条款，看来我们来的不巧，刚好在协议期内，我能理解，做生意都要讲究诚信。”
林店长松了口气，将文件放回原位：“是啊，诚信第一嘛，薛经理理解就好。等这份协议到期了，如果有机会，我们再谈合作，您看怎么样？”
我笑着点了点头：“没问题，那林店长您先忙，我们就不打扰了。”我朝李薇使了个眼色，与她一同离开云裳汇。
啤酒肚男人跟在我身边，声音压低了些，带着恰到好处的关切：“薛经理，林店长他……唉，有时候就是太死板了，认准了老合作方，不懂变通。您别往心里去，他们也是按合同办事。”
他让我别往心里去……看样子是发现了我刚才流露出的愤怒情绪，还真是眼尖啊，他这是以为我的提议被林店长用合同挡了回来，脸上挂不住，心里憋着火。
我维持着面上的平静：“您言重了，生意上的事情我能理解，按合同来是应该的。”
我边说边往电梯方向走去，啤酒肚男人亦步亦趋地跟着，这家伙眼睛里冒着精光，说出来的话更加推心置腹。
“薛经理年轻有为，又是何总亲自点的将，眼界和魄力非常人能比。这次调研，肯定是集团有大动作，林店长他们这些天天守着一亩三分地的人，目光短浅，看不到这一层，您千万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这马屁拍得还真是有水平，把我捧上了天，把林店长踩在地下，还暗示自己看懂了集团的方向，站在我这一边。真是个职场老油条啊。
我的语气加上了一些无奈：“集团确实希望我们大家能高效协同，但能否具体落地，还是需要一段过程的，像今天这种情况，也在意料之中。”
啤酒肚男人脸上的笑容更热情了，搓了搓手，语气讨好地说：“薛经理深明大义，其实我们阅彩城这边，那是绝对全力支持集团任何决策，只要是咱们集团何总的指示，我们百分之二百的配合执行！”
我们停在电梯门口，等待电梯。我看了他一眼，隐约猜到了他的用意。
他往我身边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薛经理，今天调研这事儿，要是何总回头问起来，还望您多多美言几句。主要是我们阅彩城这边的整体配合态度是积极的，个别店铺的历史遗留问题，我们也在努力协调，最重要的是，突出我们管理方对集团新战略的拥护和执行决心。”
这家伙，我刚才吃闭门羹的时候一言不发，不帮我也就算了，还想让我在何峰面前替他说好话，天底下哪有那么好的事？
我正视着他，他被我看得有些不自在，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但依旧表现出期待。
我的心里迅速盘算着，直接拒绝的话，会得罪他，他虽然不是什么大人物，但是在阅彩城他就是地头蛇，为了杜绝他给我使绊子，增加不必要的麻烦，我不能当面拒绝他。
他怕我在何峰面前说他办事不力，影响了他在何峰那里的印象分，进而影响了他的前程。
那么我呢？我这次来阅彩城无功而返，我压力也很大的好吧！我要是痛快答应了，我不就成冤大头了？而且我不知道他和集团其他势力有什么关系，贸然承认，很有可能引火烧身。
片刻的沉默过后，我堆出一个微笑：“我这次主要是过来摸底调研，了解一下一线店铺的实际情况，何总日理万机，不会会事无巨细地过问。阅彩城这边的配合态度我确实感受到了，一线的工作不容易，既要执行集团战略，又要平衡各方关系，您这边的难处，我多少能体会得到。”
我没有承诺为他说好话，但也没有把话说死，只是用这种模棱两可的态度安抚了他的情绪，暗示他不会把这件事捅到何峰那里去。
他是何等的人精，立刻听懂了我的弦外之音，僵硬的表情放松了许多，笑容也变得自然：“哎呦，薛经理您这话真是说到我心坎里去了，理解万岁，理解万岁啊！你放心，以后在阅彩城有什么需要协调的，您一个电话，我老张绝无二话。”
“那就谢谢了，今天也耽误了您不少时间，我们还要去其他商场看看，就先告辞了。”
“您忙您忙，我们随时联系。”
电梯门打开，我和李薇进入电梯间，电梯下行，我闭上眼长出了一口气，应对这种职场老油条，还真是费脑子。
李薇站在一旁，轻声开口：“这位集团在阅彩城的负责人，还真是难对付。”
我扯了扯嘴角，没有睁眼：“能在这种地方坐稳位置的，哪个不是人精？都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