坐上车,我说:“去名单上的下一家,重点看风格偏年轻时尚的店铺。李薇,你记的留意这些店铺的货品吊牌,记下他们的供货商信息。”
她没有多问,只是利落地点头:“明白。”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我们穿梭于凤城几个主要商场,有针对性地搜寻李培斌的供应的店铺。
在新时代广场一家何盛旗下的潮流集合店,我借着翻阅价签的机会,看到了熟悉的“新潮源服饰”字样。
在百盛商场的一家女装专柜,我假装对一件外套感兴趣,向店员打听产地和供应商,店员说是跟本地的新潮源公司长期合作的,质量有保障。
调研变成了有针对性的调查,动机变了,这连续几个小时的工作,我是一点疲惫都感觉不到,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确定好新潮源李总的供货渠道,找准他的问题和命脉,然后吃掉他。
李培斌的生意网铺得比想象中更密,在至少五家何盛旗下或关联的时尚店铺里,都找到了他公司的货品,且占比不低。
傍晚,我和李薇走出一家商场,站在广场上,我点上了一支烟。
李薇问我饿不饿,走了一下午,我其实有些饿了,但我却摇了摇头。
“不急,今晚这顿饭有人请,我们能吃上大餐。”
李薇不解地看着我,我对她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走吧,先去喝个咖啡,等人过来请我们。”
我和李薇坐在靠窗的卡座,窗外是华灯初上的商业街。
我点了一杯生椰拿铁,问李薇:“今天跑下来,印象最深的是哪家店?”
李薇认真地想了想,说:“应该是新时代广场那家,还有百盛那家专柜,新潮源的铺货率确实不低。”
我点了点头,抿了口咖啡,说:“重点不是铺了多少,而是他铺了什么货。你今天在新时代广场那家的促销区,注意到那几件带新潮源吊牌的卫衣了吗?”
李薇顺着我的话说:“注意到了,那几件衣服我看过了,袖口的走线明显歪斜,还有一件的扣眼锁边松散,眼看就要脱线,按道理,这种瑕疵品在出厂前就应该被质检卡住。”
“而且它们挂的价格,仅仅比旁边正常品便宜了不到两成,有些甚至只是打个八折。消费者如果贪这点便宜买回去,穿几次就可能出问题,损害的可是店铺和我们何盛的口碑。”
我停顿了一下,扫视咖啡厅四周,离我们不远的座位上,有个独自看手机的男人,这家伙盯了我们一路,我早就注意到他了。
我刻意压低了声音,对李薇说:“更离谱的一家店,名字我一下想不起来了,就那个新品架上挂了两件同款不同码的针织衫,你还有印象吗?”
“记得,一件M码是聚酯纤维,另一件L码的标的却是丝光棉,可它们的吊牌价一模一样。”
“是啊,一模一样!聚酯纤维和丝光棉,成本和档次天差地别,这可不是品控疏忽或者什么贴错标签就能解释的,这是典型的以次充好,是商业欺诈!李薇,你说这种情况,那些天天在店里理货的店员会不知道?店铺的采购人员在进这批货的时候,会不知道实际成分和吊牌不符?”
李薇沉默了一下,声音也压低了:“按常理来说,不可能不知道,尤其是采购,对货品的基本信息和成本应该是最敏感的。”
我向后靠进沙发背,轻轻叹了口气,“所以啊,他们心知肚明,新潮源用冒牌货充好货,店铺采购利用信息差和职权协助这些次品上架,双方从中各取利益,最终买单的是消费者,背黑锅的是我们何盛集团的招牌。”
说完这些,我用眼角余光确认,身边不远处那个看手机的男人,他僵坐在那里,拿着手机一动不动。
火候差不多了。
我拿起手机,直接拨通了周雁的电话。
“周助理。”
“薛经理,请讲。”
“我和李薇今天在凤城的几个大商场转了转,有个挺重要的发现,现在已经有了初步确认,给我们集团供货的一家公司,名叫新潮源,这家公司在向包括‘潮品汇’等在内的,至少三家集团关联店铺供货过程中,存在以次充好行为。”
“有充分迹象表明,店铺的采购或管理人员对此是知情的,他们和供货方的利益勾连,导致劣质货品长期上架销售。这种行为严重侵害了消费者权益,集团的品牌信誉夜受到了实质性的损害。”
“薛经理,你这么说情况确实严重,您需要我这边如何配合?”
“一些证据我已经留底了,今晚我会整理出一份详细的情况报告,附上现场照片和具体分析......”
我再次用眼角余光看向那个男人,确认他还在偷听,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周雁说道:“这份报告我明天上午给你,到时候你根据集团的文字模板整理一下,按流程上报给何峰总经理。此事性质恶劣,必须让何总第一时间掌握情况,并决定是否启动内部调查,追究相关责任。”
“明白了,薛经理。”周雁的声音带着慎重,“我会确保流程畅通,明天随时待命接收您的报告。”
“好。”我挂了电话。
斜后方传来椅子的挪动声,那个看手机的男人起身,匆匆离开了。
李薇看着我,欲言又止。
我对她笑了笑:“现在,我们可以安心吃点东西了。”我拿起小银勺,轻轻敲了敲甜点盘的边缘,发出清脆的一声叮响,“养足精神,晚上,有人请客吃大餐。”
不到半小时,我的手机震动起来,是一个陌生的本地号码。
接通后,我没有说话。
“喂……请问,是薛锦书薛经理吗?”
这声音,真是让我怀念啊,李总,果然是你。
“我是,您哪位?”我明知故问。
“薛经理,您好您好!鄙人李培斌,新潮源公司的老板,冒昧打扰您了,今天听说您到下面店铺调研,还提到了我们公司,我这一了解,才知道可能有些误会,我们供货上有些小疏忽,让薛经理费心了,实在是过意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