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的路上,李薇开车,我坐在副驾驶。
她问我:“薛经理,刚才您说后续具体对接让周助理负责……可是,之前您不是让周助理准备接收报告,说要上报何总吗?周助理毕竟是何峰总经理安排过来的人,这件事何总那边会不会已经知道了?如果何总真要下令调查新潮源,李培斌自身难保,今晚的交易就作废了,甚至会引火烧身。”
我微微侧头,看着李薇在驾驶座上专注开车的侧影,她开始为我的处境考量了,这是个好迹象。
“你考虑得很周全,在集团里,尤其是在何峰那个层面,一件事,只要没有形成白纸黑字,盖着红章,正式摆在他办公桌上,那么它就可以不存在,或者说,没那么重要。”
“调查一个在凤城扎根多年,关系盘根错节的批发商,尤其是这种牵扯到下面店铺人员,查起来费时费力,还可能惹一身骚的事情,没有板上钉钉的证据和不得不动的理由,谁会主动去做这个恶人?何峰要管整个集团的运营,千头万绪,这种事情的优先级很低。”
“相反,你看今晚的结果,我一个刚任命的仓库经理,上任第一天凭自己的能力,说服了一个难缠的地头蛇供应商,让出了七成供货份额,这意味着什么?”
我自问自答:“意味着他何峰没看错人,我这个仓库经理不是摆设,他手下的这个新设的仓储点,可以马上运转起来,为何盛的线下渠道输血。对他来说,是实打实的业绩,是证明他决策正确的成果。”
“所以,一个是可能惹麻烦,结果未知的调查,一个是立竿见影,能写入他工作报告里的业务突破。如果你是坐在何峰那个位置上的人,你会更关心哪一个?是默许下属灵活处理掉一个潜在的污点,并借此打开局面,还是大张旗鼓地去捅一个马蜂窝?”
李薇沉默了,过了一会儿,她才低声说:“我明白了,所以您故意没有形成正式报告,只是口头让周助理准备,其实就是给了这件事一个可进可退的空间。最终解释权,在您和何总那里。”
“聪明。”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省力。
车内又安静了片刻。
李薇似乎下定了某种决心,再次开口:“薛经理,说真的,我没想到您会这么深谋远虑。我一直以为,您就是特别有创意和冲劲,能把直播做起来已经很了不起了。但今天,从下午调研到晚上这场饭局,我才知道,您处理这些事情的心思和手段,简直让人害怕,也让人佩服。”
我笑了笑:“都是被逼出来的,不想被吃掉,就得学会怎么咬人,还得知道咬哪里最疼,又不至于让对方反扑。”
我没有再多说,有些更深层的原因,并没有告诉李薇。
其实,我安排周雁去对接后续,不仅是因为她的何峰背景能持续给李培斌施加压力,更重要的是,我要把周雁拉下水,不,是拉进来。
让她从高高在上的观察者,变成具体业务的执行者。
一旦她经手了这些具体事务,就与我处理的这个麻烦产生了直接关联。
她的立场将变得微妙,向何峰汇报的内容,不得不更多地从业务推进和结果角度出发,而不仅仅是评判我这个经理是否合格。
同时我也能通过这件事,观察她是否会在关键时刻,选择完成我给她安排的任务,还是固执于她原本的监视使命。
我收起思绪,拿出手机,找到周雁的号码,拨了过去。
“周助理,还没休息吧?”
“薛经理,还没有,您请讲。”周雁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干练。
“晚上我和集团旗下的几家店铺,还有供应商新潮源的李总碰了个面,初步达成了共识。新潮源愿意让出七成的供货份额,由我们仓库直接供应给阅彩城的云裳汇、新时代广场的潮品汇等五家店铺。具体的款式清单、交接时间表、价格比对,以及后续的补货协调,需要你这边尽快落实。”
电话那头,周雁显然停顿了一下,但她没有表现出任何犹豫或质疑,立刻进入了工作状态:“明白了,薛经理。我会与新潮源以及相关店铺分别确认细节,并拟定具体的执行方案和协议草案,您对交接的时间节点和优先顺序有特别要求吗?”
“越快越好,最好三天内完成首批货品的清单确认和调拨,优先处理云裳汇和潮品汇的份额,具体细节,你可以直接联系新潮源的李培斌李总,我已经跟他打好招呼了。店铺那边,林店长他们也会配合。”
“好的,我明天一早就开始处理,有任何进展或需要您决策的事项,我会及时向您汇报。”
周雁的回答干脆利落,没有提出任何困难,也没有追问今晚碰面的更多细节,这正是我想要的态度,至于她心里怎么想,会不会向何峰汇报今晚发生的事情,那是她的事。
“辛苦了。”
我挂了电话,将手机扔在旁边的座位上,真正地长舒了一口气。
……
悦宴楼这顿饭过后,凤城服装实体业这潭看似平静的水,被我给搅混了。
从周雁那里得知,我的名字,开始在凤城本地批发商和何盛旗下店铺之间流传,提起我的时候,总会加个前缀:何峰手底下那个心狠手辣的女人。
那些人看我的眼神,多了些审视,还有掩饰不住的忌惮。
李培斌的七成份额被我割到了大动脉,消息不胫而走,我不用去打听,也能从周雁的反馈中得知,在与其他店铺负责人和批发商接洽时,阻力小了许多,讨价还价的余地大了。
他们未必真的怕我,但他们怕我背后的何峰,怕成为下一个新潮源。
对此,我乐见其成。
仓库的运转步入正轨,首批货陆续送到了那几家店铺,销售数据不算惊艳,但稳中有升。
最关键的是,现金流活了。
看着账户里开始有进项,不再是只出不进的无底洞,我悬着的心,才算落下了那么一丝丝。
——
作者:接下来的故事要进入一段间章,玩过牢原的同志应该知道,这属于一个独立的剧情,俗话说就是支线啦,嘿嘿,我有点啰嗦了。故事发生在锦书老家北山城,牵扯到的人不少,林生,今朝,霞霞,锦书的老舅,还有锦书那个从未出场的渣男老爹,总之故事书还算精彩,敬请期待吧大家!