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李总卑躬屈膝的模样,心中有一股快意,但我知道,不能只顾快意。
俗话说得好,兔子急了还要人。
这个李总,在凤城服装批发市场混了这么久,背后没点关系是不可能的。逼得太急了,我担心他反咬我一口,以我目前的处境来说,把事情做绝反而得不偿失。
我今天参加这场酒局,要的是供货渠道,削弱他然后壮大自身,不是为了雪耻,从而引发一场不可控的斗争。
我将烟捻灭,向后靠回椅背:“李总言重了,严查严惩那是李总公司内部的事,我不便过问,至于报告......”
我故意拖长了音调,看着李总的呼吸都屏住了。
“我可以暂时压下,不立刻呈报何总,但是我有个条件。”
“您说!您尽管说!”李总连声道。
“今晚过后,何盛旗下,由新潮源供货的店铺,供货份额,我要七成。”
此话一出,包厢里霎时安静。
李总强挤出来的讨好笑容僵住了,眼睛瞪得老大,难以置信地望着我。
“七......七成?薛经理,这......这未免也太多了?”
他的声音带上了哭腔:“薛经理,您高抬贵手啊!我这公司,上上下下几十号人指着这碗饭呢!突然砍掉七成份额,简直是断我生路啊!这公司立马就得垮!手底下的兄弟跟了我这么多年……这……您让我怎么跟下面交代?这打击太大了,实在是承受不起啊!”
我静静地看着他表演,等他说完,才道:“李总的难处,我能理解,李总好像忘了,我管的只是个仓库,不是服装厂,也不是设计工作室。”
我稍稍坐直身体,目光扫过在座每一个人,最后落回李培斌那张惨白的脸上。
“仓库里的货是有限的,卖一件少一件,我们没有生产线,也没有稳定的上游货源。我要这七成份额,不过是趁着现在手里有货,打开渠道,让店铺和顾客认识和接受我们仓库供应的品质。这七成份额不是永远拿走,等我这批库存清得差不多了,渠道自然还是需要稳定的供货源,到时候……”
我拿起茶杯抿了一口:“到时候,如果李总公司经过整顿,货的质量能达到我的要求,我也不介意将李总的货重新引入这个渠道,甚至推向凤城更多的何盛旗下店铺。”
“薛薛经理……您这话当真?”他声音颤抖着问。
“我当着这么多位店长的面说的话,自然作数。不过前提是,你的货改头换面,像那种滥竽充数的货一件都不能有,在仓库的货品清完之前,李总,你有足够的时间去整顿你的供应链,提高你的品控标准。”
李培斌的脸色变了又变,显然在进行激烈的思想斗争。
这时,一直沉默的林店长,忽然轻轻咳嗽了一声。
“薛经理毕竟是我们何盛集团的仓库经理,我们这些何盛旗下的店铺,选择供货方的时候,自然是把何盛的服装仓库放在第一位。李总啊,薛经理这个方案其实很公道,没有把你的路完全堵死,而且薛经理看重质量,这对我们店铺来说是天大的好事!以前那是没办法,现在有薛经理把关,我们也能放心卖货不是?”
林店长这一手临阵倒戈,无异于在背后捅了李培斌一刀,我估计这些店长们也看明白了,我的目的是为了吃掉李培斌的供货渠道,只要不影响他们的店铺经营,供货商是李是薛又有什么区别?
李培斌呼吸越发急促,眼神慌乱地游移,扫向桌边的其他人。
一个胖乎乎的店长掏出手机,似乎在给什么人发消息,发完后将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桌上,不敢再看。
一个女店长则拿起茶壶,给自己倒水,手有些微抖,茶水险些溢出。
无人与他对视,无人出声。
他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薛经理!就算我答应,口说无凭!您……您得给我个书面协议!保证等您仓库的货清了,真的会把渠道还给我,真的会引进我的货!不然我今天让出这七成,明天可能就什么都没了!您得给我个准话,立字为据!”
他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困兽,想用一纸协议,为他的未来争取一点可怜的保障。
我看着他因激动而泛红的脸,忽然就笑了,轻轻地摇了摇头。
“你觉得现在这种情况,是我需要向你保证,还是你需要向我证明?我今天坐在这里跟你谈条件,已经是给了你机会,信我,你就按我说的做,你要是不信……”
我停顿了一下,拿起桌上的湿毛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指,然后将毛巾轻轻扔回盘中。
“我明天就可以让你剩下的三成都保不住。”
李培斌瞳孔骤缩,脊梁骨仿佛被抽走了,整个人颓然瘫靠在椅背上,脸色灰败,眼神失去了光彩。
“好,就按薛经理说的办,“就按薛经理说的办,七成让给仓库,我抓紧时间改制,至于那报告......”
“李总配合得好,报告自然就没有出现的必要了。”我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鱼肉,“当然,如果后续合作出现任何不愉快,或者我发现李总阳奉阴违,那这份报告随时可以补上日期,出现在该出现的地方。”
“不敢!绝对不敢!”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李总是聪明人,具体事项,我的助理周雁明天会联系贵公司详谈,希望我们后续合作愉快。”
饭局的后半段的气氛有些诡异,李培斌等人强颜欢笑,而我终于有胃口品尝了这顿菜肴,味道确实不错。
李薇在一旁,自始至终沉默,我看她也没什么心情吃饭,一直盯着我看,就好像我脸上有花一样。
离开悦宴楼时,李培斌送到楼下,礼物还想往车上塞,被我用眼神制止了。
他讪讪地收回手,我坐进车里,隔绝了外面那张虚伪讨好的脸,车子离开酒店,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到一阵后怕。
在这场饭局上,我第一次以优势方的姿态压迫别人,心里还是有些紧张的。
其实我很害怕李总狗急跳墙,他万一就想鱼死网破呢?到时我就真是偷鸡不成反蚀把米了。
“回仓库吗?”李薇问。
“送我回家吧,我有点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